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惊讶地看着牧星河身后,不但有当铺掌柜,还有一连串儿不认识的面孔,将本就热闹的县衙塞得摩肩接踵。
“怎么带这么多人?”沈栖梧问,“我还以为只有当铺的人能来作证。”
“只能说,”牧星河耸耸肩,“县令一家,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只是随便吆喝一声,结果,这~~~么多人就都自愿前来了。”
事情还要从牧星河悄悄退出县衙,找到当铺掌柜的说起。
牧星河一进入当铺,正巧和掌柜的四目相对。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叫人,掌柜便慌忙移开视线,转身掀开后门帘子就要遁走。
“诶!你往哪儿跑!”牧星河忙上前一个跨步,隔着高柜台,胳膊伸长,拽住了掌柜幞头突出的发髻。
“哎呦,我的头发!”掌柜吃痛,只好停下来,转头告饶,“这位客官,您有什么事?”
“不是我有事儿,是你摊上事儿了。”牧星河靠着柜台问,“我们昨天在你这儿刚当的钻戒,为什么今天就出现在县令夫人手上?”
掌柜一脸无辜地说:“怎么会呢?客官一定是看走眼了。”
牧星河的桃花眼一弯,语气是他一贯的温和:“就知道你会死不承认。”
“来,看清楚了。”他把系统平板打开,视频里播放着县令夫人抱着儿子痛哭的画面,还有逐渐聚焦放大的手,和小拇指上勒紧的钻戒。
看着掌柜变白的脸色,牧星河收起了平板,“咱们就不能真诚点儿吗。”
他趴在柜台上,微微笑着说:“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客官,”掌柜看他的面相应该是个好说话的小郎君,也放松了些,哭丧着脸,“我们小店经营也不容易,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才忍痛赔了你们的戒指。”
“怎么个赔法儿?”牧星河按下了录音键,“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原来昨天她们刚离开当铺,县令儿子就例行来当铺“淘货”,并一眼相中了掌柜拿在手里、正对着窗户漏光欣赏把玩的钻戒。
“我知道此物贵重,你们看起来也不似普通人,肯定会在期限内回来赎走的。”掌柜说。
“但是我才刚一拒绝,你瞧,”他把左脸凑近给牧星河看,“县令公子就扇了我一巴掌,非要我免费送给他!”
“不然,就要砸了我的店!”
牧星河皱着眉头,确实还能看到暗紫色的巴掌印子。
“你刚才说‘例行’淘货,”牧星河咬字清楚还加了重音,“县令公子一直如此来你店里,零元购吗?”
“可不是嘛,”掌柜竖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年了呀,自从这位县令大人上任后,已经从我们店里拿走了上百两的货物了!”
“你记账了吗?”牧星河问。
“当然记了!每一件我都记下了,时间、物品、所值价格,包括谁来拿走的,我都记得清楚明白。”
掌柜双手合十拜天:“我们全县的百姓,现在就求这一家人今年任期一到赶紧走人,别再祸害我们了。”
“他们一家人还做过什么祸害人的事?”牧星河敏锐地嗅到机遇,立刻问。
“那可太多了。”掌柜掰着指头给他一件件地说。
“这条街走到头儿,杂货铺老刘家,他家的女儿长得很漂亮,还没及笄才十四岁,走在街上被县令公子瞧上了,直接就给掳走了。”
“畜生!”牧星河巴掌拍在柜台上,把算盘都震了起来。
“老刘家夫妻在外面敲了一夜的门,第二天早上,”掌柜摇了摇头,叹了声气,“好好的女娃被人抬出来时,已经……没气了……”
“县令不管,你们难道没人再往上告吗?”牧星河气得声音抬高,“县令之上,州级刺史呢?”
“没用的,”掌柜看着他摇头,只觉得他太天真了,“县令每到过节前一个月,就开始给各方送礼了……”
“老刘家为了去州府告状,关了一年的门,结果呢?”掌柜拉着牧星河出门,指着街头儿刘家杂货铺,“老刘被打的,瘸了一条腿。”
掌柜拉着看起来受到巨大冲击的牧星河回了店里。
他犹豫了会儿说:“情况就是这样了,戒指……我肯定是没能力帮你们要回来了,你们……想怎么解决呢?”
牧星河一挥手:“稍等。”然后迅速给沈栖梧用系统发了个信息。
-纳兰姐,当铺掌柜也是受害人,我想放开手脚干一场,你跟么?
沈栖梧秒回:姐Allin.
牧星河呼出一口气,对掌柜说:“我们这一群人,长在红旗下,只知道一个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用力一拍掌柜的肩膀:“今天,就是县令一家倒台的好日子。你有胆子跟我去做个证吗?”
掌柜纠结的整张脸都皱巴了:“你们有把握吗?反正再等半年,就会有新县令了……”
“要是又来一个周扒皮呢?”牧星河打碎了他的幻想,“我们一群人,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们无所畏惧。大不了换个城市照样过,但你们不同。”
“这是你们的最佳机会,”牧星河摊开双手,“错过这次展现民意的反抗,你们还要这样窝囊地过一辈子吗?”
掌柜早已消失的血性被激起了,就冲他们能拿出神奇的玄铁(平板iPad),他也要大胆下注!
