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燕城出现了难得的晴天,或许是因为人造进化者晶核被取出,这里的天气便不会再受精神力的影响,阳光终于将阴霾吹散。
顾鸮和陵游早早便同蒋知微来到了村子里的祭坛,他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压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仅露出立体精致的下颌线。
听蒋知微说这是村子专门为雨神搭建的祭坛,雨神祭祀时,雨神弟子会在这里为他们村子祭祀祈福,而着祭祀台也完全是按照雨神弟子的要求建造的。
顾鸮打量着四周,祭坛的搭建多用的是黑青石,指尖摩挲过祭坛边缘,带着粗糙的手感,确实看起来刚完工不久。
祭坛正中央放着一块磐石,相比是为那雨神弟子留的位置。
因为祭坛建在后山的缘故,地方宽阔,磐石正对着的便是一尊打磨光滑的神像,神像模样诡异,不想是正常神明普渡众生、慈眉善目的模样,相反,眼睛上挑带着锋芒,嘴巴很尖,下面似乎藏着满嘴獠牙一般。
“哪有神明长这样的。”
陵游一针见血:“长得想讨债的一样的。”
顾鸮嘴角不着痕迹上扬几分,被陵游这个比喻逗笑。
侧眸看向神像周围挂着青蓝色皂幡,用竹竿立在祭坛四角,上面用草木灰写着“风调雨顺”“雨神庇佑”等一些祷告的文字。
皂幡迎风飘动发出清脆声响,顾鸮伸出手掌向上去感受。
“怎么了?”陵游问。
“你难得不觉得奇怪吗?”
顾鸮收回落在神像上的视线,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周围明明没有风,那这皂幡是怎么动的?”
他一句话,瞬间让陵游身上汗毛竖起。
顾鸮示意陵游去看磐石周围的阴刻古篆,字体歪歪扭扭,看起来像鬼画符,中间还渗透着少量红色东西,应该是朱砂。
“你看,那磐石下是阴刻云篆又叫天书篆,相传这是天界文字,像水气、云纹来回交织,似字非字,似纹非纹。”
“那你怎么认得的?”陵游好奇看着顾鸮。
“恰好知道。”
因为,这个字曾经也在顾家出现过。
他翻阅了无数典籍,几乎已经将着云篆刻进了骨子里,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又怎么敢不记得。
“那这上面写的字是什么意思?”陵游问。
顾鸮摇头。
“应该是那邪神刻画的某种符箓,具体是做什么的尚未可知。”
但有一点,他很确认,这阴刻云篆一定不是用来祈福的,就这笔画的走势看在人眼里就有些不舒服,浑身发毛,和当年顾家出现的云篆模样大差不差……
难道,那雨神就是当年害他父亲的人?
他父亲什么时候也信仰邪神了?
顾鸮记忆中并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一次,连母亲也未曾说过什么。
不多时,祭坛上就来了不少村民,村长蒋知微在与其他村民交谈时,路过顾鸮的身边,悄悄同他说了句:“他来了。”
顾鸮顺着蒋知微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位穿着黑色斗篷,包裹严实的男人,在村民的簇拥下走进祭坛,径直向蒋知微走来。
“蒋村长。”
对方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声带被磨损发出的声音,带着嗡嗡震颤的感觉。
顾鸮将帽檐又不着痕迹压低几分,肩膀悄悄将少年挡在身后,顺带踢了蒋知微一脚,提醒对方赶紧回神。
蒋知微忙回头去看对方,脸上堆起笑意:“仙长,您有什么吩咐?”
“村子最近天气看起来不错。”
黑斗篷男人的斗篷戴在头上几乎只有嘴巴和下颌露在外面,蒋知微也看不到对方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干巴巴生硬的找着借口。
“是啊,村子里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变化叵测的,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是么?”
黑斗篷男人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抬脚走到顾鸮附近:“这位是?”
