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5. 苹果
    第二日,沈侨安提着一个锦盒站在了顾府门口。

    锦盒是出门前沈光远塞过来的,说既然要去道谢,空手上门不像话。还特意嘱咐了一句:“盒子里的东西莫要拆看,直接交给人家便是。”

    沈侨安面上乖巧应下,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这老头能对他的“政敌”憋什么好屁呢?

    于是上了马车,她二话不说就把锦盒掀开了。

    “小姐……”一旁的桃枝欲言又止,“老爷方才才说……”

    “没事。”沈侨安敷衍地摆摆手,头也没抬。

    盒子里是一方砚台和一支笔。她拿起来左看右看,甚至对着光照了照,看不出任何异样。她不死心,把锦盒扒拉了个底朝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备了份谢礼?

    沈侨安悻悻地把东西复原,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着顾府就要到了,沈侨安忙不迭将东西复原。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时,沈侨安抬头望了一眼,微微怔住。

    门楣上只有一块低调的素匾,上面写着“顾府”二字,此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空无一人。若不是确认顾颂淮住在这里,还以为这是座待售的旧宅。

    “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桃枝在一旁小声嘟囔着,道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沈侨安也觉得奇怪,她昨晚甚至排练了怎么跟门房套话,结果根本没人可套。

    “不用跟着了,在这等我就行。”她抱起锦盒下了车。

    “可……”

    桃枝话没说完,沈侨安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门口。她试探着去敲门,指尖刚碰上木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

    沈侨安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不是,这人心也太大了吧?不怕遭贼的吗?

    她心里打着鼓,脚下的步子也变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一边跨过门槛,一边谨慎地打量着这空荡荡的院落。

    昨日她才见识过沈府那等亭台楼阁、一步一景的精致奢华,眼前的顾府,却简直像一座还未来得及装饰的毛坯。除了最基本的一进院落与几间屋宇,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摆件与花木,衬得那方小小的天井愈发寂寥。

    怪不得大门不锁,原来根本是没什么好偷的。

    一路走到前堂,依旧空无一人。

    她脚步一顿,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从廊下掠过,沈侨安被吹得一个哆嗦,锦盒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心里反而更毛了。

    “顾颂淮?”她拢紧了怀中的盒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顾颂淮?”

    又喊了两声,声音在这空寂的院落里回荡开,一声比一声大,却依旧无人应答。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了。这空荡荡的宅子,怎么越看越像鬼屋……

    系统?系统?顾颂淮人到底在哪?

    没反应。

    好好好,不推主线就不出来是吧?怎么不想想,不解决掉那个最大的隐患,怎么保证HE?

    话音未落,脑海中“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任务关键目标顾颂淮当前位置:后花园。】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侨安一愣。嗯?这样也行?

    她抱着锦盒穿过后堂,穿过一道月洞门,远远地便在后花园的池子边看到了一个人影。

    顾颂淮正躺在一张竹榻上,一本书半盖在胸口,像是读着读着便睡了过去。

    她放轻脚步,穿过回廊,慢慢走近。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袍,领口微微松散,漏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下颚线衬的毛茸茸的。

    此刻的顾颂淮呼吸匀长,睡得安稳。

    沈侨安在几步外站定,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顾颂淮?”她小声唤了一声。

    没有反应。

    她又上前几步,将锦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啪”的一声轻响,那人依旧纹丝不动。

    沈侨安又凑近了些。

    他好像正做着什么美梦,眉头舒展,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昨天事发突然,除了初见那惊鸿一瞥,她也没好意思多看几眼。此刻得了机会细细瞧了遍,她确信,这张脸,生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定妆海报都要耐看。

    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到了竹榻旁的小几上。那里放着一只竹篮,里面盛着几只苹果,旁边,安静地搁着一柄用来削皮的小刀。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微寒的光。

    昨晚那个念头,此刻又浮了上来。

    只要把这个人提前除掉……

    那莫名其妙的结局接不回发生了。

    她的脚像被什么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手指,已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冰凉的刀柄。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着一只属于别人的手,提着那柄锋利的小刀,一寸一寸地,靠近了顾颂淮毫无防备的脖颈。

    那截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底下埋着淡淡的青色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侨安忽然有些恍惚。

    脑海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诱惑着她。

    只要轻轻一划……

    就不会再有人突然发疯,她就可以拿着那五百万,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不用再管乱成一团的项目,直接去买她心仪的房子……

    另一个声音却从她脑海深处猛地窜了出来,“故事才刚开始,你现在就把他刀了,那之后那些帮助男主、辅佐他上位的事,要谁来做?”

