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狠权臣带走后 > 13. 悬命临刀
    江初宁被一只手拽着,踉跄往车厢外面爬,什么东西撞在膝弯,刻骨的痛意。她听到周围混乱的刀剑碰撞声,惨叫,和沉闷的倒地声。

    “我看不见了……你们快走……我这个样子只会拖你们后腿。”江初宁强撑着推了一下抓在胳膊上的手,“周衍在精舍,承休禅师和郑婉是他的人,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而后那人强拽着她,用力把她拉出马车。

    “别说这个了,姑娘抓紧我,我们先下山。”

    碧桃紧紧抓着江初宁,带她往林子里跑,江初宁听到近在咫尺的白刃相接,白刃刺穿血肉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闷钝暧昧,熬得人发疯。

    “那个人牙子是周衍的人。”碧桃推开身前的尸体,咬牙切齿讲,“他故意在贤林巷放跑许叶,就是为接近我们。”

    就算许叶没有误打误撞遇见她们,他也能借口找人,来霍家打听。

    江初宁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冷风灌进胸腔,割出尖锐的刺痛。她断续想,周衍动手,是因为查出了他们的身份吗?

    “前面有条小溪,我——”

    身边的女声骤然截断,有什么东西溅在脸上,温热黏腻,腥锈绞住五感。江初宁在那只手失力前,猛然反抓住她的同伴:“碧桃……?”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而后那只手无力坠下来,力道之重,几乎将她扯倒。

    江初宁紧紧抓着那只手,生怕放开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同伴。

    “碧桃——”

    有人蛮不讲理把她扯开,江初宁怔忪一霎,本能拔下头上一支钗,用力朝那只手的方向刺去。

    “眼都瞎了,还挺有脾气的。”

    对面嗤笑一声,刀柄略转过半圈,轻巧敲在腕骨。剧痛倏尔卸了力,长钗无助坠地。不等江初宁反应,那人猛然扼住她的脖子。

    “放……开。”

    窒息的痛苦几乎剥夺意识,江初宁绝望想掰开钳在颈上的手指,却只留下一点无能为力的挣扎。

    “就是她?”

    “看着弱不经风的,身边两个丫鬟武功却这么好,实在可疑,不带回去审审?”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口:“别废话,快点动手。她们必须死。”

    她听到白刃刺破空气的风声。

    杀意铮然。

    扼在脖颈的手一瞬间脱力,紧接着是嘶吼,陌路穷图的哀嚎。长风呼啸过山林,搅起铺天盖地的血腥,凌厉狰狞。杀戮和死亡鲜活似有了具像的生命力,热情地拥住她,以战栗和恐惧与她肌肤相亲,骨血相融,竟也是热气蓬勃,新鲜沸腾的,滚烫与炽烈。

    刀剑啸鸣,几乎震彻原野。

    在她看不见的咫尺,有一场尸横遍野的残杀。

    焚骨扬灰,片甲不留。

    然后是声势浩大的缄默。

    血流成川的岑寂里,有人走到她面前,江初宁听到血从刀刃滴落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心上。

    是刚才要杀她的人吗?

    她慌乱往后躲,对面脚步迟疑停下。江初宁狼狈撑起身,掌心忽然硌在嶙峋的硬物,她在疼痛里蹙眉,随即意识到,是那支钗。

    那只手又伸过来,她凭着仅剩的感官往身前刺去,钗几乎碰到对面衣料,却被那人反锢在怀中,江初宁恍惚挣扎间,用力咬上拦在身前的胳膊。

    那人没放手,却抱得更紧了些:“宁宁,是我。”

    苏晏?

    他怎么会在这……

    江初宁怔怔松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抓着苏晏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萝和碧桃……她们……”

    苏晏静默须臾,把小姑娘横抱起来,轻声讲:“我带你回家。”

    京城。

    江初宁做了好长一个梦。

    她站在院子里,隔窗看一个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脸上笑意浓厚,满心满眼的幸福与期待。江初宁被这欢欣触动,不由自主推门走进去。可一转眼,她却在灰蒙蒙的床帐里,母亲拧着她的胳膊,字句严厉。

    都歇了三日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是不是想偷懒!

    我……

    江初宁正要开口,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巴掌劈头盖脸打下来,截断她未出口的辩解。

    没用的东西!少摆这幅病怏怏的样子。

    不过是场风寒,这都坚持不住,我还能指望你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夫人是宽和,她纵容你躲懒,分明是在害你!

    一声声哀诉和着疼痛拧进身体,江初宁恍惚见那个婴儿嬉笑着爬过来,手臂缠上小腿,却分明是光泽油亮的蝎尾。

    她猛然惊醒过来。

    “宁宁?”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已经没事了。郎中马上就来,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伤?

    她听到苏晏的话,才后知后觉身上的刺痛。

    是逃命时被树枝划的吗?

