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琅走得很果断。
在卿钺说要和他一起离开以后,他就向陈鸣提交了离职申请。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苦闷忽然有了缝隙,以后他终于不用在实验室畏手畏脚的工作,也不用承受文颜清莫名其妙的纠缠和刁难了。
陈鸣隔了两天才回他,原琅以为对方会很无所谓的立刻答应,毕竟在陈鸣眼里他向来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这位不怎么喜欢他的导师,现在居然一反常态要约他见一面。
“你要去吗?”卿钺醒得很早,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加棉Polo衫坐在窗边看着他。
自从卿钺能出门以后,原琅走哪他都要跟着。他那身白袍白得晃眼,头发又长,白天看还算赏心悦目,一到晚上就很吓人了。原琅实在受不了自己每次回头都心脏骤停,只好连夜给他网购了几身衣服。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很热衷给卿钺买衣服。
选到一件好看的款式他就要拿到卿钺面前比一下,脑海里幻想卿钺穿上的样子,脸上露出不可说的神秘笑容。
可惜正常人看不到卿钺,不然凭着这副过分美丽的容貌,卿钺早就是火遍大街小巷的明星了。但他转念一想,娱乐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压根就不适合他们生存,他又有些庆幸正常人看不到卿钺。
“只能去了,他是我导师。”
原琅看着窗边的青年,对方也目不转睛盯着他,眼神懵懂透黑,薄荷绿衬着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分外清纯。
他突然有点手痒。
“你过来。”原琅朝窗边的青年挥手。
对方很听话的走过来,微微低头等他下文。
原琅大概一米七八,卿钺比他还高一个头,目测一米八八将近一米九,站在他面前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他也好想长高啊,原琅在心里咬牙切齿。
青年柔顺的头发贴在身后,银丝裹住瘦削的肩膀,原琅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头发绳,将散落的发丝编成辫侧垂在青年胸前。
卿钺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任由原琅胡闹。
交织的呼吸在两人间传递,因常年与潮湿作伴的身体忽然变得干燥温暖,心脏还有些急促,卿钺不理解这种心情,他只感觉一股热意冲上脸颊,随即原琅的手一顿。
“脸怎么这么红?”
原琅凑得很近,乌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眼看着卿钺原本跟个白瓷娃娃似的脸慢慢染上绯色,得逞的笑了笑。
“你害羞了。”
卿钺微唇轻启,瞟了他一眼没说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很坏,原琅。”
昨夜又是雨,在黎明来临之前才停息。
卿钺垂下眼睛,忽然回忆起自己记忆中的世界,那里似乎永远都在下雨,他的手很潮湿,心也是冷冰冰。因为第一次预言就聆听到自己是带来灾祸的灾星,从此他放下责任将自己困在离隧道最近的宫殿里,废旧的宫殿是他的住所,斑驳的锁链困住了他的灵魂。
无法离宫殿太远,小山便是他常去的地方,派遣到异世界迟迟没有消息的下属让他有些担忧,正左思右想破局之法时,因缘巧合之下他被人召唤来到此处。
召唤他的人说自己叫原琅。
在朦胧的睡梦中他聆听到神说自己命定之人就在此处,卿钺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盖住心绪。
两个男人,也会被神绑在一起吗。
起初卿钺并不在意,刚刚来时他的记忆很混乱,那只不明的生物,被原琅称为龙猫的生物总是会影响他的心情,他不自觉想要亲近原琅,原琅的体温、原琅的呼吸都让他始终焦虑不安的灵魂有了片刻喘息,直到他发情。
龙猫...会发情。
卿钺难得气闷。
而且他居然...居然会受龙猫的影响,也跟着发情。
每每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想让自己永久沉睡不醒,能够用时间磨平这段可耻的经历。
包括最初几次变成人形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卿钺至今不敢回想、不忍直视。
但...原琅好像很喜欢他之前的样子。
最后几缕银丝嵌进辫子里,原琅满意的点点头,忽视那过分高挑的身形,卿钺现在像个温婉的姑娘,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双手捧住卿钺的脸蛋,使劲揉了揉。
“好看好看,脸再给你戳红点。”原本已经消散下去的绯红又慢慢爬上脸颊,卿钺抿嘴看他一眼又快速移开。
原琅看了眼时间,他和陈鸣约好下午两点见面,现在马上十一点了,他们还没吃午饭。
他松开糟蹋卿钺的手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刚一转身就被裹进一个温凉的怀抱。
卿钺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侧,手指像铁丝一样,将两人严丝合缝地箍在一起。
“怎...怎么了。”原琅有点摸不着头脑。