    第一个声音理直气壮地辩驳道:“你在担心什么?那些事你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自己不能做吗?你完全可以代替他,去推那些剧情,去扶男主上位。而且,你绝不会像他一样,最后突然发疯,把所有人都砍死!”

    刀尖悬在离皮肤不到一指的地方,她却再也无法再继续向前送出分毫。

    她的身体好像本能地在抗拒着,她的手抖得厉害。

    刀刃在日光下也跟着晃动起来,折射出细碎的光更进一步地放大了震颤。

    顾颂淮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睡梦中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眼皮动了动。

    沈侨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手本能地猛地向回一收,可那剧烈的颤抖却让她手一滑,“笃”的一声闷响,刀脱手落下,直直地插进了桌上的一只苹果里。

    来不及多想,她几乎是本能般一把将那苹果捞了上来,低头飞快地削了起来。

    下一瞬,面前的人睁开了眼。

    他愣了一瞬。一个姑娘蹲在他面前的矮几旁,低着头,绷着肩膀,手里攥着一个苹果在削。

    那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皮断成三四截,苹果肉被削掉了一大半。

    他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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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侨安?”

    他唤得自然,仿佛他们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般,语调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毫无戒备。

    沈侨安心头一颤,手一滑,苹果差点飞出去。

    “你、你醒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好像听到了一点声响。”顾颂淮坐起身,目光从她手里的苹果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你在做什么?”

    “削苹果!看不出来吗?”沈侨安把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吃!”

    顾颂淮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被削得只剩一半的苹果,怔了一瞬。

    片刻后,他接过,唇角弯了弯。

    “谢谢你,侨安。”

    他笑着接过,抬头看向她,笑得温和真挚,“还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沈侨安被他那双眸子瞧得心口一窒。

    她忽然想起来,她在顾颂淮的人物小传里她写过的那行字:“顾颂淮自幼失怙,被接入宫中,虽衣食无忧,却从未有过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她那时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人会坐在她面前,因为她削了一只难看的苹果,就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客气!”她慌乱地应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心虚地想要收回目光。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那柄还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利刃,一个没拿稳,便在她自己的指尖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嘶——”沈侨安倒吸一口冷气。

    顾颂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苹果,笑意瞬间被紧张取代。“等我一下。”

    “什么?”沈侨安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沈侨安的目光怔怔地从他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那柄染血的刀刃上。

    她方才,差一点点,就杀了他。

    她默默地将那柄刀放回了桌上,看着那个被她削得丑陋无比的苹果。

    那人物小传后面还跟着一行字,“但他却一直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挚友争取着一切。”

    忠义之后,温文尔雅,坚定不移。

    那是她关于描写他的关键词。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顾颂淮已提着一个药箱飞快地跑了回来,气息似乎都还未喘匀,便立刻从药箱里掏出药膏与绷带,俯下身,仔细地替她处理起那道细小的伤口来。

    “忍一下。”

    他垂着眼,将药膏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然后用纱布仔细缠好。

    “好了。”他抬头看她,“这几日不要碰水。下次削苹果,小心些。”

    “多谢……”沈侨安低着头小声道。

    顾颂淮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起方才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苹果。

    苹果裸露出淡黄的果肉,因在空气中放得久了,坑坑洼洼的表面已泛起一层不均匀的浅褐色,看上去更丑陋了几分。

    可他却像毫不在意,低头,轻轻地咬了一口。果肉在他齿间断开,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沈侨安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锁在他咀嚼的侧脸上,她自己的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劫后余生般的后怕,比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来得更深刻。

    而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她亲手在人物小传里写下的那些文字、原作结局中拔剑刺向挚友的人、此刻坐在面前安静啃着苹果的少年……

    顾颂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