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已经在脑子里把各种人选排列组合一遍,头都要炸了。

    愣是想不通得有多逆天的Omega才能入了这位的眼睛。

    房间里安静过了头,而深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他一边沉住气装死,一边小心翼翼往门口移。

    商帷撩起眼皮,往实验室出口扫去。

    助理冷不丁打了个颤——别看他时不时也跟着抖机灵,比任何时候都确信,首席的确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

    “咔嚓”一声。

    是商帷在扭动手腕。

    “可以了。”助理扶了扶眼镜:“我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表明自己和首席完全一个阵线,找了个尿遁的借口,急头白脑就去开门。

    就怕待久了,又听到什么骇人的鬼故事,命陨当场!

    这头,助理手指都没摸上去,实验室门已经从外面开启了。

    不大眼熟的资料员就这么招呼都不打地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陈愣住。

    商帷勾起的嘴角颤了颤。

    哧溜一下,等小陈逃窜出门,仔细一想,首席不久前找不正是个资料员吗?

    巧合?

    另一头,商帷给自己翻出杯水,灌了几口,很快就呛咳出声。

    按道理有加厚玻璃挡着,又加以重重门卡,实验室铁板一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他只管灌水,耳朵竖得比谁都尖,心里生出种不详的预感

    等不到简行远离开的动静,Alpha这才岔开一缕余光,随后猝不及防地被对方给逮住了。

    但那不该是一个Beta会有的目光。

    简行远的眼神奇怪而陌生,先是两束幽光死死盯着看。又在四目相撞的瞬间,如同即刻要化作淬着寒光的钢钉,仿佛下一秒就要楔入他骨髓。

    难道,都听见了?

    这个推翻实际可能的声音从商帷脑海里钻出来的一刻,凉意从后脊直蹿头顶,差点把手边的水杯碰洒了。

    再看一眼,简行远面色黑沉,眼下的青黑。

    一看就是是通宵没睡,戾气太重。

    商帷低骂一声。

    看似骗自己不去思考Beta与自己仅一铺之隔却一夜未眠的原因,实则还是心虚。

    就假结婚这事而言,总归是自己既要又要。

    简行远充其量只是图自己的人,而他商帷,简直不是个东西!

    不仅靠Beta掩饰自己多年的腺体缺陷,还要用一纸婚约敲开机密项目的大门。

    更何况.....自己还率先越了雷池,做了提起裤子就失忆这样极其禽兽的事!

    可商帷是谁?

    骄傲到宁可嘴硬到死,也绝对拉不下脸问简行远到底知道些什么。

    事实上,他表面是拽得八二百五等简行远送完资料告退的首席科研官,背地里,内心的紧张让他皮肤上好像有虫子在爬。

    巅峰局一样的紧张时刻,商帷突然听到光脑一响。

    低头看去,解局的借口有了,不慌。

    商帷眼睛亮了一下:“简资料员,没有别的事,放下东西请自便吧。”

    额汗淌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逃似的离开。

    紧接着,看清求助内容的商帷气急败坏:完全没想到最后救火的会是小陈这个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的蠢货!

    整个过程,实验室高大的磨砂玻璃前,一言不发的Beta背对着他。

    仔细看,男人的倒影在地板上拉得越来越长,又有什么东西顺着影子淌下来,流窜向商帷离开的方向。

    *

    商帷一走近卫生间就紧了眉头。

    浓度超标的Omega信息素迎面扑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小陈这次的求助并不简单。

    至少,害人不浅。

    门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商帷心中一惊,下意识先挂好“正在修缮”的挂牌。

    他正想向助理确认到底什么情况,隔间门“哐当”一声开了。

    小陈靠坐在墙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抬起头来看他。

    见对方额角淌汗、浑身发颤,完全没了平日和自己犟嘴的气势,商帷太阳穴鼓鼓直跳。

    怎么办,又想换助理了。

    对视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FQ了。”

    “我没瞎。”

    小陈是B级别的Omega,即便FQ期,信息素对商帷造成不了太恶劣的影响。

    但S级别的Alpha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在人来人往的研究院,商帷心情复杂地扫向瘫坐在地的助理。

    请问,FQ前后毫无半点措施,是真想把自己当成人人都想咬上一口的软肉?

