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是个大难题。
五十二个人,两男,五十女。赵里正家只有三间房,三张炕。
睡哪儿?怎么睡?
“席地而睡,”沈栖梧指了指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草席,“夏天,就一晚,将就一下,怎么样?”
“啊!”萧莹华一脸嫌弃又好奇,“这……多不成体统啊!”
“天为被地为床,多接地气!”宋雪说,“有种小时候,夏天屋里热,在姥姥家平房顶上睡凉席的感觉了。”
“还有种在大学里,和室友挤到一起,打地铺看电影的氛围呢!”阮灵盯着红肿未消的眼睛说。
“试试呗,”沈栖梧对萧莹华说,“人生苦短,贵在体验,何况你本就是天龙人,水牢咱都一起下了,睡个席子而已。”
萧莹华笑了起来,“说得在理,就是玩儿嘛,睡!”
沈栖梧和陆焰睡在最外围,靠近院门。
“发烧吗?”沈栖梧轻声问,手贴了贴陆焰的额头。她怕他的伤口发炎。
陆焰侧过身子面朝她,也轻声回应:“不烧,别担心,我没事儿。”
他长臂一伸,把沈栖梧揽进怀。沈栖梧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一套组合动作二人做得自然如流水,从身到心,一切都很契合。
“你说,”沈栖梧低声呢喃,“人活着,怎么就避不开被人找麻烦呢。大家相安无事各写各的,让读者随心选读不好么。”
沈栖梧是彻底在陆焰的怀抱里放松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她原来的状态,她只会一脸漠视,就算自己头破血流,也不会多余抱怨一句。
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没人。
而她道德感自认挺高,又做不到拿别人当垃圾桶吐黑泥。
陆焰左手轻轻地捏着沈栖梧的脖颈给她按摩放松,右手在她背上一上一下顺着揉,像是在哄婴儿睡觉似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陆焰说话的喉结滚动着,震动摩擦透过皮肤,一路痒到沈栖梧的心里。
“只要做事,就肯定会有人挑刺找茬。”
“或许是同事,或许是公司,又或许是竞争对手。”
沈栖梧不是想不通,她比陆焰还早进入社会六年呢。
只是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么一个让别人告诉自己的过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想法得以肯定,让自己变得更有底气,让自己那些“不够大气不够光明”的想法变成共享的。
“对不起,朝你吐黑泥了。”沈栖梧用额头蹭了蹭他。
“你不朝我吐槽还想找谁?”陆焰温热的吐息钻入她的耳朵,引起她一激灵的颤栗。
沈栖梧的大腿一侧感受到了越来越顶的炙热,忍不住闷笑,“年轻人啊,咱们讨论的话题多正常啊,这都能起来?”
陆焰喉结狠狠地上下一滚动,附在她腰上的手更用力了。
“你就是我的lovepotion,”陆焰声音暗哑,“你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准备好了拥抱你。”
沈栖梧深呼出一口气,心脏跳得有点过速了。
想她一个超会开车的老司机,可以在文里创造各种交通工具和审查员打游击,一碰到三次元实战,她就歇菜了……
为了掩饰自己接不上情话的窘迫,她干脆扒拉着陆焰的胸膛,抬头看另一侧其他人都在干嘛。
阮灵和肖云心躺在一起说小话。经此一遭,阮灵估计能踏下心来老实写作修炼,和肖云心的分歧自然也就消解了。
宋雪抱着平板,拿着电容笔,在手写着什么。她是典型的善于从生活汲取灵感的创作者,这一遭绝对能成为她的新素材。
陈怀玉则趴着用平板在读其他作者写的小说,不知看到了什么,下巴枕在手背上,嘴都快咧到耳朵了,笑得一脸不可言说。
燕回月则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头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上下抛着网球,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看着星星发呆。
而公主萧莹华则睡到了牧星河身旁,拽着他一脸兴奋地讨论给子的世界。
当然,也有一些作者,把平板支起,亮着主屏上与家人的合照入睡……
总之,大家一看就是独惯了,内心都能自洽,有自己的sop来打发时间。
“真好,”沈栖梧感叹着,重新窝回陆焰的怀里,“要不是这次意外群穿,我都不知道,其他作者这么可爱好相处。”
“我也爱群穿,”陆焰啄吻着她的唇,“实现了我和你的奔现愿望。”
俩人你亲我一口,我舔你一下。
顾及着身后的一群单身或被迫单身的同志们,俩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缠绵的水声,颇有种偷情的紧张氛围。
*
天将亮未亮,浅青中透着粉红,整个小渔村处于静谧与苏醒的临界点时,陆焰被枕边的平板震醒了。
拿过一看,乌蒙发的消息说到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其他人都还没起,不同频率的浅鼾声奏成了一曲交响乐。
陆焰以前没有如此近距离和这么多女生同宿过,第一次知道,女生如果白天累得狠了,晚上睡觉也是会打呼噜的。
不过他的栖梧就没有打,睡得一如既往的安静。
消息震动声持续响起。
