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驿路通京 > 12. 第十二章
    之所以想再收一窝蜂,是因为到了冬天万物寂寥,蜜蜂需要依靠先前产的蜜过冬,它们会结团在一起靠吃蜜维持体温,蜂王所在的中心位置温度最高,外围的工蜂轮流换位吃蜜产热,使得蜂团的温度始终在二十四摄氏度以上。沈辛夷记得前世那些蜂农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没有冻死的蜜蜂,只有饿死的蜜蜂。

    因此在取蜜的时候,是不能把蜜蜂的所有劳动成果一窝端的,还需要留存足够的蜜使其安全越冬。在现代,蜂蜜不够蜜蜂过冬的时候,蜂农常会给蜂群提供由糖浆、蛋白质和其他营养物质组成的人工饲料,但是沈辛夷现下肯定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按照此处蜜源和水源的丰富度,应该不只有这一窝蜂群,找找或许还能再寻到一窝蜂。不过现下已经不早了,沈辛夷还得采果子摘薄荷,只能接下来几天在附近慢慢搜寻。

    晚上吃饭的时候,二房的小灶房里格外热闹。周氏给沈辛夷和沈守成各荷包了一个鸡蛋,还在上面淋了几滴香油,沈辛夷把鸡蛋用筷子夹成两半,分给周氏一半,周氏直推脱说她吃不了香油味儿,沈辛夷和沈守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需要营养。这话听着就像前世宣传孝道的那些文章里的说自己不爱吃鱼肚子肉只爱吃鱼头的长辈,沈辛夷怎么会信,她不由分说的把碗筷端起,不让周氏把那半个鸡蛋夹回自己碗里。

    沈守成认真的看着这一幕,思索片刻,也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学着沈辛夷的样子夹成两半,分到沈守拙的碗里。

    屋内的气氛随之一静,很快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小叔都给爹夹鸡蛋了,娘你可不能再推辞了,我们有福一起享,有蛋要一起吃!”沈辛夷笑罢擦着眼泪花说道。

    周氏无法,用指头点了一下沈辛夷脑袋笑骂:“你倒是个会做榜样的。”

    沈辛夷学着印度人的样子把脑袋左右晃了晃,显得很是得意。她吃了鸡蛋,又吃了两口饼,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爹,娘,我准备攒钱买个推车。”

    沈辛夷接着把今天卖山药丝蛋饼时卖相打折的事说了,并且着重强调即便如此,山药丝蛋饼也是一抢而空,“可见,饼的味道是没问题的。爹、娘,你们都吃过我刚做出来的饼,那时的味道啥样子?我今天提前做好卖的饼,啥样子?要是有个推车,一是能现煎现卖,到时候热饼刷酱,光那滋啦一声就能把商队的人勾过来。二是我们就可以多卖些了,要多少做多少。再一个,要想挣得多,还需要再加些吃食,不能只靠糕饼水这三样,利润起不来。”

    沈守拙渐渐停下喝粥的动作:“孩儿她娘,你咋看?”

    “我这几天跟着一起出摊,情况确实是阿辛说的样子。基本阿辛做的东西,就没有说不好的,每天一两个时辰就都卖完了,要是在那地儿能多待会儿,生意肯定起得来,就是这推车怕是不便宜吧?”

    推车的价格沈辛夷却是不知道的,她正打算问下经常往镇子和县城跑的沈守拙,就听沈守拙道:“如果是带简单炉灶的那得五贯钱以上,如果咱有木料的话,光买铁件和出木匠工钱,估计能省个一两贯钱。”

    “这么多?”周氏惊呼。

    沈辛夷也暗暗吃惊,她预想到一个能开火的推车不会便宜,但是着实没料到竟然至少要三贯钱以上。

    沈守拙把碗放下:“是贵,不过要是能用长久,还是划算得。”

    “爹、娘,我们现在一天能挣六七十文,我以后每天多做些饼和糕,争取一天的利润能到一百文,这样只要一个月就可以攒够了,我有信心!”沈辛夷盘算着,觉得不是不可谋之事。

    “哪能你一个人努力。咱家现在已经分灶了,挣多少都是为了家里的日子好过,况且你还答应了你爷给元庆凑束脩。”沈守拙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最近总是把他排除在可靠范围内,不满道:“我这几天多接点活,晚上回来再劈些柴去卖,咱们一起努力。”

    周氏看着父女俩,没再多说什么,心底是从来没有过的滚烫,好像这日子终于好起来了,有盼头起来了!她掩下眼底的潮湿,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要说沈辛夷没有被触动,那是假的。从她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不安、惶恐、紧迫这些情绪没有一日不与她紧密随行,她叫嚣着,奔跑着,捂着耳朵奋力地向前,她不敢停下来,不敢与这些情绪正面对决,如果她有的选,她一定选择回去,哪怕那个世界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工作,一个接一个的工作,但那又如何呢?那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啊。

    但是好像她在这里慢慢找到了一个家,一个可以和她共同前行,予她力量的家。在这个家里,没有扫兴的父母,没有唱反调的同盟,不会质疑她“你行不行”,这个家会在知道她要往前走之后,默默地支持她,算着怎么能帮她走的更轻松一点。