    然而小陈似是洞穿他的鄙视,用很勉强的声音断续开口,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差点给商帷气晕厥过去。

    “陈小帆,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什么叫——你都是跟我学的?!”

    商帷俯下身,满脸铁青地卷起对方袖口,看到密密麻麻的针孔后,表情直接在脸上凝固了。

    手臂上的淤青的确是过度注射抑制剂的表现。

    商帷:“......”

    好啊。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的不学,坏的学尽,”他旋即冷笑着看向对方,艰难控制自己不骂出声来:“看我天天打针,怎么,你也要把抑制剂当饭吃?”

    这下可好,Omega身体很明显地对药物产生抗体,以致于FQ期来势汹汹。

    商帷眸光微敛,以防多看一眼自己会更加呼吸不畅。

    这人平时鬼精鬼精的,没想到对待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靠谱可言。

    小陈悻悻收回手臂,干脆缩在墙角装死。

    商帷将习惯性拿烟的手按回去,点开光脑:“向援助中心求救吧。”

    小陈登时回光返照:“那也太丢脸了吧。”

    商帷撤离光脑的手指凭空打了个颤,微侧过头。

    “陈小帆。”

    这是Alpha第二次叫助理全名,尤其不可思议地睨对方一眼:“你是真敢想啊。”

    “你该不会真的蠢到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吧?”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好似变冷了。

    商帷压低眉头的第一时间,身后的盥洗台发出指甲刮擦大理石的刺耳声响。

    他寻声望去,又听骨骼折断似的金属迸裂声,只见水龙头从衔接处直接爆开,大量水花从中喷洒出来。

    旁边一直静默的小陈万万没想到会有被首席误会的一天,因着这次水龙头炸裂瞬间回魂。

    一声“不敢——”总算从嗓子眼憋了出来。

    事实是,找对方求救已经属于万不得已。

    但凡再多想一步.......

    Omega狠掐了自己一把,又猛地摇头。

    光想想商首席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臭脸,哪怕对方顶着无比惊艳的五官小陈都觉得,自己萎了。

    商帷并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小幅度地收缩一下,似是因为喷溅的水流想到某个极其熟悉的时刻

    ——疑似,接简行远到自己家的第一天也是像这么水漫金山的。

    他的思绪乍现端倪,就见小陈强忍住粗重的呼吸和眼尾的泪意,尽量恢复平日语气。

    “再说......再说首席您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假结婚这么久,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话,商帷一下子呆住,竟有着说不出的不适。

    情急下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龙头爆裂处喷出水流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

    小陈捂着肚子,迟疑道:“首席?”

    商帷突然被他水光潋滟的样子看得心里发毛。

    转眼就见小陈眼睛一闭,脖子一横,整个人饱含意义不明的决绝。

    他说:“要不您直接给我一拳,让我昏死过去吧!”

    商帷:“.......”

    气得咬牙的间隙里,Omega趁乱睁开一边眼睛,嘿嘿一笑:“或者,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就替我把最近调进院里的姜教授找来吧。”

    商帷:?

    思维卡顿半秒,貌似是这么个新人。

    “A级别的Alpha,研究水平不怎么样,长得嘛.....勉强能看。”

    “虽说我本人反对办公室恋情,但你好歹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小陈见他笑了笑,以前没觉得,现在真情实意地感慨错怪了自家首席,觉得商帷浑身上下散发出圣光。

    只见商帷摩挲着腕间钴蓝色的手环,若有所思后,如同下定了偌大的决心般正了正视线:“放心——”

    “啪”一下,眼神跟尚在亢奋中的助理对了个正着。

    “本首席绝对不会让你大白天做这种美梦的。”

    商帷似是很满意Omega骤然从云端跌落地底的模样,眉梢眼角写满恶劣的戏谑,看样子是准备让他自生自灭了。

    那还不如直接揍我一拳呢!

