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大的小孩儿,白皙异常,从头到脚穿得整整齐齐,连拖鞋底部都是一尘不染的雪白,仿佛随时准备出行的装扮。

    头顶黑发是刚吹过的蓬松,他自己洗过后又吹干了,看上去乖巧极了。

    洁癖给戚风带来了诸多不便和困扰,但唯有一点,戚风的自理能力远超他的同龄人。

    “洗完了就下来吃饭吧。”杨承熹率先起身道。

    “哥哥,你真的搬出去了?”饭桌上,小风在碗里数着米粒,好奇问道。

    “嗯,爷爷把我赶出去了。”杨承熹随口道。

    老爷子气得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可没这个本事把这鬼精鬼精的孙子赶出去,这是他后来才想明白的事,杨承熹怕是早有搬出去的心了,就等着他先出击才好谈条件。

    否则他的木工屋怎么会早在老爷子开口前一个周,就搬得干干净净。

    有了小风在前,杨文乐也按捺不住了,惊讶中又透着好奇问道:“哥,那你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杨承熹懒得理他,专注碗里的饭菜。

    她转过头,又接着跟爷爷说道:“爷爷,你猜我刚才在阳台上看到了什么?”

    不等老爷子开口,就忍不住自顾自道:“我看到我哥今天骑着电动车回来的!”

    这下不止老爷子惊讶了,就连皱眉挑食的小风和在一旁劝食的李秋平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骑电动车?”

    “哥哥,我卡上还有钱,都给你用。”小风第一反应是他大哥没钱到都坐不起车了,连忙表忠心。

    老爷子也讶然,不过他毕竟了解这个孙子,一向让人放心,从不去干涉这个最有主见的孙辈。

    “方便。”

    杨承熹回答则简单朴素得一如既往令人失望。

    “没意思——”杨文乐失望叹道。

    桌上诸人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真的会这么简单,杨文乐还要再问,被杨承熹先开口‘挡’了回去。

    杨承熹不欲多提此事,看向小风,开口道:“姑姑要你在这先住一个学期,入学手续已经办好,日常出行的司机和安保人员也安排好了,下周就去上学吧,一周最少要去两次。”

    小风顿时嘴撅得能挂油瓶,他不想去上学。

    “哥哥,不能和我在B市一样,让人来家里上课吗?”外面的细菌和脏污太多了,那些小孩儿都不讲卫生……

    然而任何抗议在杨承熹的强势镇压下,都是微弱且无用的。

    杨承熹淡淡道:“不行。”

    他亲自去挑的学校和班级,就为了这小子的洁癖和龟毛,层层把关,为此不惜给人学校重建了校内所有的厕所和洗漱室。

    姑姑未来一年内是紧要关头,被公事牵制住脱不开身,姑父在非洲小国外派常驻,夫妻俩这一两年内都无暇去管小风,于是一股脑儿全扔给了老爷子和杨承熹。

    老爷子退休后愈发像个顽童,平日里耐性全无,此事就只有杨承熹做主把关。

    大哥这么说,肯定是没有回旋余地了。小风抽抽鼻子,默默低下头,重新数起了碗里的米粒。

    小风的问题解决,杨承熹瞥了眼还笑嘻嘻看戏的杨文乐,沉吟片刻,开口:“二婶说,你不想去英国?”

    杨文乐:不嘻嘻。

    她撇撇嘴,就知道今天她躲不过去这茬儿。

    “不想去。”

    “理由?”杨承熹看向她。

    “学校太偏、天气糟糕,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喜欢那个专业。”

    前两者杨承熹听了没什么反应,他只问道:“不想读商科?”

    杨文乐垂眼,掩住眼底的心虚,点了点头。

    像是觉得点头还不足以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不想,太枯燥了。”

    但费心思掩饰的心虚,也许只瞒得过小风,饭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错过她方才开口前不自然的停顿和重音。

    “商科不喜欢,我知道有几所常青藤的建筑学的课程也很有趣味,要是你实在读不下去,艺术和哲学也不错。”

    反正今日也无事,杨承熹慢悠悠抛出了饵:

    “或者,你想读什么专业?二叔二婶也不是个迂腐的人,只要不犯法,你想上天都没问题。”说罢,杨承熹也不去杨文乐的脸色,慢条斯理将盘中最后一块牛排吃下。

    杨文乐头越来越低,就是不接话。

    豁,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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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倔,杨承熹吞下最后一口,懒得再和这个小哑巴绕圈子了,直接点出来:

    “你想读电影专业可以直说。”

    杨文乐像只应激的猫,先是一惊,“哥你怎么知道……”而后反应过来就是一喜。

    “这么说,哥你也站我这边?”

    杨承熹眼风淡淡扫过去,微笑道:“你说呢?”

    “哥——”杨文乐虽早有预料,但在亲耳听到后还是没忍住面露失望难受。

    此路不通过,她还想另辟蹊径,“爷爷——!”

    老爷子深知不聋不哑不做富家翁的道理,从不干涉、绝不掺和小辈们的任何决定。

    一听到孙女扯长音喊了开头,就知道这是想拉他做外援,老头儿滑不留手,不等她说完,人就溜走了。

    “小李,你快来,扶我上楼躺躺,人年纪大了就是不能久坐,哎呀受不了了……”溜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老伙计也扯走。

    杨文乐目瞪口呆,看着老爷子嗖嗖上楼的灵活身影,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自己用湿毛巾擦了擦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去洗手间洗手洗脸。

    杨承熹最后淡淡看了眼杨文乐,不置可否,只陈述事实道:“家里不可能让你接触那种圈子,除非你不姓杨。”

    其实杨承熹没那么关心杨文乐学不学电影,接不接触那个圈子,这些他都不怎么关心,只是这次姑姑所托,他推脱不掉罢了。

    杨文乐低着头,她明白她哥的意思。

    只要她还是杨家的人一天,家里就不可能让她做出这种有违家风的事。

    杨家不可能让她出去给对家高调地递把柄,她从小享受了一切常人没有的资源,总不能既要又要。

    “……我明白的,哥。”

    见她知道轻重,像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杨承熹冷淡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心软了些,安慰这个失意的妹妹,“不进这个圈子罢了,只要你想,不管是当个甩手掌柜投资,还是想近距离追星,都可以商量,这一点哥哥可以和你保证。”

    杨文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杨承熹垂眼轻声道: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