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隔壁小书生 > 6. 第五章
    那人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冷七郎若是没有读过这本,可有读过《海内南经》?其上有记,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面而鱼身……”

    那人声音虽不大,却极是冷肃威严,迫得人群不由默默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你算是什么——”

    冷七郎正极力反驳着,可一见那人模样,竟是硬生生将“东西”二字咽回了腹内。他神情瑟缩,向一旁闪躲了两步,竟不敢直视那人。

    那人冷冷扫了冷七郎一眼,继续道:“《搜神传》有记,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冷七郎也未曾读过?”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顿,一双好看的凤眸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苏禾。

    那眸中分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一闪而过。苏禾被他这么一瞧,不由眨了眨眼,怔怔琢磨起他方才那番话来——旋即她樱唇微张,杏眸圆睁。

    原来鲛人在南海?那自己方才咋咋唬唬说了半日东海,岂不是闹了笑话?

    她讪讪地垂下眼,偏又不甘心,只仗着一副厚脸皮,小声嘟囔道:“左右都是海,还不准鲛人迁徙了不成……”

    偏生那人似是会读唇语,看着苏禾微红的俏脸,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一笑,便如春水初升,立时引得周遭的女郎们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各个红着小脸儿,躲在团扇后羞答答地瞧着。

    然而,那人对周遭含羞带怯的目光恍若未见,径自走到冷七郎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冷道:“又或者《尸子》?《博物志》?《述异记》?冷七郎读了这些年书,莫不是连这几部寻常典籍都不曾翻过?书读得不多,造谣的本事倒是不小——就不怕旁人骂你忘恩负义、有悖恩师么?”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字字有据,句句引经据典,堵得人无从反驳。偏生那音色又极为沉澈清润,落在耳中,便如寒潭映月、松风过雪,叫人不由自主便先信了几分。

    声控重症患者苏禾不禁呆了一呆,这才仔细打量起那人来。只见他一身月白长袍立于人群之中,如松如竹,容貌俊美,气质清冷,格外耀目。

    “你、你个小辈,我不与你争辩……”冷七郎显是心虚了,含含糊糊地嘟哝了两句,脚下已忙不迭地往人群外退去。

    人群中不乏有叫好之声迸出,苏禾一双眸子却始终落在那郎君身上。这人好生俊美,声音又这般好听,自己来镇上摆摊两年了,怎生从未见过他?难道,是天上的谪仙下凡来帮她?

    苏禾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两眨。

    那人似是感受到了苏禾的目光,一双凤眼无意中回看过来,只是,眼神中却是打量与玩味。

    谪仙眼神可是有些犀利……

    苏禾正在思量间,倒是刘三娘先回过神来,她轻轻在苏禾背上一推,笑道:“哎呦!这不是裴郎君吗?苏娘子还不请裴郎君喝一碗鲛人泪,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验验真假?”

    她话音一落,围观众人纷纷点头道:“是啊,裴郎君那般有学问,定然能分辨真假!”

    苏禾这时也反应过来,赶紧用银壶在碗里点了几滴鲛人泪,端给了裴晏淮。

    谁知这谪仙接碗后并不饮,只垂眸轻嗅,唇边掠过极淡的弧度:“多谢美意,某素不擅饮。”

    说罢,他轻轻俯下身,眼眸扫过少女面颊,却又微微避开她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声音压得似松间落雪:“况且…某向来不喜石花菜的腥气。”

    苏禾原是被他一双凤眸掠得双颊发热,可听了他的话后,却是脊背一凉。

    她分明只说饮子提炼自鲛珠,这人怎就道破了石花菜的底细?莫非连她藏着掖着的成本斤两,也早被这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掂量得一清二楚?

    再咂摸咂摸方才谪仙的语气,正经中带着一丝戏谑,戏谑中又似带着一丝轻蔑。难道,谪仙在暗讽自己黑心?

    不,一定是她的错觉。

    正值苏禾有些错愕之际,只听人群中已有女郎发出羡慕的叹息。

    “裴郎君好俊俏啊!”

    “真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啊……”

    眼见人群议论的重点开始跑偏,裴晏淮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泥土,接过刘三娘递来的索饼,忙转身走了。

    他本就不是要帮那小姑娘赚钱,只是气不过冷七郎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还能在此耀武扬威而已。

    不过,经此一事,围观之人倒是愈发多了起来。

    于是,那些囊中羞涩的,遂带着遗憾逐渐退至人群边缘。而荷包壮实的,则迫不及待挤上前去,纷纷端起了碗。

    看着谪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苏禾忍不住问道:“三娘,这裴郎君是谁啊?”

    也在目送谪仙的刘三娘抿唇一笑,说道:“裴晏淮裴郎君啊,就是致远书塾新来的夫子!”

    “新来的夫子?”苏禾柳眉微蹙,“郦夫子还未病愈?”

