等祁文晓回教室,班里同学已经按照座位表换好了位置。
京慈各班排座位的习惯都差不多,有秉持233原则的,也有保持2222的传统分布,只是有一点要求从未明确规定,却被心照不宣地贯彻——尽力避免男女同桌。
他们班采取的是第二种,祁文晓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刚才的位置在同一排,只是从角落平移到中间列。
“你好呀同桌。”新同桌是个眼睛大大的萌妹,眉眼弯弯地朝她打招呼,“我叫赵瑜心,名字是这样写的。”
她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名字给她看——赵瑜心。
试卷上的字迹圆润饱满,就像她的人一样,看起来很可爱。
“你的名字很好听,也很特别。”祁文晓由衷称赞。
听她这么说,赵瑜心歪了歪脑袋,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问:“很特别吗?”
作为重点班,拿到手的卷子里难免有几道超纲题,班里的同学也小声和周围人讨论,她们说话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不会打扰到别人。
祁文晓点点头,耐心给她解释,“《楚辞》里有一句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意思是人拥有纯洁高尚的品德。”
“所以这个名字的意思应该是心如美玉,纯粹无瑕,很美好的祝愿。”
说完这话半天,没听到同桌有动静,祁文晓以为是自己的解释有问题,忍不住抬头,结果看到对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轻轻哇了一声。
“好有文化啊。”
“你语文成绩是不是特别好啊?”赵瑜心拉住她的胳膊,满眼崇拜,“肯定读了很多书吧?”
对面的同桌太过热情,弄得祁文晓有些不知所措,“还好。”
“你的名字呢?”
“祁文晓。”
“我知道,刚刚听到啦。”赵瑜心觉得新同桌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的样子特别好玩,笑嘻嘻地凑过脑袋来,“我是问怎么写呀?”
祁文晓还没来得及在卷子上写名,拿出一本书,翻开扉页给她看。
赵瑜心看着她的名字,咬唇思考了半天,愁得连眉毛都皱起来。
“不用勉强的。”她看赵瑜心这发愁的样子,轻轻抿唇。
“我没文化,想不到特别深刻的寓意,但我觉得你名字超级好听哒!”赵瑜心掂量掂量自己肚里那几滴墨水,决定向现实低头。
随即又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名字,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记住啦!”
后面张之遥听俩人说话越听越有意思,直到赵瑜心那句没文化出来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前面两个脑袋唰地转过来,其中一道目光像发现什么变态。
还挺有压迫感。
张之遥干巴巴笑了两声,想要活跃气氛,“别这么盯着我看啊,怪不好意思的。”
赵瑜心并不买账,幽幽道:“偷听别人讲话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他没了办法,转头求助江亦白,只见这人手肘撑着脑袋,注意力看起来还落在题目上,实际上唇角微微上扬,摆明了事不关己。
张之遥立刻指出,“他也笑了,两位英雄别光盯着我打啊!”
听到这话,祁文晓视线不自觉偏移向他旁边这人。
脑袋因为做题低着,能看到头顶的发旋,刘海随意垂落,从她的角度清楚看见这人不掩饰的笑。
思绪向外飘着,冷不丁回神,撞上眼前人的目光。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直勾勾盯着人看,眼神戏谑,像是在打趣:好看吗?
这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总觉得不是特别友善。
也是,谁都不会喜欢一直被人盯着,感觉怪怪的。
想到这儿,她心脏咯噔一下,赶忙把脸朝向别处,以维持同学之间的和谐。
紧接着听到他不咸不淡开口,“我在笑你。”
“没义气!”张之遥见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心中愤愤。
眼看着这人指望不上,张之遥只能重新挂上副笑脸,清了一下嗓子,介绍自己,“同学,我叫张之遥,名字是这样写的。”
他说着,飞速在试卷上写名字,然后展开在祁文晓面前,“祁同学,你也给我想个高大上的说辞呗,听着特别有文化的那种。”
江亦白瞥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神经。”
“别管他,这人就这样。”张之遥早就习惯了这人那张嘴,完全不往心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拒绝,仔细辨认张之遥隐藏在各种公式和计算中歪七扭八的字体。
思考片刻后,她轻声道:“万里之遥,一瞬可到。”
“这是一句偈语,意思是人心险滩比路途的波涛更可怕,祛除内心的障碍,万里之遥也不足为惧。”
确实够有文化,的确够有哲理,听得张之遥连连竖起大拇指,“这解释够我装好几年的了。”
江亦白轻飘飘来了句,“镶上金边了?”
场面安静几秒,发出一声爆笑。
班里不少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赵瑜心赶忙把脸埋在臂弯,笑到直不起腰。
祁文晓遮住下半张脸,避免再次刺激到当事人。
张之遥:“以后骂人可以不用这么委婉。”
江亦白:“怕你听懂。”
很好,顺带侮辱了一波他的智商。
“江亦白,江水的江,亦然的亦,白色的白。”张之遥快速向两位女生介绍,摆摆手,“平平无奇的名字,普普通通的人,不必在意。”
对方也不在意他怎么介绍自己,懒得接话。
江亦白——
她停下笑,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看的那张成绩单。成绩单上,江亦白这个名字居于榜首,小科已经赋分,全部在95分以上,至于三门主科,最差的也是127,数学更是高达143。
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简直是给她的心灵来了一记重击。
原来那个恐怖如斯的天赋怪就坐在她后面。
自己对他的初印象猜对了一半,就是这人的成绩的确很好。
至于努不努力有待商榷,不过目前看起来人家学得还挺轻松的。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差如鸿沟,尤其是如此直接地进行对比。
她忍不住想,这人的脑子和自己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在她走神的几秒里,另外两个人话题成功转向了班主任。
“咱班主任看着年纪轻轻的,感觉还挺严肃。”赵瑜心小声嘀咕。
祁文晓想到刚才办公室里的零食,心想严肃大概只是表象,也就最开始吓唬吓唬他们,维持不了几天。
虽然班主任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从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她的用心,就比如位置安排。
数学差如她,同桌赵瑜心的数学比她高三十多分,张之遥又比赵瑜心高出四十分。
但很明显,张之遥语文英语分数偏低,而赵瑜心文综拉分,同样相对的,她的语英成绩在几人中属于高行列,也可以拉一把同桌的文综。
至于江亦白……天赋怪和他们不在同一比较列,大概是个随机放置的班级坐标。
到底还是有重点班的自觉,简单了解过后,几人再次全心全意专注学习。
好不容易挨到十一点半,赵瑜心拉着她加上QQ,说自己有时间就要找她聊天,得到她的应允后,才肯抱着沉甸甸的作业走了。
张之遥还没收拾好东西,一转头,江亦白正慢悠悠地拎起包准备朝外走。
“哎,你哪儿去啊?”
