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58. 断崖
    第二日,沈侨安睁眼,看到面前那灿烂的阳光,一时愣住。

    她茫然地环顾一圈四周,然后骤然反应过来,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向着外面冲去。

    顾府的院落中空空荡荡,沈侨安一怔,书房突然又一道人影晃了一下,随即顾颂淮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目光中,她的心这才落下几分。

    “什么时候了,怎么不叫我?”沈侨安看了看头顶的阳光,问道。

    “无妨,今日不急。”顾颂淮说着,打量了一下她,“今日要不换套深色的衣裙吧。”

    “怎么?”沈侨安不解。

    “容易脏。”顾颂淮淡淡道。

    沈侨安也没再多问,回房间换了身深色的衣裙,用过午膳后便同顾颂淮一起出发了。

    她起初以为他是要带她去城外某处散心,或者像昨日那样带她去什么她没见过的景致,许是会和他过往又什么干系。可出了城门之后,他没有往山上去,也没有往河边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官道。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走越密,日光被枝叶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碎斑落在车辕上。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路,觉得不太对。

    她忍不住问了句,“我们这是去哪?”

    顾颂淮在前面驾着车,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快到了”。

    沈侨安放下车帘,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坐了回去。

    马车最终停在一片僻静的院落前。院子四周有官兵把守,看到她从车上下来时,守门的兵士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拦。顾颂淮递了一块令牌过去,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沈侨安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院子不像寻常宅邸,墙高院深,门窗窄小,廊下的守卫隔几步就有一个,站的姿势比寻常府邸的护院要规整得多。

    就好像……一座精致的牢房?

    她停下脚步,轻声唤了声,“顾颂淮。”

    顾颂淮转过头来看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几近要溢出的不安,令沈侨安的声音微微有些抖。

    顾颂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了回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跟着他穿过两道门,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推开时,光线涌进去,将屋子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照得分明。

    沈侨安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贺君衡坐在墙角的一把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链缚住,身上那件华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的胡子冒了出来,全然无半分往日的风采。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顾颂淮身上,然后移到沈侨安脸上,停了一瞬。

    “未婚妻。”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带着那种惯常的玩味,“你来看我了?”

    沈侨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这样的贺君衡,心中突然翻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痛快,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别扭。

    她张了张嘴,想问顾颂淮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顾颂淮先开口了。

    “他明日要行刑了。”顾颂淮的声音很平,“凌迟。”

    沈侨安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看向贺君衡,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和顾颂淮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来给我送行?”他看着顾颂淮,“还是来确认我死得透不透?”

    顾颂淮没有理他,而是二话不说,抽出了随身的佩剑。他将剑从鞘中抽出来,剑身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泛着一道冷冽的寒芒。

    然后他将那柄剑递到了她面前。沈侨安愣住了。

    “你做什么?”沈侨安没有反应过来

    “拿着。”顾颂淮平静道。

    “我拿着干吗……”

    “杀了他。”顾颂淮淡淡吐出三个字。

    沈侨安盯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杀了他。”顾颂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差点杀了你。那一剑如果我不挡,你已经死了。”

    沈侨安看着他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玩笑的痕迹。

    可他看着她,目光很平,平到她想起他方才在车上说“快到了”时的语气。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贺君衡更让她觉得陌生。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在认真地让她杀人。

    “顾颂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有病吧?”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柄剑又往前递了递。“你杀了他,我们便是一路人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杀了他,就是了。”

    沈侨安盯着那柄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她想起那晚在酒楼,贺君衡的剑刺入顾颂淮身体时那一瞬间的画面。她想起他替她挡下的那一剑,想起血从他衣料间渗出来的样子。她伸手握住了剑柄。她的手却抖的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她咬着牙说。

    她转过身,提着剑走向贺君衡。

    贺君衡看着那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什么。

    她站定在他面前,将剑刃抬起来,架在他颈侧。剑锋很薄,贴上皮肤的瞬间,她看到对方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道极细的血线顺着剑刃边缘渗了出来。

    她的手还在抖。

    她突然想到刚来的时候,想直接杀掉顾颂淮的时候,那柄小小的水果刀,也是如此一寸一寸逼向他的脖颈。

    沈侨安,那就是个纸片人。况且他刚刚差点要了你的命。

    她闭上眼睛,将剑刃往前送了一分。她能感觉到剑锋在皮肤上施加的阻力,再往前一寸,那根血管就会被切开。好,再一点点。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然后她感觉到手腕猛地一软,剑刃从她掌中滑脱,“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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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看到剑躺在她脚边,刃上沾着一道细红的血痕。贺君衡还坐在那里,颈侧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没有伤到要害。她没有杀他。她杀不了。

    顾颂淮叹了口气。他从她身侧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把剑。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感觉到他的左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掌心覆在她的眼睛上。他的手掌很凉,带着一点微微的粗糙,将她整个人往后拢了半步。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别骗自己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很轻,像是贴着她的耳廓,“你第一次来我府上,我就知道的。”

    “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听到“噗呲”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捅穿了。那声音很轻,但在她被蒙住眼睛的黑暗里,它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她的脸上。

    脸颊、额头、鼻尖,甚至嘴唇上。那温度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顺着她的鼻尖滑下来,滴在她胸前的衣料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贺君衡没有发出惨叫。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擂鼓一样响在耳膜上。她能听到的只有身后顾颂淮的呼吸,平稳、均匀,和方才说“杀了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了。

    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睁开眼时,面前已经没有了贺君衡。那把铁椅空着,地上多了一摊暗色的液体,正在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渗开。而顾颂淮站在她身侧,手中的剑尖垂着,正在滴血。那些溅在她脸上的,是贺君衡的血。

    她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想抬手去擦脸上的血,手指抬到半途,又放下了。

    “沈侨安。”顾颂淮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比方才更平,平到像是另一个人,“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走吧。”

    沈侨安转头看向他。他站在那里,日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和昨日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她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昨天那个替她买下所有她看过的东西、把面碗里的肉夹给她、抱着她回房的人,和面前这个面不改色地在她眼前杀了一个人、然后让她走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顾颂淮你有病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昨天……”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他还在廊下等着她,带她走遍了洛平的街巷,替她买下每一个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夜里替她披衣、抱她回房。而今天,他把剑递到她手里,逼她杀人,然后自己动了手,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片刻的沉默里,沈侨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紧。然后他垂下眼,将剑收回鞘中。他没有再看她。“我让人送你回去。”他说,“东西我会让人替你收拾好。你不用再回顾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