    药棉敷在小腿,伤口烧灼一样的疼起来,江初宁往后缩了缩,软枕磨过脸侧,她不确定自己是在贤林巷还是府里。

    苏晏停下手中动作。他盯着床上的姑娘看了一会儿,试探问:“宁宁,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初宁身子一僵,下意识否认:“妾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山前就有些头晕。”

    她慢慢缩到床榻里侧,敛眸讲:“周衍在明霞精舍,但梁将军很讨厌他,两人并没有说什么。”

    苏晏没接她的话,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躲那么远,我怎么给你涂药。过来。”

    江初宁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靠。

    苏指挥使看着她沉默片刻,少有的叹了口气。

    “明明看不见。”他轻轻覆住那双失焦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初宁张了张口,却最终无话可说。

    也对,她怎么可能瞒得过苏晏。

    可她实在害怕。

    如果她的眼睛再也好不了。

    苏晏对一个没用的废人,能有多少耐心。

    缄寂悄无声息游过两人,在江初宁看不见的地方,日影落进苏晏眼底,照见莫可名状的恻然。

    他轻声讲。我不在乎。

    我只想你在我身边。

    江初宁怔愣良久,长睫盈盈扫过掌心,留下潮湿的水痕。

    苏晏由着小姑娘在怀里哭了一会儿,才问:“你在精舍吃过,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除了茶水,妾吃过梁将军的杏仁豆腐。”她与苏晏讲过精舍的情况,又想起碧桃的话,犹豫问,“是周衍发现我们了吗?”

    “他们没发现异常。这个局是冲着梁冕去的。”苏晏语气隐隐透出恨意,“他如果知道你是缇骑司的人,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

    周衍真以为霍家只是临州来的商户,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甚至在江初宁误食毒羹后杀人灭口。

    这个混蛋……

    “可他看起来明明是想拉拢梁将军,为什么会在饮食里下毒。”

    苏晏正要开口,外面有人叩门:“苏大人,李郎中来了。”

    他于是先让郎中看诊。

    李蘅提着药箱进来。她搭完脉,仔细看过江初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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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凝重一点点压上眉头,凝神问:“姑娘现在有什么感觉?”

    “先前头晕的厉害,口中发麻,这会儿倒没那么难受了,只是看不见。”

    她转头看向苏晏:“是中毒。看江姑娘的脉象……”

    李蘅犹豫了一下,语气添出几分不忍:“应该是七绝散。”

    苏晏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会这样?

    听江初宁的话,这个局应当是冲着梁冕去的。

    可七绝散毒性出了名的凶狠,他为什么会突然下死手。

    “虽说七绝散的解药在前朝就已佚散,幸而从脉象看,姑娘食用的量不多,在下可以试着拟个清毒的方子。”

    “大人若有疑虑,也可以请其他医官共同来看。”

    李蘅与苏晏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待李蘅出去,苏晏轻轻摸了摸江初宁的头:“李蘅既说能拟方子,心里估计已经有把握。别多想了,不会有事的。”

    “鸾仪卫有几件事要处置。”他略顿了一下,讲,“不会太久。”

    江初宁静默须臾,那双已经失焦的琥珀色眸子垂下来,字句轻细讲:“大人别为妾耽误了公务。”

    苏晏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起身走出屋内。李蘅还等在廊下,两人走远了些,她才开口:“大人知道,即使是七绝散的解药未失传,服下后,也只有五成的可能复明。”

    “更何况……”她犹豫良久,叹息讲,“若没有解药,中毒者即使没有当场死去,也少有活过七日的。”

    李蘅讲罢,低眼等待眼前人的暴怒。

    然而她等了很久,才听见苏晏开口。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李蘅听出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于是迟疑抬头。

    她看到苏晏脸上无能为力的茫然。

    这样的神情实在不该出现在这个以暴戾凶狠著称的鸾仪卫指挥使的脸上,是以李蘅怔忡半晌,才回过神,斟酌讲:“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谁。”

    “偃川无思观的道士忘尘,医术高明,善解百毒,且熟悉边地的异毒。成国公病重时,在下曾与他有几面之缘。”李蘅略顿了一下,斟酌道,“江姑娘中的毒虽是七绝散,但脉象上有些奇怪,毒发的过程似乎也慢。大人若能把他带来和我一同诊脉,总归更稳妥。”

    忘尘。

    苏晏方才升起的希望一瞬寂灭。

    忘尘道长的医术的确京城闻名,成国公久病,去年初又遭混入京城的异族细作暗害。他能从鬼门关回来,便有忘尘道长一份功劳。

    可前任大理寺卿家的公子与忘尘道长交好,并将忘尘引荐给了周衍,三人引为知己。大理寺卿因江淮盐案获罪,家眷流放,苏晏为斩草除根,将人半路截杀。

    有此前情,今日又是周衍做局,忘尘不可能帮江初宁解毒。

    “你先拟方子吧。”苏晏敛眸,“这些话,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余下的事,我再想办法。”

    李蘅领命离开。

    长风穿廊而过,有秋景萧瑟的薄凉,一个下属从外面进来:“大人,明霞精舍众人已押到司堂问话,乘休禅师承认和周衍有私交,但坚称对下毒和江姑娘遇袭的事毫不知情。”

    “郑婉呢?”

    “她说周衍只让她把梁冕带到阳山,其他的事,她一概不知。”下属略顿了顿,“梁将军要见您。”

    “先送梁冕回府。余下那些,让他们把该吐的吐干净。”苏晏攥紧拳,强迫自己冷静,手背青筋分明,“备马出城,去偃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