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县,西城区。
“快瞧!写书的小娘子们这是要干嘛?”一个路人指了指沈栖梧她们,“个个拎着棍子呢!”
“我刚从反方向过来,刘记拳馆里的人也正往这儿赶呢!”另一男人应声道。
“管她呢!有热闹看还不好?跟着一起去瞧瞧就知道了!”已经成功应聘上配音演员的青楼老板铁娘子哼道,摇着团扇就跟上去了。
……
“沈老板!”拳馆刘哥隔着老远就朝沈栖梧打招呼,从小娘子改口了。
“咱们直接去顾家的粮铺吧?”刘哥说,“那家店是他家的支柱产业。”
“直接去冰铺。”沈栖梧说。
“为什么?”刘哥不解,握拳打了一记空气,“要干,就干票大的!一步到位!端了他的老窝!”
“我们的纠纷因冰而起,”沈栖梧摇摇头,“那就从这里回击,光明正大,出师有名。
他其他的生意,我不在乎。”
刘哥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最关键的是,他跟着沈栖梧这位女中大丈夫,挣了好多银子!
继续听她的,准没错!
刘哥带着店里的八九个壮汉,跟在沈栖梧她们的外围,一行近六十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古早香港社团出街的气势,压向位于西城主街最繁华的地段的顾氏冰铺。
顾氏冰铺,就在顾氏粮铺隔壁。
“客官,……买冰吗?”迎客的店员有点被她们的人数吓到了,迟疑着说出早已熟练的迎客话术,“要散冰还是整块儿的?”
沈栖梧朝他笑了笑,“我全都要。”
“全部吗?!”店员惊呆了,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对,”沈栖梧说,“你们的冰库在哪儿,我们人多,自己来就好。”
店员愣了愣,最近本来生意就不好,他又第一次遇见要包圆的大客户,激动地忘了请示掌柜,直接就转身,热情地领着沈栖梧进了旁边的冰库。
冷气扑面而来,沈栖梧看着屋内摞满的冰块,笑了笑,对店员说:“麻烦你,先出去,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啊?”店员又愣了,“怎么好劳烦您亲自搬冰块呢?我来,您上外面喝茶等着就好……”
刘哥的人没等他把话说完,拎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拖出了库房外。
“动手。”沈栖梧下令。
“弟兄们!”刘哥吼道,“跟我一起砸!”
蒙圈儿的店员刚站稳,就听见库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砰砰声!
“你们在干嘛!”他冲进去,目瞪口呆,“停下!我们的冰块儿啊!”
没人应他,只有更密集的砸撞声,锤子、斧子、木棍儿砸在冰块儿上,响成一片,不时还有碎冰屑迸溅到他脸上。
他尖叫着试图上前夺下离他最近的陈怀玉挥向冰块儿的木棍儿,却被她一个轻巧的错身,完美避开了。
“呜呜——”店员急哭了,“你们给我等着!我去找东家!”转身跑向后院找掌柜。
冰铺的掌柜是顾家的世代家仆,被赐姓顾。
“何人敢来我顾家冰铺打砸?!”顾掌柜惊怒,立刻赶往冰库。
然而,他终究来晚了好几步。
放眼望去,再找不见一块整冰,全成了小块小块的碎冰。热浪从敞开的库房门口涌进来,没一会儿,就把散落的小冰融化成了冰水。
一片狼藉。
“你们!竟然是你们!”顾掌柜气急,捂着胸口,指着为首的沈栖梧和刘哥,气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店员不认识人,他可认识!
当初就是他调查到县城出现了新的冰块生意,撺掇的顾老爷放的火!
他原想着整治这群外来的小娘子来杀鸡儆猴,刘记拳馆就会老实点,他的冰铺生意也就会恢复。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联合起来,砸他的店!把他的冰货全砸没了!
“去喊老爷!”顾掌柜缓过一口气,厉声叫道。
“不用喊了。”一个瘦高个儿中年男子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到的,脸色铁青看着库房里的狼藉。
他本来在隔壁粮铺查账,下人突然来报,说隔壁冰铺有人闹事。他赶来得不比顾掌柜晚。
“沈小娘子,刘老板,”顾丰咬着牙说,“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砸我顾家店铺?谁给你们的胆子!”