    小陈吐槽之心不死,只觉有什么触感冰凉的东西落到颈上。

    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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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钴蓝色光亮后,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响。

    他在错愕中仰起脸,眼见平日被Alpha腕上的金属环放大之后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针对S级别AlphaFQ期的药效来得又快又猛,小陈来不及感受身体带来的变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震惊于残余在颈环上极微量的、属于原主人的信息素。

    不是因为绝对霸道的冲击,而是——

    “嚯,好甜!”

    原来这么凶巴巴,一眼就能把人瞪哭的Alpha信息素竟然比自己还要甜腻?!

    正想再评级两句的时候,一直居高临下的商帷毫无征兆地蹲下了。

    “你敢对我的信息素有意见?”

    小陈心头一跳,倒吸口气。

    但胸膛起伏到底没能把心跳压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仅凭一个眼神感受到顶级Alpha嵌入骨髓里那种怪异的掠食者般的凶狠,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从平日里嘴硬心软的自家首席眼眸里发散出来的。

    气压陡然低了。

    古怪的是,原本干净明亮的天花板开始有斑斑点点的潮湿灰尘飘落下来。

    夹杂着冷意的灰尘落到皮肤的瞬间,小陈张了张口,脑海被一种完全未知的恐惧笼罩。

    他的身体率先大脑的反应抢先后退一步,慢半拍地说:“......不敢。”

    只是头顶的霉灰还在下落,小陈已经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事实上,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商帷毫不知情的表情上。

    但这些灰尘全部掉落到自己身上,不沾染Alpha半点……科学吗?

    变数发生在他再往后退一米,将自己重新缩回角落之后。

    仿佛勉强认证这种正常社交的距离,曾经落在他头顶和肩头的尘埃才一点点散尽。

    小陈骇然之余,视线从天花板滑落至商帷脸上,只觉自己对科学的虔诚伴随那些诡异的尘埃一同消散。

    一个没忍住,还是问出口:“商、商首席,你......”

    商帷努力绷着脸,生怕对方又问出你信息素怎么这么甜之类的鬼话。

    只见对方煞白着脸,疑似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听话的舌头,一副FQ期刚舒缓后又突发不适的样子。

    “还很难受?”

    “不、不是的。”

    “那就是还有别的要求?”

    “没、没了。”

    商帷:“......”

    你刚刚让我帮你去抓Alpha时候的能耐样子呢?被狗吃了?

    意识到什么后,商帷微俯下身。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今天不管哪件事谁都不会说出去了。”

    “小陈,你说呢?”

    他试图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却被对方见鬼似的躲开了。

    反悔?

    还是不愿意?

    商帷拧着眉再度向前,未想助理用力吸一口,竟然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了。

    对方移动速度之快,根本不像刚刚经历过FQ,更像是在被鬼撵。

    哼哧喘气离开之际还不忘聊表忠心:“首席,哦不,老大,就凭你今天大恩大德,我这辈子一定对你马首是瞻、不离不弃!”

    商帷:“......”

    良久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至于么。

    我当真这么吓人?

    等目光落到自己空出的手腕,商帷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从自己眼底匆匆掠过。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依然张扬。

    可镜子里的Alpha神情里带着说不清的愤愤还有.......落寞。

    商帷可以在陈助理最无助的时候给他自己应急时的底牌,但思及十八岁那年的战场,还有无数个无法预知的未来里.......

    自己会不会也沦落到被信息素挟持的野兽,变得和那些下流、狎昵、只会受原始冲动指使的Alpha一样。

    商帷指尖钳进手心,控制不住地想到那种可能。

    这样的思考过于悲观和专注,致使他忽略门口停驻的Beta,以及在昏暗中更显深沉的眼睛。

    片刻后,覆盖在浅色瞳孔上的虹膜再次闭合成一道竖线。

    ‘简行远’对于人类的喜好无法苟同,却十分清楚地知晓: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自己并不满意容器此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正如祂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放过刚才那个人类——一个沾染了自己容器的味道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