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风萧萧而过。天边乌云翻墨,层层团团,白光乍现,时不时还有闷响从空中传来。
帐帘的一角鼓荡翻动,风呼呼灌入,榻沿前的人长长墨发飘扬,一身中衣,脸色略显苍白。
夏如晴双手抚着胸口,心没来由地发慌。她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地望着那帘子,好似在等着什么人。
“银环——”忽然,她高声唤一声。
登时帐帘一掀,银环匆匆进来,走到夏如晴面前,见她面色苍白,遂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夏如晴嘴唇轻颤,轻轻问:“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是亥时一刻。”
“驸马还没回来吗?外面可有下雨?”
“并无,尚未有雨。”
话音方落,与此同时天空响起轰隆的打雷声,夏如晴瞬间心跳加快,“出去吧,一会再进来。”
银环眸光微闪,遮住眼底的情绪,默默下去了。
“春蒐,三月初六,亥时。”原著中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夏瑶命运转折的开始。
现在亥时一刻,她还没收到太子传来的消息。若失败了,龙帐那边应该有所动静才是,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夏如晴心跳频频,额头冒出汗珠,在帐内里走来走去。再等等,再等等,她在心中说道。
许是神经绷得紧,夏如晴此刻太阳穴发疼,她揉了揉下,轻轻地仰头吐纳,缓解心中的紧张。
这两天面对景少凌,许是她掩饰不好神态,紧张兮兮的,景少凌对她的异样自是瞧在眼里。他虽没说什么,可那幽深的眸子总看得让她心里发毛。
抛去脑海的胡思乱想,夏如晴强迫自己静下来,全身放松地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耐心静候消息。
太子能不能逼迫崇明帝退位,她实在没有万分把握。唯一只能赌,赌太子不想死,赌太子的私念。
她不信太子一点点想法都没有。本来好好的人生,将来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因为一个造反贼子倾覆,没了家亡了国还送了命,任谁能忍下这口气?
夏如晴昏昏欲睡,半阖着眼,心中默默数着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凉意倏然袭来,隐约滴答滴答声,空中依稀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夏如晴蓦地睁眼,身子惊坐而起,似是有所感,她眸子精确无比地锁向榻尾的阴影处。
那里地上呈现人影。
夏如晴心中突突,右眼皮跳动,她艰难开腔:“景……景少凌?”
那人听到她的唤声,轻轻笑了起来,嗓声不冷不温,他慢慢从阴影之处走了出来,空中的血腥味渐渐变浓。
一身青衣,染了血。那修长的手,不断地垂落着血珠。
夏如晴脑中嗡嗡作响,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她攥紧身上的衣襟,骤然鼻子发酸,脱口而出道:“你,你杀了太子?”
她双眸猩红,眼眶蓄满着泪水,倔强仰着头不让其而流出,睁大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的男人。
耳畔男人的笑声渐近,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夏如晴胆寒,抓住身下的被衾慌张朝后退缩,男人见状,眉目阴厉,一把抓住她脚踝,近乎粗暴拽拖过来。
烛火摇曳,光影骤然在她眼中碎成一片惊惶。男人的影子沉沉压下来,将她整个人笼住。
染着血的手扣住她的下颚,语气怪异的温柔,“你躲什么?嗯?”
另一干净的手摩挲她的脸,“方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脸上一凉,夏如晴身子禁不住哆嗦,她强作坚定看着景少凌,勉强笑道:“我没说什么呀。”
景少凌不语,久久盯着她看。
“夏瑶,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脸上的笑?”景少凌慢慢凑近她,突而抬高她的头。
“很丑,知道吗?”他盯着她苍白的唇,伤处的血被他当做口脂给她染上,几分幽幽的艳自唇间晕开。
唇上铁锈味激得夏如晴反胃,她眉头深皱,欲转动头却无法动弹,男人大手紧紧钳制她。
“别对着我假笑,我不喜。”景少凌轻轻说道。
“太子,太子他自是无事。”他突然说的一句话震得夏如晴呆若木鸡,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夏瑶,说说吧,如何得知今晚我会对太子下手?”景少凌又说了第二句。
夏如晴心颤,紧紧抿着唇。景少凌一笑,“又是你那高人告之你?或是又做梦了?”
“太子,他真的没事?”夏如晴小心翼翼问了句。
景少凌脸色一凉,语气愈发冷漠,“我不是说过了吗?”
听到他如是说,夏如晴绷着的神经刹那松懈下来,稍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太子活着就好。
然她才松口气没多久,景少凌接下来的话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但你们算错了,我要杀的不是太子,而是崇明帝!你的好父皇!”
夏如晴抬头,一脸可怖地看他。
“不过,我改主意了。”景少凌笑着说,“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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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确让我意外。”
“夏瑶,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他忽地欺身朝向,推得她仰面倒下,青丝铺了满枕。
“再告诉你也无妨。”他动作极快,裂帛声响,夏如晴只觉肩头生凉,那件中衣已在他指间碎作残帛,片片飘落。
“你的好父皇,也没事。”
“景少凌你要干嘛?”夏如晴连忙拦住他的手。
男人狠戾的目光让夏如晴强烈不安,她似是感到什么,拼命扭动身子挣扎想爬出去,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放开我,混蛋!”她忍不住骂道,挣动间只觉身上一凉,朱红缠枝的抹胸已遮掩不住。
男人居高临下地制住她,任她如何踢打都挣不脱分毫,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夏如晴大哭了起来,她忽然冲外喊道:“银环,红叶,你们在哪儿?”
这时空中闷雷再度响彻,盖过了夏如晴的呼唤声,她泪流满面,红着双眸盯着景少凌,冲他又打又踢,吼道:“你疯了,你不能这般对我!你会后悔的!”
他囚着她,不让她反抗半分,抚着她的墨发,以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哭,别怕,我不悔。”
“我不要!”夏如晴大声喊道。
“沈诗茵,沈诗茵。”她双手扯着景少凌的头发,“你忘了你的师妹吗?你不是喜欢她吗?”
景少凌额头沁出汗渍,呼吸渐乱,喉结微绷,语气一顿,“我何时说过喜欢师妹?
“流言,你没听到吗?流言流言——”夏如晴带着哭腔,双手被缚在身后,碎布勒得腕骨生疼。她浑身微凉,被他强行按入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无稽之言,”他淡淡说道,“无须理会。”
他低下头,急切地吻上她的唇。夏如晴不停地流泪,拼力别开脸去,却被他捏住下颌扳回。她发了狠咬下去,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他仍不退开,反把她箍得更紧。
相濡以沫,彼此的气息早已交融,分不出你我。这夜的记忆深深刻进彼此骨血里。
“景少凌,我会恨你!”夏如晴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迸出。她对上他的视线,清晰瞥到他眼尾微微弯起。
“好。”他这般说。
雷声轰轰,大雨瓢泼而下。帐外白帘猎猎翻飞,烛光忽明忽暗。雨声嘈杂中,隐约漏出一声破碎的泣音,似哭似吟,随即被一声低喘掩去。风声雨声里,将一切吞没。
雨声沥沥,连绵不休,这一夜似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