陆焰赶紧一手托着沈栖梧的脖子后边儿,把麻的没知觉的胳膊抽出来,再小心把她放在衣服叠的枕头上,把当被子盖的外袍给她往上掖了掖,才坐起身。
听到大门开了又被关上,沈栖梧勾起唇角,睁开了眼睛。
她早醒了,海浪声太大,她习惯了绝对安静的睡觉环境,昨晚都是半睡不醒的状态。
打开系统地图,看到代表战戈堂的圆点和陆焰汇合了,她便起身,叫人起床。
“醒了各位,战戈堂的人来了,”沈栖梧从院门一路走向厨房去烧水,一路摇晃着睡成各种形状的姐妹。
队伍要加入近五十人的男士,不好让他们直接看到各位女作者没睡醒朦胧的样子。
“还没起呢,小姐姐们!”带笑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
本来还在赖床的各位妹子,闻声瞬间翻身而起,拿盆儿接水洗脸刷牙。
沈栖梧不由地笑出声来,“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我叫就赖床,人男的一句话,麻利儿地起身梳洗打扮,这么重色轻友的么。”
一脸老实相的陈怀玉边往脸上泼水边回答:“栖梧姐,像你这种就算不洗脸不刷牙披个麻袋都能走T台的骨相美女不懂俺这种普通美女的生活方式。”
正擦脸的沈栖梧一挑眉,“确定不刷牙的美女没人嫌?影视剧里的女的脸再脏污,牙也是白的。”
陈怀玉顶着一脸白泡沫,只露出黑亮的大眼睛瞪她。
沈栖梧被她这造型逗乐了,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展开说。”
陈怀玉让开位置给下一个姐妹,一边继续搓脸一边说:“先声明,仅代表俺个人。”
宋雪一口漱口水差点儿笑喷出来,忍不住抬膝盖顶了顶她的屁股,“干啥呀,搞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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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怕现代的键盘侠顺着网线爬过来和你对喷吗。”
燕回月:“姐妹,你这是水群被人挂过吗?从此发言严谨,先叠马甲。”
“你说对了,”陈怀玉一脸被理解地猛点头,又回答沈栖梧,“像今天,俺心情好,就愿意给俺这‘毛坯房’的脸做‘精装修’。”
“女为悦己者容么?”沈栖梧问。
“也不全是,”陈怀玉摇头,“就是图个自己爽。俺心里舒坦了,就愿意赏给他们个好脸色看。”
“同上,”李研和陈怀玉击了个掌,“怀玉妹子平时话少,但又总能一针见血。”
“姐自己赚钱谁的脸色都不看,愿意打扮得漂亮也是取悦自己,加强掌控感。”
另一个圆润的妹子则说:“我就跟你们不一样,我梳洗积极,真的是为了给战戈堂的男作者留下个好印象。”
“你图啥?”陈怀玉问。
“图个男朋友呗,”妹子说,“我一直想找个同为全职作者的男朋友。”
“奈何我太宅,社交圈基本为零,现在多好啊,一下子有近五十个男作者供我挑选,好幸福哦!”
……
沈栖梧看着兴致高涨的一群人,有些感慨,她们这一群女性,就算有人看起来娇软柔弱,但内心绝对是大女主。
“栖梧姐!雪姐!各位姐姐!”
大家闻声向大门口看过去。
“顾家妹妹!”沈栖梧惊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顾紫寒一见到她就控制不住地落泪。
沈栖梧皱眉,又朝后面看陆续走进来的人。
除了顾紫寒顾如雪这对姐妹花,竟然还有蒋娘子的儿子蒋宏,和被领养的失语少年。
“蒋宏?”沈栖梧走进才看清楚,少年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眼泡浮肿,哪儿还有以前白净精神的少年气?
“你这是怎么了?”沈栖梧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不发烧,“你阿娘呢?”
“哇——”蒋宏嘴一咧,爆哭出声。
“我阿娘,还有其他教书先生,全被抓走了!”
他这一哭,旁边一直紧跟着他的男孩也红了眼眶,一手紧攥蒋宏的手,一手揽着他的肩膀。
“阿明?!”长公主萧莹华被哭声吸引看过来,立即惊了。
抱着蒋宏的少年听到后浑身一颤,“阿姐!”
他太久没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干涩。
“他是?”沈栖梧愣了,问萧莹华。
“我的八弟,从小养在我母妃膝下,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萧莹华非常不解,拉着萧英明去旁边仔细问话。
沈栖梧看着哭成一片的人群,有点无奈。
陆焰来到她身边,给她同步消息,“战戈堂昨晚路过槐荫县时,他们一听说都是星火文社的人,自己跟上来的。”
“人被抓是怎么回事儿?”沈栖梧又问。
“咱们的书铺被京城来的官兵砸了,现金全被罚没了,”顾紫寒终于开口,“王县令也被抓了,连带着所有星火文社聘请的教书先生,全被押上囚车,前往京城问罪……”
“我操!”书凤阁这边瞬间响起一片骂声。
沈栖梧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分开老远站着的王乐,和傅青。
连无人机送信都不用了,王乐自己来了。
“傅小郎君,”沈栖梧冷声问满脸青紫的傅青,“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他的爷爷向圣上“谏言”,她们如今还能继续安稳地蜗居在槐荫县,完成任务后直接拍屁股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