    刘三娘叹了口气,点头道:“苏娘子,你有些时日没来镇上了,自然是不知。夫子那日被冷七郎气病了之后,愈发严重了,冷七郎还到处说,夫子就要——就要死了,致远书塾眼见就不能开门了。幸好裴郎君挺身而出,代替郦夫子授课,镇上的人,都在夸他呢!”

    难怪这裴郎君对冷七郎如此疾言厉色。可刘三娘眉眼含羞的模样,又让苏禾觉得,只怕镇上人夸的不只是裴郎君接过郦夫子的衣钵吧?

    果真,刘三娘又捂嘴儿接着笑道:“啧啧,可惜我这索饼摊子太忙,要不,我也能抱着囡囡去致远书塾瞧瞧裴郎君的风采!”

    这几日,可忙坏了镇上的女郎们,动不动就要绕道从致远书塾门前经过。刘三娘也日日念着,要从小教导自家囡囡,将来选郎君就要选裴郎君这般人物。

    “裴郎君瞧着年纪不算大。”

    这就当夫子了?苏禾有点不敢相信。

    刘三娘闻言,连忙摆手道:“苏娘子,你莫要瞧他年轻,裴郎君可是从京城回来的!”

    “京城?”苏禾一怔,全然没想到,谪仙竟然从京城回来的。

    刘三娘笑着赞道:“谁说不是呢!这裴郎君啊,当真是有情有义,真是不枉郦夫子这几十年教书育人的辛苦。”

    苏禾抽了抽嘴角,谪仙竟然尊师重教到这般地步,舍了京城的大好前途,回乡为老师侍疾奉羹?莫说是老师,便是亲生父母,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她可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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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定然是师命难违,难怪他说话都这般刁钻刻薄。

    刘三娘看见苏禾流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神态,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道,这个小姑娘才十六岁,不也是在市集摆摊做生意,还嫌裴郎君年纪小不能做夫子。

    这时,小五儿气冲冲跑了过来,一脸的不服气道:“阿禾姊姊,这些人不排队就要买鲛人泪!”

    还是赚钱重要,苏禾收起了八卦的心思,连忙笑眯眯去安抚卖饮子的客人了。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那位锦衣的桃花眼郎君,带着明路,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阿郎,想来此刻谷县令一家已是要上路了,咱们要不也就此出发?”明路向主子请示道。

    谁知,那郎君扬了扬眉,似是又想起了其他事,一时沉吟。

    明路想了想,又把方才下人来报的信息对主子禀道:“阿郎,听闻谷县令的正房夫人安氏似是不与之同行,要在这桃源镇逗留几日。”

    “哦?谷县令来此地任职前,方收了湄郡郡守送的两房美妾。这还没到任上,正头妻子就同他闹起了别扭?”

    那郎君似是颇感兴趣,将手中折扇一收,笑道,“有趣,甚是有趣!”

    明路见主子似是没有要启程的意思,便小心翼翼问道:“阿郎,咱们不走了?”

    那郎君眼尾慵懒一挑:"何必奔波,谷县令自会折返。"见明路仍露迷惘,他又漫声点拨,"安氏尚在镇中。"

    明路恍然大悟,新任县令最重官声,岂容正室夫人久滞在外?

    阿郎果真料事如神!他心中对阿郎的佩服,更上了一层楼。

    “阿郎,不若先将别院收拾出来?"”明路殷勤献策。

    “不必。”那郎君又用扇柄指了指苏禾的摊子,吩咐道:“去买些来。”

    明路盯着那盛鲛人泪的粗陶碗暗自咋舌,见主子眼风扫来,忙改口:"买多少合适?"

    "予一贯钱便是。"

    待明路提着五碗鲛人泪从人群中挤回时,那郎君眉头微蹙,问道:“谁叫你买这许多?”

    明路呆了一呆,茫然道:“阿郎,二十文一碗,一贯钱不就是五碗吗?”

    那郎君唇角抽了抽,不想同他废话,只端过一碗鲛人泪,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又指着剩下的五碗,对明路道:“喝了!”

    “全……喝了?”明路看着紫玉浓浆,面色一滞。

    那郎君提起玉骨扇敲了敲他的额角,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尽是无奈:“碗要归还!”

    明路这才回过神来,这乡野小镇,如何同府城比?装酒的陶碗自是要赶紧归还的。

    是以,他只得哭丧着一张脸,连喝了四碗“鲛人泪”,喝到最后,只觉自己便是那南海的鲛人,日日泣泪了……

    明路打着酒嗝还了碗,原想着总算可以随阿郎去别院歇一歇,却听那郎君又吩咐道:“走,同我去寻人。”

    “寻人?”明路又挠了挠头。

    那桃花眼郎君扇面微合,用扇尖遥指裴晏淮离去的方向,道:“寻他。”

    话音未落,他眼波流转,又看向了人群中那抹水红色的身影,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