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了兄长的崽 > 9. 躲雨巷
    最后,云挽清还是住进了清和殿。

    也因着这件事,太后索性闭门不出,与云扶砚冷了许久。

    时至年关,冬雪纷纷,几个刚入宫的小太监聚在一处低眉洒扫着青石面。

    你一言我一语,这时间倒也过得快。小夏子是其中年岁最小的,也是性子最为活络,扫完了自己这块急着帮其他人一块扫。

    扫到一处白雪时,他愣了神,用力捣鼓几下也分不开这坚硬的雪块。

    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入了宫,性子里的童真也不泯,他蹲下用手拂开,面孔愈发惊恐,最后直直叫了出来。

    ……

    一缕斜阳洒进镂空祥云四角窗棂,阳光镶嵌着暖金,一点不拉全照到云挽清的身上。

    云扶砚刚刚下朝,正与云挽清用着午膳,云挽清扒拉着御膳房的菜品送入口中。

    正思索着如何向云扶砚开口,想要去外面逛逛,门殿外便先一步响起了李公公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有要事禀告。”

    云扶砚默了半刻,与云挽清的视线短暂交汇一晌,起身离开了内殿。

    云挽清通过这些时日与云扶砚的相处,才深深感知到她的皇兄是真的忙碌啊。

    连坐下来好好用个膳食都不行。

    六雪正巧从外面走进来,她往周围张望了望,确认云扶砚不在后,抚着心口道。

    “刚刚可把奴婢吓坏了。”

    云挽清疑惑,一瞬联想到云扶砚刚刚匆忙的离开,直觉告诉她与六雪口中的此事脱不了干系,赶忙问:“怎么了?”

    六雪欲言又止,低头瞧着未用完的膳食。直到云挽清又推了推她,才心有余悸道。

    “听说今早有个小太监扫地时捡到了……捡到了……”

    她半是嗫喏,迟迟不肯说出来。

    “捡到什么?”

    云挽清忍不住眉心一跳,见她犹犹豫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捡到了一截断指。”

    *

    此刻断指的主人正跪在黑堂之内,周身的气压极低,教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仅有的视线堪堪落在眼前的鸦青缎锦皂靴,周围陷入一片静默。

    “今早听说宫内有个小太监……”

    主位的人开口,语气淡淡,教人辨不出喜怒。

    “主子放心,属下已经派了人暗杀,现在小太监的尸首躺在东林的水井里,一时半刻陛下的人找不到那。”

    容寂之听后眉也没蹙,反而声音愈发轻快,任谁也料想不到这竟是他们人人赞颂仰慕的大将军容寂之。

    “此事做的不错。”他简短称赞道,顿了顿又开口,“不过昨日命你去杀了那老妇,你倒好,给陛下的人活活留了个把柄……”

    他没再说下去,反而是自顾自蹙眉。

    “五年前的事,云扶砚怎么突然重新查了。”

    他的目光擦过跪在地上的人,又道:“你可有看见那老妇?”

    “看见了,她…似乎刚醒过来,属下尚未来得及动手,就被陛下安排在暗处的人察觉。”

    而后……追杀。

    容寂之细细打量着他剩下的四只指头,倏忽笑了笑,犹如地下的黑无常无声的叫嚣索命。

    “好好下去休息吧,这些天别再出来了。”

    主子一向喜怒无常,怎么今日这般大度?

    但他不敢多思,从前也有人迟疑了片刻,就被突然改了主意的主子砍去了头颅,丢到野岭喂狮子去了。

    他赶紧谢恩,转身快步离开。

    刚走两步,“咕噜”一声,一个球似的东西渐渐滚远了,随后是一道身子倒地的闷响。

    主位上的男人突然起身,嗓音是难以揣测的令人产生恐惧和后怕,生怕惹了这位爷落了个这底下人的下场。

    “既然父亲有心夺一夺帝位,做儿子的也不能不尽心。”

    下边跪着的其他下属接连附和。

    “将军说得是。”

    他抬步,踩住了溅出来的鲜血,烙下一个个极深、极艳丽的印记。

    “派人给妹妹传封信。”

    “三日后,本将军要进宫一趟。”

    由着早上的事,宫内几乎乱成了一锅粥。直至近了黄昏,云挽清才得空与云扶砚说上了今儿的第一句话。

    云挽清见殿内议事的大臣们都走远了,才掀开帘子走进去。

    云扶砚远远地察觉到她的气息,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重新垂下,批阅着奏折。

    专心之余,也不忽视。

    “何事?”