“我跟你去作证!”
“好!”牧星河拍拍他的肩,“顺便带我去接上其他受害家庭吧。”
接上了杂货铺的老刘夫妻,往县衙走的路上,牧星河打开了一直带着的小挎包,这是他在A市新买的无线小蜜蜂扩音器。
他本科学的是旅游管理,为了给写作积累素材,即使他靠写作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还是一直没放弃兼职做导游。
收集各种新款小蜜蜂扩音器,就是他的另一个职业病。
秦掌柜只看见,牧星河把一个铜钱大小的东西神奇地吸在了衣领上,然后一说话,声音瞬间能从街头传到街尾!
“各位槐荫县的乡民,我们要状告本县县令一家,证据链已经详实,若有遗漏,欢迎随我们一道前往告发。”牧星河的声音透过小蜜蜂,瞬间吸引来所有路边商铺、行人的全部注意。
“你们真的要告……”一个推着小推车卖泉水的汉子拉住牧星河,朝县衙方向指着问,“那位?!”
“当然是真的,各位有冤屈的,都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
汉子瞪圆了眼睛,惊奇地听着牧星河用正常音量对他说话,自己却能同时听到更大的声音。
不管眼前人是不是仙人,但这个告状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我跟你们一起去!”汉子立刻调转推车的车头,“县令家的儿子抢了我的媳妇儿!”
随着牧星河不断地广告,越往前走,他身后的队伍就越庞大。
有些是像那位卖水的汉子一样真的有冤屈的,但更多的是想看个热闹。
民告官!在他们县城,可从没听过!多新鲜啊。
*
县衙门口,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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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看着涌进来的人群,对身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县令说:“县令大人,升堂吧。”
“他作为被告,再当审判官恐怕不合适了,”一直安静听着的萧英哲突然出声。
“重新认识一下,”萧英哲朝沈栖梧行了个拱手礼,“我是大昭朝三皇子,萧英哲。”
沈栖梧倒是没有多惊讶,毕竟不是在封建制度下长大,对地位身份不太敏感,礼貌地点点头,与对方社交性地互通姓名:“沈栖梧。”
但她身边的县令却是砰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行礼:“臣……臣拜见三皇子,臣不知三皇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子原谅则个。”
“哼,”萧英哲刷一下展开玉扇,“没有接驾是小事,现在我们来听听百姓的大事。”说完,便迈步向大堂北方高台走去。
萧英哲端正坐下,将玉扇收起摆放整齐,拍响惊堂木:“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沈栖梧先来:“禀告三皇子,民女沈栖梧,状告当铺,他们将我昨日活当的钻戒,流转给了县令夫人。证据就在县令夫人手上。”
“我没有!”县令夫人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子,慌乱地用右手遮盖住戴戒指的左手。
萧英哲一个眼神,身边的侍卫立刻拎着胖胖的县令夫人,扔到大堂中央,将她的左手掰开,举高,朝所有人展示。
阳光照在尾戒的碎钻上,流光溢彩。
“如此成色的戒指,本皇子在京城都未见过。这小小的北方县城,能容得下吗?”萧英哲眼睛微眯,明明他的语气平淡,却让人不敢小觑。
县令夫人看着他冷淡的脸色,心里突突的,就怕突然被他扔下“斩立决”的木牌。
“当铺掌事何在?”萧英哲又问。
“回皇子,小人是当铺的秦掌柜,小人要状告县令公子,是他逼迫小人,不免费把钻戒给他,他就要砸了我家的店。”
秦掌柜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书呈上:“过去三年,县令一家多次从我们当铺免费淘货,每一笔,小人都记在账本上了,请皇子明鉴!”
原本还跪着的县令一听,彻底瘫软下来。
连他儿子哭喊着拽他,他都仿若未闻,最后一巴掌打在他儿子脸上:“闭嘴!你个坑爹玩意儿!”
沈栖梧看着他们一家人的互动,嗤笑一声。
男人,自己的职位总是最重要的,只要头顶的乌纱帽还在,就是宝贝儿子。帽子没了,就是孽子。
“还有何人要状告县令一家?”萧英哲翻看着账册,再次问道。
后续被牧星河带来的群众,一看真的有权势更大的皇子为他们撑腰,纷纷站出来告冤。
将近半个时辰后,萧英哲按照大昭朝律法,下了判决:
县令贪污受贿革职查办,家财充公;
县令儿子因虐人致死、强抢民女、勒索敲诈……数罪并罚,斩。
槐荫县,这个北方小县城,千年难遇的民告官一案,竟然真的成功了,所有受害的家庭,都得到了应有的钱财赔偿。
一时间,哭泣声、骂喊声、告慰亡灵声,在被雷劈过的露天县衙大堂里,不绝于耳。
“我要打死你个鳖孙儿!你还我女儿啊!”刘家夫妇哭得不能自已,还挣扎着拽着县令儿子的发髻,朝他毫无章法地打去。
“你还我未婚妻!”卖水的汉子拎着扁担,朝被围殴的县令儿子砸下去。
……
县令一家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了三年之久,他们虚假繁荣的好日子,在百姓的捶打下,如泥遇水,瞬间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