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雨水降落前，炫光紫色的悬浮跑车急停在半空。
视线一扫后视镜，商帷顿时被自己的脸色震撼到了。
怎么会狼狈到这种程度！
可现在反悔早来不及。
他无法让乍眼的跑车就此消失，只能等停稳到简行远跟前，才不情不愿地开启车门。
只见那双眉眼才被水汽氲得柔和半分，下一秒，眉头皱得仿佛能夹爆一颗鸡蛋。
明明是Alpha自己提出接人的戏码，直接被他上演半路截道的架势。
头顶一道巨响。
商帷的视线从时钟转移到来者被照亮的下颌：“回个信息都费劲，来得还挺准时。”
简行远突然看向天空，眼神空洞令人发毛。他直指上方，发问：“这个东西，为什么要把天空弄湿？”
这个东西明显指代天穹，可对方描述的角度说不出的奇怪。
说得像从没见过下雨似的。
但商帷难得沿对方目光寻过去，竟然也有点好奇。
帝国公民出生就生活在这块巨大的穹幕之下，而距离地球破坏性的生态毁灭过去长达百年。又有几个人知道水汽自然凝结落下时会是怎样？
视线随即重新聚焦于Beta脸上，直到把那颗凝结于对方下巴的那颗雨珠看掉了。
“简行远。”商帷的心绪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抚平，不仅没抱怨简行远带上车的水渍，甚至替他系好安全带。
勒人的力度之大，难免暗藏有几分泄愤的存在。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些举动，实在过于奇怪。”他说完又想点烟，但忍住了。
然后就发现面无表情的简行远陡然愣住，眨眼的频率较平时慢上半拍，好一会才犹如断档后重新续上般程序化开阖眼皮。
再来是更难得的主动接腔：“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
商帷冷哼到一半，忽然发现Beta疑似失落垂下的眼睑，又见他被雨淋得青白的嘴唇，心尖一抖。
忙不迭骂了嘴自己的禽兽行径。
“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呃，特别的人现在真的很少有了。”一直以来，他从不会在言语中落下风，未想自己也有哄人的一天。
坐在副驾的简行远眼球动了动，片刻后，模仿起Alpha眯眼看人的动作。
那种突兀的怪异感又出现了。
商帷呼吸一滞，原本是打算细究这种感觉的来源，对上Beta被雨水沾湿的前额，再次改变了主意。
“不是我硬夸，你做饭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话音刚落，Alpha单手抚额，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突兀的话题转折是自己出的。
而后猛然回神，目光唰地一下投下对方，生怕简行远把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捅破！
不料味蕾的记忆一旦被触发，胃部犹如带着自主意识蠕动起来，引发口腔里惊人的生理本能。
唾液瞬间分泌，饥饿的信号经由大脑扩散至每一处神经。
商帷心中一惊。
下意识将其当做某种罕见的应激反应。
简行远却微微颤着喉头，声音沙哑到犹如在砂纸上磨过。
“你喜欢我——”
闪电劈下来，商帷心脏骤停了一拍。
等电光晃过去，Beta才把后半句续完：“——送给你的食物？”
紧接着，天穹又炸开一道惊雷。
商帷的胸腔都跟随着顿挫的断句擂动一下，整个人险些裂开。
他颤抖着指尖，差点操控座驾直冲天穹，紧接着又狠掐自己大腿一下。
片刻后，惊魂未定的商帷擦着额间的汗水，怒视让自己肾上腺素飙升的罪魁祸首。
目光受限，使得Alpha察觉不到简行远膝盖以下的异状。
——数不清的腕足难掩兴奋地挥舞身躯，无一不像主人递上向逆核奉上自己的投名状。
【它又饿了！】
【它又饿了！】
【它又饿了！】
商帷猛地甩头，试图甩掉越来越清晰的杂音。
而简行远正掀眸扫向他。
“你还想吃，是吗？”
脑海中精分一样的对抗迫使商帷短暂停止思考，以致于他无暇迅速反驳，果断顺从本能：“吃！”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商帷：“......”