幽幽檀香充斥在两人周围,卿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滚烫起来。
良久,他才闷闷道,“是因为我,你才离开的吗。”
原琅沉吟不语,隔了一会儿才点头:“算是吧,毕竟自从你出现以后他们都说我有幻觉。”
话确实有点扎心,原琅明显感觉到卿钺的身体瞬间僵硬,但他没把剩下的想法说出口。
起初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常常半夜惊醒,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望着熟睡的人发呆,手指抵住呼吸,感受温热的气息打湿指尖,惶恐不安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一些。
卿钺的出现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多困扰,但也因为卿钺,他才感觉自己飘荡的灵魂有了落脚点。
“抱歉。”原琅听到背后一道低喃,他扬起一个笑,拍了拍卿钺的手。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卿钺松开了他,一股冷风瞬间灌进后背,原琅不自在的打了个哆嗦。他拉着卿钺打开冰箱,举起一杯酸奶在青年面前晃了晃,随后扔给了他。
原琅发现只要是自己接触过的东西,卿钺就能碰到。
单人宿舍里的设施基本齐全,他就带着卿钺一个一个认识这些高科技设备,结果没认识几个机器,青年就被快递员刚送来的酸奶给吸引住了视线,原琅收拾食材的时候,卿钺的目光始终跟着酸奶移动。
吸管插进纸壳里,卿钺一手扯着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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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喝酸奶,原琅好笑的看着他。
怎么他眼前的预言家和童话故事里的预言家对不上号呢?他可没听说哪个预言家喜欢喝酸奶,还喜欢读量子力学。
“你今天要吃饭吗?”
冰箱里剩的食材不多,原琅是按照时间来买的,等这些食材吃完他们也差不多要搬走了。
卿钺闻言点点头,“你做的,就想吃。”
原琅被哄得心花怒放,差点就生出想把卿钺打包带回家的冲动。他很受用的咧嘴一笑,信心满满地蹦起来,嚷嚷着要给卿钺做自己的拿手好菜。
被两人遗忘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久响之后始终无人接听,便也停止了。
原琅双手叉腰瞪着眼前举着手无辜眨眼的青年,恨不得把他脑袋戳开给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他一直让卿钺在外面等他不要过来碍事,对方不听就算了,还自顾自帮他切菜,刀刚切下去原琅就听见一声闷哼,一转头就看见卿钺白皙的指尖多了道新鲜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气死他算了。
手忙脚乱在医药箱里翻到创口贴,把卿钺包扎好后,一抬头发现马上快十二点了。
拿手好菜也吃不成了,两人只能随意煮点面条吃几口应付一下。
卿钺很是沮丧。
原琅本来想再嘴碎几句的,看到青年抿嘴低落的表情又默默闭上嘴,还装作没事安慰他,说下次再给他做。
青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比布布还好哄,原琅偏头闷笑,突然感觉现在的卿钺比之前爱撒娇的龙猫还有意思。
吃了饭原琅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就往实验室狂奔,不知道陈鸣那边的状况,为了保险起见原琅没让卿钺跟着,他一个人去见了陈鸣。
陈鸣约他在B3实验室见面,现在还剩半个小时。
许久未踏足实验楼,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裤兜里有个坚硬的东西贴在大腿,是之前在实验室找到的徽章,原琅伸手握紧了一些,给自己打气。
而另一边,原琅离开后,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卿钺正无聊的坐在宿舍里等原琅回来,单手撑脸盯着一堆扑克牌发呆。
自从上次红桃牌带原琅去到预言世界以后,他便格外留心之前拿去占卜的牌。消失的过往随着预言力量的强弱时隐时现,但他还不能完全记起召唤过来之前的记忆,越青园的两条蛇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可惜他又不能完全听见和听懂蛇语。
他抽出一张小鬼牌,指尖轻轻点了点。
被束缚在牌中的小鬼像是硬生生被揪了出来,挣扎着在卡牌上尖叫,气急败坏指着卿钺使劲跺脚。
“你们藏了什么?”青年神色冰冷,完全不似在原琅面前的无辜可怜。
上次在越青园店里占卜的时候他突然被一股力量压制住,被逼着和原琅分开,眼看着原琅走得越来越远,他一怒之下手撕开时空隧道,跟着小鬼牌的指引才找到原琅。
脑海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两人隔着遥远的天梯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敌意。
原琅不能被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