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听旧岁[探案] > 1. 第①章
    永熙一百一十三年,龙潜廿二,巳时。

    上京的雨已经连续下了快一整月,潇潇洒洒,雨丝横斜,错乱无章。

    高台之上,一名少女在内,手中玩弄着系于脖颈的红带,饶有兴致地趴在床边。从高台下望,城东玉京街的执伞行人三三两两,皆是裹紧衣衫匆匆赶路,个个面色沉郁,无一不抱怨这诡异的天气。

    行道树叶承不住积雨,水珠接连砸落,淅沥声响连绵不绝。

    就在此时,一阵锣鼓喧响伴着细雨沙沙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声响很大,是人都会不自觉地扭过头去瞧一眼。

    她也不例外,盯紧了那敲锣之人,那人一身工服,立于谭府的匾额之下,不顾雨丝洗面,两手举在嘴边大喊:“今夜亥时,神魔临府!”

    今夜亥时,神魔临府。

    路过的旁人都是一脸鄙夷的看向那穿工服的下人,后慌忙溜开。

    “这可不能乱说啊,他怕不是疯了,神魔不是四年前就死了么。”

    “应该是疯了,走快些吧,别惹事上身为好。”

    路人就像见了邪物般纷纷绕道避开,唯独高台上的女子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嘴上不禁接上一句:“今夜亥时,神魔临府;狂歌醉舞,血月照途。”

    这是个暗语,而她则等这个暗语等了数日。

    解思弦早闻城东首富谭家每月开展一次情报交易,所谓“血月照途”,说的就是此次情报交易的重头。

    关于血簪的动向。

    自打四年前上神大战以来,人间就一直这样,天气错乱,动荡不安,导致人间混乱的根源便是神魔的遗物,一根血簪。

    血簪之内多的是魔气,但凡靠近血簪的寻常之物都会被血簪内的魔气附身,变成世人口中那一个个吃人害命的精怪。

    然而,四年光阴过去,截至目前还没有人能捕捉到此邪物,也正是如此,这根血簪成了这人间最大的隐患。

    天子为保江山也是大费周章,不惜重金悬赏血簪,还设立起灵妖宗,向外招迎猎精师与捉妖师,去专门捉捕那些被魔气附身的精怪,以免祸害人间百姓。

    此次交易关乎血簪,亦关乎整个灵妖宗未来寻找血簪的方向,解思弦便不得不去,在这城东玉京街苦苦等待一月,可算是有个头了。

    ……

    玉京街的雨渐停息,不觉已是亥时。

    黑压压的天笼罩着上京,谭府却灯火通明,四面灯火照彻整个府内,来人各个穿着不凡,一瞧便知都是些达官显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谭府近日发生了什么喜事。

    谭府的下人则是在门口待客,只见一女子身着黑红渐变衣裙,外罩同色斗篷,黑纱遮面,鬓间与脖颈处皆系着红带,几缕碎发自然垂落。

    她抬眼,眼眸似含着秋水,清冽又带着几分动人。

    解思弦不急不慢地开口,举止端庄得体,尽显大户人家气质。

    “早闻谭府今日办有喜事,不知可否进去沾个喜气?”

    “姑娘可是?”下人问道。

    “在下城南谢家,谢时初。”

    她是有备而来,这谢家乃皇亲国戚,整个城南都是谢家的地盘,一来是地位摆在这,二来则是谢时初为人低调不常露面,所以套用她的身份最合适不过。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物,是一块刻着‘谢’字的金牌。

    下人一瞧,瞪大双眼。如此金贵之物,他此生还是头一次见,对此也没有半分疑虑。

    “原来是谢小姐,快请进——”下人笑呵呵地放她进去。

    眼见事成,解思弦微微扬起唇角。

    她沿着石路走在灯火通明的府中,眼见好些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他们一手提着酒,一边四处兜售自己手头上的情报。

    “诶,小姐小姐!关于鬼域入口的所在位置,只需一百两。”

    “不用。”

    “小姐不如看看我的,只要五十两就能换到一个妖怪的行踪!”

    “不必。”

    解思弦一连拒了俩,谁知道下一个来人更是夸张。

    “姑娘,我这有关于灵妖宗宗主近日动向,不贵,只要五百两。”卖情报的小人比了个数,换来的则是对面鄙夷的神情。

    “现在上街抢钱都能这般光明正大了吗?”

    解思弦一脸无辜,假装疑惑反问,一番话怼得对面哑口无言,灰溜溜跑开了。

    她心中一笑,灵妖宗宗主的情报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她身为少宗主都不知道。

    解思弦心中正暗嘲着,忽然只觉得肩上一沉,陌生的触感袭来,她敏锐地偏过头去,只见来人带着一张狐狸面具,一手压在她的左肩。

    那人压低声音:“对暗号,今夜亥时,神魔临府。”

    “狂歌醉舞,血月照途。”

    解思弦闻见声音的那一刻立马反应过来:“应统领身为灵妖宗的统领,夜晚不在宗门内看着那群猎精师与捉妖师,来这谭府意欲何为?”

    应千崇压低声音:“谭府鱼龙混杂,自是宗主让我来的。”

    解思弦疑惑,语气略带调侃:“宗主?是你自己想来吧?”