    “午膳你只用了一点,便一直忙到现在。”云挽清拎起食盒,唇边慢慢荡漾笑意,犹如春日里最柔和、明丽的花。

    “我命御膳房新熬的骨汤,皇兄你快尝尝。”

    云挽清自顾自坐到他身侧,贴心地替他打开,殊不知身上自带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慢慢荡漾在空气里,云扶砚的身子有一瞬僵硬。

    云挽清自小与云扶砚便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如今她已经长成个大姑娘,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的腕骨纤细,仿佛一圈便能将两只手全部禁锢。为他布菜的指尖不知何时染上了蔻丹,衬得她双手更加柔美。

    特别是当她贴近他时,那双手总会悄悄攀上他的衣袖,再慢慢移至了他的掌心。

    每每云扶砚想提醒她时,话到嘴边,如何也开不了口。

    只沉着眸子,任由她一次次胡闹。

    在心里默念:

    她是他的妹妹,无妨。

    云挽清舀起一勺递到云扶砚的唇边,蛾睫微微上翘,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眸。

    她似是没察觉出这有什么不妥,只疑心为何云扶砚迟迟不接。

    一旁侍奉的李公公原本半阖着眼,倏忽看见了这一不符合规矩的场面,藏在衣袖的指尖微蜷。

    犹豫片刻,终是识趣地退出了内殿,走前十分贴心地替他们阖紧了雕门。

    云扶砚似是反应过来,轻咳一声,伸手接过,慢条斯理抿了几口。

    云挽清听了六雪的禀告后,一直心神不宁,虽然秉着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视线不断飘往堆成小山的奏折,这点小动作,云扶砚自然看得出,便替她开口道:“想问今早的事?”

    云挽清忙点头,髻间的步摇一晃一晃,分散了云扶砚片刻的注意。

    云扶砚眼中滑过笑意,刚要开口,忽地想起事关容寂之,她那般喜欢他,必然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

    云挽清同样不解,她明明看见皇兄眼中一闪而过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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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于是她拉了拉他的龙袖,更加凑近问。

    “到底怎么了皇兄?”

    “很严重吗?”

    看着她眼中的懵懂,云扶砚才想起下令封锁了所有,此事她当是不知情,脸色旋即缓和。

    “不严重,几只耗子罢了。”

    他声音淡淡,丝毫没有因为这个犯难,反倒是听了他的话的云挽清不自觉往他身上靠。

    “……耗子?”

    他忘了,他的妹妹很胆小,平日里见了虫子都害怕。

    如若有一天她看见了她心悦之人精心伪装下的真面目,又该是何种神情?

    会不会就此乖乖待在他身边,不再乱跑?

    云扶砚抬手揽住她,眸中乌色混乱得可怕,似有风雨搅弄。

    他浅浅地笑,丝毫没察觉云挽清微微打颤的身子。

    “别怕,有皇兄。”

    自那日起,云扶砚整日早出晚归,便是到了夜里,乾清宫内的烛灯也常常要至夜半才熄灭。

    云挽清几次想进去,却每每都能遇上大臣在里边议事,只能无功而返。

    云挽清忍了三日,她朝着窗外正盛的阳关眯起眼,露出狡黠的眸色,随手披了披风就要往外走。

    六雪原本想跟在她身后,却被她用来成为拖住张公公的工具。

    云挽清走出乾清宫后,一路畅通无阻,能大把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甚好。

    她原本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只不过在中途突然下了瓢泼大雨,她又恰好没带油纸伞,只得往有亭子的地方去避雨。

    她跑着跑着,踩过的地方接连掀起水花,打湿了大片的裙摆,她的鞋袜也浸湿了。

    云挽清不得已进了一个空无人烟的宫殿。

    她记得这是先太妃自请去安乐寺前的住所。

    她拿过锦帕简单擦了擦沾湿的青丝,眼神往窗外移,一边懊恼为何没带油纸伞,一边期望皇兄发现她不在赶紧来寻她。

    这雨,恐怕要下许久了。

    思至此,她朝四周简单打量,先太妃走前收拾得很整洁,一件物品也没落下。

    案几上只浮着淡淡一层灰,云挽清见此不由得蹙起黛眉。

    按理说,先太妃走了许久,不该是这么薄薄一层……

    突然,宫殿的另一侧传来几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云挽清听得心惊,这般偏僻的地方能有谁在?

    难不成真的有耗子出没?

    她放缓了步子,往里边走。走时,不小心留了帕子落在地上,轻飘飘的。

    直到她回身才注意到,锦帕飘到了案几的角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道声音愈发得近了,她也顾不得其他,侧身藏了进去,只祈求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在案几前停下,男人的视线在沾了湿意的檀木地上停留,倏忽发觉一片绣着海棠的织金锦帕。

    他记得从前在哪里见过。

    他低头拾起,海棠帕是湿的,仿佛告示着它的主人也在不久前刚来,兴许现在正身处某个角落注视着他。

    帕子携着淡淡的花香,他记得出自一个姑娘身上。

    他蓦然抬眸,与墙后偷偷抬眼的云挽清正对上目光。

    他扬起熟悉的、温和的笑。

    “又见面了,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