沈栖梧哼笑了一声,站出来,“咚”一声把长木棍杵在地上,“我向天借的胆,自然胆大。”
“你……”顾丰的话被沈栖梧打断。
“做生意,就要公平竞争,让客人用钱投票。”沈栖梧凤眸锐利,看着他,“你先烧了我们租的店,我现在砸了你的冰铺,你有什么脸来问我为什么。”
这时,一位妇人,带着一个少年,挤进来。
“星火书社租的是我家的店铺,”妇人说,“我不管你们生意上的纠纷,但是我家唯一的进项就是这个小楼的房租,你们不管是谁,必须赔偿!”
那个少年一进来,就和母亲一起站在沈栖梧身边,瞪着顾丰。
沈栖梧看了他一眼,记得他。
从书棚营业的第一天起,这个八九岁的小少年就来领书读,而且不挑书,所有类型的书都看。
她们能租到这个小楼,也是这孩子听到后,主动找她自荐的。
“谁能证明?”顾丰面不改色,梗着脖子说:“谁能证明放火的人和我们顾家有关?”
“对啊!”顾掌柜接着嚷道。
“纵火之人已被县衙逮捕,他亲口承认是看不惯你们女子整日招摇过市还写书,才放的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放你爹的屁!”宋雪指着他的鼻子骂,“那人家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破落户,结果他现在住了牢房,家里反倒准备盖瓦房了!”
“这笔横财是怎么来的,你他妈心里有数!”
自从出事后,宋雪她们就没闲过,没少往返于县衙和被抓之人的村里,亲自调查情况。
“回月,给他放证据,帮他好好回忆回忆。”沈栖梧说。
燕回月素来冷艳,立刻把打了码的村人口供视频用平板放出来。
举着平板时,她发现,这种时候顾掌柜竟然还敢一脸色相地凝视她的脸,力道十足扇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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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光:“往哪儿看呢!”
“哎哟!”顾掌柜被打得猝不及防,捂着脸,朝顾丰哭诉,“老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们这哪是打我啊!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闭嘴!蠢货!”顾丰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平板里会动会发声的影像震惊了。
这群外来的女子手里竟有如此神物!
要不是这个蠢货向他告状,误导他说她们只是一群未出嫁的外来户,作风还很放荡风流,故意引诱拐带他的女儿,他也不会草率地与她们为敌。
顾丰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谁知道你们这些证据是不是真的,我要就是不认呢?你能奈我何?”
“我无所谓啊,”沈栖梧耸耸肩,笑了笑,“以后你的所有店铺,每天都可能会有县衙差役上门去喝喝茶、聊聊天儿,他们的工钱我可以付,就算是我捐给朝廷的冰贡了。”
顾丰气得胸膛起起伏伏,手都有些发抖。
“好好好,算你狠!”他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转身又给了还在愣神儿的顾掌柜一巴掌,朝他吼:“愣着干嘛!还不去拿钱,被烧的店铺值多少给多少!”
“还有我们的赔偿。”沈栖梧说。
顾丰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你们又没有人员伤亡,要什么赔偿!”
“经济赔偿,精神补偿,”沈栖梧掰着手指边数边说,“昨天本来应该是开业日,今天又要来找你算账,明天还得重新找店面,费心劳力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业……”
“行行行!”顾丰朝她拱手说:“沈老板!您说个数……”
沈栖梧满意地点点头,眼神示意她们的财务总监李研来报个数。
“店面装修二十两,昨天要是能营业,预计收入是……”李研条理清晰地当众算账,而且为了财产安全着想,还刻意模糊了她们真实预估的营业收入,“……总之,你需要赔付我们至少一百五十两白银。”
顾丰从没和她们这样明算账且嘴上不饶人的女子打过交道,此时只想快点儿打发走她们。
他一挥手,又朝顾掌柜吼:“拿银子!”
他心里恶狠狠地念叨:大丈夫报仇,三十年不晚!
今天败在女子手下的耻辱,他顾丰一定会找回来!把这群外乡女子赶出槐荫县!
*
这边,沈栖梧她们拿到了丰厚的赔偿,刘哥解决了卖冰的隐患,被烧的店铺主人一家也拿到了高于市价的赔款。
皆大欢喜。
而顾家,则阴云笼罩,不见天日。
顾丰一回到家,就朝管家下令:“去准备轿子,把那两个不孝女子从祠堂给我拎出来!”
“老爷?”管家看着他的黑脸,小心地问:“轿子为谁准备?”
“立刻把大小姐送往府城!”
顾丰摔了一套茶碗,“我这次一定要攀上府尹这门亲戚,让他给我撑腰!今天一群女子都敢下我的脸,以后县里,是不是谁都敢上来踩我顾家一脚了!”
管家垂着头拧了一下眉,又迅速恢复,“是,老奴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