“找老王。”江亦白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西边楼梯口等我,帮我拿伞……”
周遭乱哄哄的,几十号人都着急往外涌。
张之遥差点没听清这人说的什么,后面几个字都没听清,只能看到嘴张张合合的,好在听了个大概,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祁文晓看着外面挤作一团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装不下,只能抱在怀里的作业,万一不小心弄散就麻烦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做完这篇阅读理解再走,到时候人也会少一点。
英语对她来说还算简单,这篇阅读理解的难度也不算高,花了十分钟左右就完成,顺带还对了个答案。
她长舒一口气,收拾好东西,抱着卷子往外走,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
转头一看挂伞的矮台,原本挂了一排的伞基本都被拿走,她那把白色的折叠伞没踪没影。
好消息,还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坏消息,不是她的。
她来的时候把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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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矮台的角落,现在那里只留下了一杯橙黄色的奶茶。
是拿走她雨伞的歉礼吗?
那这人还挺有礼貌。
祁文晓环顾着空荡荡的走廊,再看看窗外淅淅沥沥不停的雨。
又觉得这人还是挺没礼貌的。
从另一边楼梯下楼的江亦白,扫过张之遥空荡荡的手,“奶茶呢?”
张之遥一脸懵逼,“什么奶茶?!”
合着他刚才还遗漏了重要信息啊。
“我没听到。”
他干笑起来,接着发出一连串问题试图缓解尴尬。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奶茶了?”
“而且怎么不带进教室啊?”
江亦白:“昨天。对新班主任抱有的最基本的尊重。”
两句话堵的张之遥哑口无言。
一杯奶茶而已,也没什么可计较,江亦白更不打算为这事再跑一趟四楼。
张之遥知道他的脾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把手里的伞递过去,“你伞。”
江亦白看到他手里的伞,沉默两秒,抬眼又看到张之遥傻乐的样。
很好,这事也没听清。
他摇摇头,把伞接过来,低头噼里啪啦打字,“这伞不是我的。”
是一把折叠的白色伞,和他之前那把确实挺像,不怪张之遥会看混。
江亦白:伞丢了介意吗?
老二:你把我伞弄丢了。
对面飞快回复,显然很了解自家哥哥的脾气。
江亦白:……
江亦白:赔你把新的。
老二:我介意。
对于这个回答,江亦白心里早有预料。
要真那么好搞,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老二:你是去上学吗?
老二:智商正常吗?
老二:为什么连伞都能弄丢?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江嘉鱼就发过来一连串信息,直接给他看笑了。
张之遥:“那你用的哪把?”
江亦白:“长柄黑伞。”
张之遥:“你什么时候用那种伞了?”
江亦白:“江嘉鱼的。”
张之遥确实没想到,“咱妹也用黑伞啊,还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妹妹会喜欢那种少女心的颜色呢。”
“一把伞而已,用什么颜色不正常。”江亦白又给江嘉鱼回了条消息,卸下书包丢给他,转身往楼上走,“还有,她只有一个哥。”
张之遥险些没接住,前面抱着一个包,后面一个包,鼓囊囊的活像个沙袋,撑着楼梯杆仰头吐槽,“要不要这么妹控,你俩什么时候转性兄友妹恭了?”
“再说妹妹不也叫沈淮序哥吗,那可是被社会伦理关系所承认的兄妹!”
“你说对了,她只有沈淮序一个哥。”
哦,依旧没转性。
单纯兄妹关系更紧张了。
江亦白身形高挑,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
结果人刚迈出楼梯间,就看到女孩抱着一堆试卷,盯着那杯奶茶来了句,“同道中人,人品略差。”
这话听的江亦白无声轻笑,爬四楼来给人还伞,还落得这么个评价。
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倒霉,还是说这人没良心。
他朝前边走了几步,“同学,还没相处就给人下定论是不是不太好。”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调调。
祁文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循声回头看。
只见男生侧靠着墙,懒洋洋地拎着自己的伞朝她笑,或许是因为跑的太急,额前碎发被掀起,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
“要不然奶茶送你,当赔罪?”他挑眉,把伞递过去。
挂在奶茶杯壁上的水珠缓慢向下滑落,伞面的雨水顺着动作滴落到地上,地面凝出一道道水渍。
夏雨经久不息,乌云拨散见日,是场太阳雨。
阳光斜照过来,把人的目光都染了层暖意,缓慢地连同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诗——
春风杯深浅,江白晓苍苍。
平平无奇的名字吗?
好像不是的。
普普通通的人吗?
好像……也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