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哥哥今天开窍了吗 > 16. 为难
    距离家属院还有段距离,光是进巷子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饭香味儿,三月中旬,桦北的天气已经慢慢地回暖了,巷子两侧老槐树冒出了嫩黄的新芽,这时候在巷口聊天的阿姨或婶们变得多了些。

    张天河又想到之前被调侃的那番话,他脸上有点烧,毕竟付明海嫁给他什么的,这都是些什么话?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只能一直把头给低着。

    付明海对于这些人是面生的,毕竟巷子里这么多户人家,家属院里也那么多人,不可能每家每户都知根知底的,像谁家儿子今年多大了、长什么样,其实没有多少人对家属院那个新来的面孔有过多的议论,只觉得,这小伙子长得是蛮俊的哦,可能多少有点好奇,但因为付明海看着冷冰冰那样,饶是她们也不敢上前搭话。

    但张天河忽略了一个问题。

    再怎么面生,坐在单车后面的张天河的脸也不是面生的,实话说太熟悉了,毕竟张天河打小就在这里长大,每天风风火火的,出镜率太高,想让人没印象都难。

    像什么爬墙摘邻居家的枣、核桃、樱桃,能摘的都被他摘过来个遍。

    跟巷子里的小孩打架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他为了一把弹珠跟人打过,为了争谁先玩沙包也打过,为了一句“你爸不要你了”打得最凶,那回都把人鼻子打出血了。说白了,这巷子里的每一块砖,都记得张天河长大的样子。

    于是当这群人看到张天河的那一霎那,眼神瞬间就亮了,这时候菜也不买了、磕也不唠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窝蜂的全围了上去,势必要吃到这个瓜。

    单车被迫停了下来。付明海单脚撑地,张天河坐在后座上,他想去看付明海的表情,但因为坐在后座完全看不到,只能去猜。付明海会是什么表情?皱着眉?抿着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淡样子吗?

    “天河,哎呦这不是天河吗?”为首的是巷子口开杂货铺的王婶,平时她也几乎全部都在吃瓜一线,什么事儿从她嘴里传的最快,好事儿坏事儿,其实她也没有坏心思,人太热情,总喜欢什么事情都打听。

    “这就是你妈新领回家的那个……”王婶跟一旁的婶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仿佛她们已经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乎是想给付明海一个准确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全然是她们自己猜测的,“'儿子'呀?”

    “对呀,原来是男的哦,我们还以为领回家一个女孩儿呢。”

    “看着比你年纪还要大,他今年多大?”

    “哎哟这小伙真高……”

    “你妈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一声……”

    “他是哪来的?亲戚家的还是……”

    ……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耳边到处是问题,说什么的都有,打听什么的都有。两个人被密密麻麻的声音围绕,想走都走不了。

    他能感受到付明海的脊背猛地一颤,能看到他握着单车龙头愈来愈紧的手,能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有好奇、有打趣、有猜忌、甚至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些目光落在付明海身上,像一根根刺,好像也扎在他自己的身上。

    付明海会说些什么?

    他忍不住喉咙发紧,不知付明海要如何应对。

    如果是从前张天河说不定会感到窃喜,或者说他一定会感到窃喜。他也想看看付明海面对这种情况是不是依旧会那么的波澜不惊,是不是依旧会那么的云淡风轻。那个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会不会也露出一点破绽?

    他想知道,在外人眼里那么完美的一个人究竟会说出来什么?他甚至知道付明海没办法解释,却还是有点坏心眼的想知道。

    至于他,至于张天河。他当然不打算做出任何的回应,因为他打心底里不认同这是他哥,他也绝不会为付明海说一两句话替他解围。

    只是现在,面对这些议论、面对这些人,张天河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坐在付明海的车后座。

    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没人会对付明海的经历那么感兴趣,一个面生的少年独自骑车经过巷子,没人会拦住他问东问西,没人会知道他就是周锦芳新领回家的孩子。

    其实他早就该在坐上付明海单车后座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他没有意识到。

    在今后,这些话会时常萦绕在付明海的耳畔、这些带着打趣的眼神会时常落在付明海的身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天河。

    我,是不让他难堪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张天河的心里。

    没有高兴或是窃喜,没有那种“终于你也尝到滋味了”、“你也吃点苦头了”的那种痛快。他感觉心脏有点酸疼。

    张天河腾地回过神,他喉咙哽了哽,眼眶莫名有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样,他冲着人群大喊,声音利落又清脆,“干吗呢?你们家没儿子吗这么好奇,这是我哥!”