    晚饭后,沈守成抱着一个小竹筒凑到沈辛夷跟前,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阿辛,我攒了十文钱,都给你。”他把小竹筒里的铜板倒出来,一枚一枚放在桌子上码好,推到沈辛夷面前。这些是他有记忆以来,每到逢年过节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给他的零花,他一直没舍得花过。

    沈辛夷愣了一下,然后拿过沈守成的竹筒,把这十枚铜板拨回竹筒里,盖好盖子放回他的手心,合上他的两只手,轻轻握了握:“谢谢你。这钱你自己拿着,如果有需要我会和你说哦。”

    沈辛夷没有直接拒绝沈守成,也没有否认他的价值,她不希望沈守成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

    沈守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竹筒,又抬头看了看沈辛夷,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长出来的新牙:“嗯!”

    隔壁,正在灶房洗一家人碗的钱氏和沈蔷忿忿不平。

    “娘,二房又吃好吃的了,我在二叔母做饭的时候闻到香油味儿了。”沈蔷把手里洗好的碗重重搁在灶台上,碗底与灶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凭啥他们天天吃香喝辣,咱们就是咸菜就杂面饼?阿爷也是老糊涂了,咋就同意分灶了!”

    “要死了!碗碎了你就着锅吃啊,”钱氏被那一声脆响吓了一跳,赶忙检查碗底有没有裂痕,确认完好无损后抬起湿漉漉的手拧了一把沈蔷的胳膊肉,压低声音喝道:“你还敢编排你阿爷?!”却没有反驳沈蔷说的“老糊涂”。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锅里一摔:“哼,分灶的时候说得好听,什么以后各管各的灶,结果呢,头一天就把沈守成那小崽子拐过去了。我看,你阿爷阿奶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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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多久就会过去,以后这个家,还不成二房说了算了?”

    “就是!”沈蔷也越说越气:“他们这两天又吃鸡蛋又吃香油的,咱这咸菜都快见缸底了。”

    “你爹也是,缩头乌龟一个!叫他和你爷说说,愣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钱氏抱怨到沈守业身上。

    这句话沈蔷倒是不敢接话了。

    钱氏沉默了片刻,把洗锅水里的碗捞出来,一只只摞好:“急啥,她那个摊子才摆了几天?我今儿去打听了,那劳什子鸡蛋饼要六文钱一个,就不信能天天有人买。等过阵子生意淡了,看她还能蹦哒多久,早晚是个笑话!”

    翌日,沈辛夷老早就醒了。攒钱买推车的小目标让她浑身都是劲儿,今天她打算多做十块糕、十个饼。小本生意,想要利润达到一百文,便只有把量铺上去。

    等三十块糕和二十个饼都做好,沈辛夷和周氏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周氏接着做二房和沈守成的早饭,沈辛夷则去了河边照例摘荷叶冲凉水洗脸降温。等回来她把山药糕和蛋饼一个个码进竹篮,用干净棉布盖好,检查了一遍酱罐,便与周氏、沈守成提着木桶往三岔口而去。今天的木桶有两个,因为多做了糕和饼,沈辛夷便在前一天晚上多熬了半桶果子饮。

    到了三岔口,沈辛夷刚把东西摆好,就看见刘老汉挑着担子从她刚来的方向走过来。

    刘老汉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短衫,担子的一头是那个用来架牲口腿的小座子,一头是放着修蹄工具的竹筐,这些工具的上面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锈迹,被刘老汉擦洗地黑油亮亮的整整齐齐的摆着。

    “刘伯伯,这么早!”沈辛夷迎上去,帮他把担子卸在旁边的树荫下,说道:“就把摊子支在这儿,咱们两家挨。等商队来了既看见我的糕饼摊,又看见你的钉掌摊,两边互相带人气。”

    刘老汉把皮垫子铺好,工具一样样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上,已经好久不曾摆开架势赚吆喝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辛丫头,你说我这第一天能有生意不?”

    “怎么不会有?三岔口怎么说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没有以前商队多了,那也是和以前比,一个商队多少骡子马啊驴的,总有蹄子出毛病的,光我这几趟就带了两回生意给你,以后你自己在这儿守着,那有需要的一看见这些钉掌工具,就自己找来了。”沈辛夷安慰刘老汉:“再说,刘伯伯你就当出来透气了,反正离家近,也不耽误家里有事来找不是?”

    刘老汉心下稍安,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没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便把修蹄刀拿出来,用砂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

    日头刚过了树梢没多久,第一拨商队从北边过来了,沈辛夷瞧着其中有几个人有些眼熟,好似之前在她这里买过山药糕的老熟客。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

    “小娘子,今儿的糕还有没有?上回买的甜糕滋味儿真不错,我馋了好几天了!就等返程的时候来你这里多买几块。”其中一人在走到沈辛夷跟前后,拿出腰间的水壶递给周氏:“快快给我打一壶冰甜水,这天气,赶路真是受罪。”

    “有的,今天还有山药丝蛋饼,您要不要尝尝看?”沈辛夷说着把装着蛋饼的篮子上面的棉布也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