    见眼前本说话的那只“狐狸”一时语塞,她也就当对方默认了。

    话说时,她不忘抬头望天,“也罢,时辰也差不多了,你随我前去夜杀阁。”

    “是。”应千崇应声,手中掐着两张护身符,一路跟随解思弦。

    关于血簪消息的交易处可不单纯是卖家报价这么简单,为此,谭家大公子就立了个规矩,所有人一起报价,价高者得。

    于是便有了谭府这处最隐秘的场所,懂行的都称之为夜杀阁,而解思弦的目的地也正是此地。

    她来前就已摸清这谭府的布局,找到夜杀阁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夜杀阁大门被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向门口看去。

    门前女子一袭红衣,后边还跟着个戴面具的。

    解思弦耷拉着眼角,却又忍不住抬眼,飞快扫视周围的人。

    坐于夜杀阁最高处的便是谭府的大公子谭子昭,他身着夜行黑衣,慢条斯理地端起一盏茶,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夜杀阁内的所有人。

    夜杀阁中的座位只能容下二十人,好在解思弦与应千崇赶上了。

    下一秒,夜杀阁的大门重重地关上,可大家似乎都见惯了,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根本没去注意。

    应千崇站在解思弦的旁边,他见她一脸忧心,不禁问她:“此地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今夜只下雨,不刮风,方才进这夜杀阁时,门口并无护卫或小厮看守,按理门不会自动关上。”

    说到此处解思弦顿了顿:“除非,有妖怪在此动手动脚。”

    但这也只是猜测,在妖气还未显露时她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等着吧,只要是个狐狸,总有一天会藏不住尾巴的。”

    “少宗主所言极是。”应千崇应声。

    二人一前一后搭话,却没有注意这夜杀阁上方的暗角悬了一支箭。

    不光是二人,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晓此事。

    来此地的基本都是那些想要血簪情报消失于世的达官显贵。

    血簪对于天子来说是危害江山稳定之物,但对这些贵人而言,血簪分明是宝物。

    这些人私底下靠血簪贪了多少,不用说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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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思弦换了副轻快的语气,随后找了个位子落座,只是刚坐下,身体便有些不自在。

    几双目光躲于暗处,直勾勾盯着满身红色的女子。

    为验证她的猜想,她端起茶水,假装不经意和身侧的应千崇碰个杯,实则余光已经瞟到远处。

    她静下心仔细倾听。

    “裴大师、魏大师,你们一路上千辛万苦来这谭府不就是为了来抓那琵琶妖吗?我瞧那女子身上又没有妖气,干嘛一直盯着她?”

    这是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因为说话的不是人,而是一张静静躺在少年手心中的纸符。

    “嘿你个小符妖,这还轮不到你发话呢。”黄衣少年下意识想堵住这符妖的嘴,却不曾想自己的嘴马上就要被堵上了。

    “魏玄,夜杀阁内,谨言慎行。”

    裴承砚将一盏茶怼到他嘴边,手上微微使力就将茶水灌进他的嘴中,强行让他住嘴。

    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纸符趁机发狠话:“我这是好心提醒,我劝你别恩将仇报,否则等出了这谭府,我打的第一个就是你这个武功废物!”

    “诶!你这个小符妖,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见状,无奈之下裴承砚只能反手将符妖收回自己的收妖袋中。

    魏玄也只能临时闭上嘴,将目光转回谭子昭的身上。

    他见裴承砚盯得有些出神,还不忘拉他一把,把他的头硬生生转到正前方。

    “别老看人家小姐,看看你的目标啊!我们是来捉妖的。”

    “只是看她面熟,没别的意思。”裴承砚淡淡回应。

    “裴承砚你变了。”

    “哪里变了?”他疑惑。

    “变好色了。”

    裴承砚:“……?”

    这样一套操作下来,裴承砚都懒得理魏玄,随即把目光转移至夜杀阁二层的谭子昭身上。

    感觉到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解思弦才正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她挑眉喃喃:“姓裴?”

    狐狸面具见状凑了过来:“少宗主可是认识那男子?”

    解思弦压低声音,边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认识,但不应该在这里看见他。”

    好巧不巧,她曾也有一个名唤裴承砚的朋友,只可惜,三年前江南大火带走无数人的性命,包括他的。

    她说着,眼中透着丝丝怜悯。

    她若想要见他,也应是在地府见。

    她随即转移话题:“你可看好这上边谭大公子,他要动身了。”

    应千崇郑重道:“好。”

    当谭子昭手中的那杯盏中的茶尽,他也便起身扫视夜杀阁地下的二十人,缓缓开口:“诸位今日能到访我夜杀阁,是我谭府毕生荣幸,想必诸位都是为血簪一事而来,那我也不在这拐弯抹角了,还是老规矩,谁的出价最高,这血簪的动向便归谁。”

    此话一出,底下十几人皆跃跃欲试,可算是熬到了今日的大头,纷纷喊价。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我出三千两!”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要得到关于血簪的消息,解思弦则是等,等到最后。

    等待期间,她一手托脸,一手摆弄着茶水,按捺不住好奇的她转头扫视周围。

    这夜杀阁内基本都是达官显贵,那姓裴的和他身边的男子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满堂竞价声正沸,烛火忽被穿堂风卷得乱颤。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席间。

    一支箭从众人身旁掠过,径直朝着谭子昭飞去。

    “有刺客!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