    话音刚落,他的手禁不住的发抖。许是被张天河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人群也疏散开来,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王婶见张天河有点气愤,忙出来打圆场,“哎呀,我们没别的意思,天河还有你哥,别往心里去哦,这小伙长得真俊,和天河还挺像的……”

    张天河理也不带理的,反正他在巷子里的风评一直不咋样,学习不上不下,打架、闯祸倒是一把好手,再坏点也没差,他就是觉得不能让付明海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伸手戳了戳付明海的背,这时候也不酝酿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张天河闷着声,刻意说给那群人听的,“哥,回家。”

    他能感受到付明海的脊梁挺直了一些,随即单车终于迅速的通过巷子,最后稳稳地停在院里。

    可是张天河的心里仍然憋着一股气。

    要不是因为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非要再论个祖宗十八辈的,其实他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脚又不是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他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坐付明海的车,如果他不坐,就不会让付明海面临刚才的情况。他完全可以一瘸一拐地走回来,顶多慢一点,顶多疼一点。

    张天河火急火燎地下车,他跟犯了什么错一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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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正眼看付明海,只敢偷偷的瞥他。

    付明海的神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看着他微抿的唇,张天河连忙手忙脚乱的解释,“她们,她们就那样,对什么都特好奇,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的,其实人都还挺挺……”

    话音未落,正当他想措辞的时候,却听到付明海开口了,他低垂着眼,声音却有点哑,“……谢了。”

    张天河没想到他会道谢,着实愣了一瞬,他不傻,明白那些话都砸在付明海的心里,明白他心里一定特别不好受,明白他被围着的那几分钟一定过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个怪物,一个从外面来的、不知道底细的、寄人篱下的怪物。而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站在那里,等着那些人看够、问够、笑够。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有点、他的眼眶有点发酸,心里又酸又胀,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酵,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声音像蚊子一样,“我没有让你为难吧……”

    尽管这句话声音很小,但周遭的环境太安静了,付明海还是听清楚了,他握着拳的手紧了紧,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点自嘲或是什么别的意味,“是我让你为难吧。”

    张天河猛地抬头,他连忙摇头,“没!没有。”

    真的没有,虽然对于他曾经做过的那些恶劣行径,这句话特别没有说服力。但张天河说出来的那些话,他至少都不后悔。没有那种被迫认付明海当哥的气愤和无可奈何,他发自内心的想这么说。他觉得不这么说自己才会后悔。

    “能自己走吗?”付明海问。

    “能,”张天河忙回答,“能的。”

    “上楼梯的时候慢点。”付明海说。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楼道口走去,张天河跟在他身后,现在脚的情况好一些了,至少不是要一步一步的挪了,但他能感受到付明海的步子缓慢,也许是在专门等他跟上。

    他要跟上的,于是他忍着脚部传来的异样,快速的走了几步,再一步一步的往台阶上走。

    现在上楼梯已经不吃力了,他看着眼前付明海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从前的那股嚣张气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甚至开始有些搞不懂自己当初的想法,他是为什么对付明海抱有敌意的,付明海究竟从他身边抢走了什么,他才会那么抗拒的。

    张天河走得慢,他抬头发现付明海正站在家门口等着他,确定他跨上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才转过身去打算开门。

    这一幕让张天河的心颤了颤,他看着付明海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那只手,指节泛红,有些细小的裂口。那只手给他上过药,一下一下地揉过他的脚踝;那只手曾经抱过他,走了很远的路。

    情不自禁的有些话脱口而出,没过脑子。但张天河觉得哪怕过脑子了他也会说。

    “哥,”张天河的声音低低的,他终于为许岩同志的丰功伟绩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个怂恿他“搂着腰”、“说好话”、“好好相处”的许岩,要是知道了,不晓得能高兴成什么样。

    “我的脚还是痛,你还给我上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