他觉得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悔得要吐血了。
反观简行远擦亮了似的眼睛，他不断给自己洗脑：就是简单一顿饭，绝对不会再发生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现在他和简行远之间单纯得不能更单纯了！
疑似洗脑成功后，商帷又一阵左顾右盼，再次嘴抽：“家里没有食材，要不，顺路去超市买？”
不对劲，很不对劲。
商帷人生的前十八年幻想驰骋战场，后六年恨不得以实验室为家。
可以说，一辈子都没想过会去超市那种地方。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Beta，却不知对方身下的所有触手也在同一时间停止躁动。
视线相接的刹那，两人无比默契定错开，神同步地怔了怔。
*
如果说之前在车内商帷对简行远的古怪只是怀疑，那么超市上演的一幕几乎变成笃信。
新鲜果蔬在首都价格不菲，商帷大方让简行远尽管装满购物车，自己乐得补给零食。
在此期间，只见Beta照着旁人的样子拿起一把绿叶菜，出声问他：“芹菜，吃吗？”
商帷眼皮一跳，凑近从叶形研究到叶柄，皱眉道：“这是茼蒿。”
他好奇将简行远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费解这人到底怎么混进食堂，视线被打断了。
简行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看似笃定了一回：“据说很多人类会排斥它的味道。”
言下之意，你呢？
商帷被路人脸上的窃笑看得别过脸：“首先，我的确不吃香菜。”
继而又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其次，你拿的是芝麻菜。”
没事的。
商帷宽慰自己，谁说不认识菜的资料员当不了好厨子的？
他挑剔归挑剔，却和所有Alpha一样是绝对的肉食动物，于是不再放着Beta在蔬果区逗留，跨着长腿移步冷藏柜。
“猪肉、鸡肉、牛肉总分得清吧?”
商帷耐心不多地双手抱在胸前，一转头，又见简行远僵在原地，大脑明显处于罢工状态。
商帷：“......”
已经数不清今天叹的第几口气了。
早听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难道就是这么当家的？
商帷强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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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自己想要输出的嘴，不再指望对方，“哐哐”往购物车扔了两箱泡面就领人去结账。
人群里，Alpha和Beta气质、体态简直不要太扎眼。
可能是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太多，又许是久违了这种和冷冰冰实验器材全然不同的烟火气，商帷微微愣住
等察觉两人被人群裹挟着一前一后，眼见脚后跟就要抵上另一人脚尖，Alpha蓦地挑眉。
眼看简行远肩头即将‘自然而然’和自己的撞到一起，商帷冷笑出声，后退半步，却听“哗啦”一响。
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掉到地上，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周围吃瓜群众立刻“哦~”了起来，仿佛对两人的情侣身份盖章。
商帷面上一烫，顶着所有视线生无可恋地把东西捡起来，正颤抖着指尖将其放回货架。
“这是什么？”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擦过耳边。
难以置信地抬眼，不经意间，两人堪堪鼻尖擦过鼻尖。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内，舆论迅速转向，排队的群众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响。
“人看着挺精神的啊，怎么对伴侣这么不负责？”
“啧，谁说不是？”
“还得是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定睛一看，赤裸裸看渣男的眼神。
商帷张了张口，总算知道百口莫辩四个字怎么写，又握紧了拳头，完全不解简行远又是犯了什么病。
他仓皇抬头，不期而遇地撞见Beta眼底铺开的白纸一张的无知。
正是这样的无知使得他莫名感到一口气阻在胸口，连带着起身都开始头晕。
顷刻间，晕眩脑袋里的那些记忆残片阴差阳错般地拼凑起来。
密不透风的雾气......
翻飞而带着电弧的腕足……
还有，宛如野兽模仿类人说话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心跳的频率太快了。”简行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终于想起什么了吗？”属于人类声线竟莫名同记忆里的声线重合起来。
商帷刹那间警铃大作，猛地回顾四周，视野里原本生龙活虎的人群如同被谁按下定格键。
他顿时明白，简行远身上那些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这样超出科学范畴的未知让他面如纸色，又冷汗直流。
沾着潮湿水汽的手指一点点逼近，商帷眼见有什么丝状的活物从‘简行远’指尖蠕动出来，直逼自己脸上。
那些诡谲如同幻觉的声音齐齐响起——
【他认出我们了。】
【他认出我们了。】
【他认出我们了。】
“可，不该是现在。”
Beta维持着人形蹲到他面前，冷峻的眉头照Alpha平时的摸样皱起。
说着，湿冷滑腻的东西一点他的眉心，又有哑然的声音缓缓道出什么。
商帷身体颤抖、瞳孔收束成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泛着银光的触丝一点点抽离。
——忽然眼前一黑又乍亮，耳畔渐入嘈杂人声。
排队的人一边推搡，还不忘轻嗤。
“小情侣脸对脸这么久了，怎么，看不腻啊。”
“实在情难自抑的话，要不直接当众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