顾鸮身体明显僵住一瞬,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到他此刻的拳头捏的极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的眼尾带着一抹浅淡红色,眼底是控制不住的恨意。
蒋知微见顾鸮迟迟没有答话,他忙接道:“蒋……蒋xiao、小鸟,蒋小鸟,我亲戚的孩子,听闻雨神娘娘非常灵验,特来祭拜。”
“这样啊,那将帽子摘下来,给我看看吧。”
时间仿佛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黑斗篷男人抬手就要去摘顾鸮的帽子,却被突然伸出的小手抓住了手腕。
“您请自重。”
“哟?”黑斗篷男人挑眉,目光落在陵游的脸上。
“倒是个胆大包天的,你可知道拦住我的下场是什么?”他说这话,声音明显向下压沉几分。
话音落下,他另一只手猛然抬起,周围带起凌厉的风,眼看就要打到陵游的胳膊上,力道之大仿佛是要将陵游的胳膊生生废掉!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松接下他这一掌,借着对方手上的力道,精准找到黑斗篷男人的弱点,见招拆招,最后对方一掌打向顾鸮,被顾鸮抓住了手腕,单手举过了头顶。
顾鸮向前迈出一步,沉眸凑近他:“不是都知道了吗,还看什么?”
“与其看我长什么样子,不如让我看看你呢。”
他嘴角带着冷笑,步步紧逼黑斗篷男人。
他每迈出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直到顾鸮伸出另一只手去摘对方斗篷的时候,突然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侧眸看去,就见对方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竟然从肉里长出了根根刺状东西,扎进了顾鸮肉里。
顾鸮猛地放开了眼前黑斗篷男人,他手心伤口带出丝丝红色血珠。
黑斗篷男人趁着被放开的瞬间,溜出去数米远。
“小叔叔!”
陵游担心的来到顾鸮身边,目光落在他手心受伤的伤口上。
顾鸮摆摆手。
“没事,小伤。”
虽然受了伤,但他却确认了一点——这个雨神弟子就是一个进化者。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造的,他穿着厚重严实的斗篷,顾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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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看不到他的身体外貌。
“真不愧是燕城暗脉的一条疯狗,确实是我小看你了。”
黑斗篷男人冷笑:“但你千算万算,不还是被我毒刺刺伤了,我这毒刺可是有剧毒的,你就等着死吧!”
“……”
顾鸮没有接话,反而是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耐烦:“聒噪。”
说完后,几乎是闪现到对方身边,一拳将黑斗篷男人打飞数米远,身体磕碰着地面,斗篷被摩擦出细微漏洞。
他的速度极快,对方根本毫无反应机会就被一顿胖揍。
……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来给雨神娘娘庆生的吗?那位不是雨神弟子吗?”
“俺嘞娘哎,这是什么神仙打斗场景吗?这白发猫耳男人到底什么来历,竟然比仙人还厉害!”
“就是仙人吧……他长的就像是个仙人,当时不是他帮我们打跑的怪物吗。”
“仙人怎么和仙人打起来了?”
祭坛上聚集的村民纷纷小声议论着,他们距离顾鸮有一段距离,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观望着。
一旁的陵游为村民解释着:“我小叔叔可不是什么仙人,他是燕城暗脉掌权人,而你们一直供奉的雨神也不是什么神明,那位黑斗篷更是个伪装神明弟子招摇撞骗的进化者。”
“什么?不可能,雨神就是神明,怎么会骗我们……”
“等等,刚刚这小孩说那男人是谁?燕城暗脉的掌权人?那不就是那位、活阎王吗?”
底下村民唏嘘,明显顾鸮的风评在外似乎并不怎么好,但也不怎么坏……
那些村民甚至因为顾鸮这副清隽的长相,对他的包容度极高,哪怕他是个喜怒不定杀伐果断的主,他们都能为顾鸮所作所为寻找上一些合理的由头。
另一边,顾鸮拎起黑斗篷男人的衣领,将他摁到墙上,眼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当年顾家发生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
黑斗篷男人突然笑了起来,牙齿间带着丝丝血迹:“我不知道。”
顾鸮猛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手上不断用力,他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杀了一了百了。
“胡说,那云篆字体分明都一样,你们就是当年害死顾明生,陷害顾家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本事、杀了我啊。”黑斗篷男人的话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
顾鸮手上力道收紧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变的刺痛起来,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发出尖锐的痛感,不断膨胀和紧缩。
顾鸮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喉咙干咳。
黑斗篷男人嘴角发出得意狞笑声:“进化者确实免疫力极强,百毒不侵,但我这剧毒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呢,顾鸮。”
他得意叫嚣着,这次换他一把掐住了顾鸮的脖子,将他一把摁到了地上。
在顾鸮倒地的瞬间,他透过黑斗篷男人的帽子,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是一只昆虫系进化者,他的眼睛像是蜜蜂的眼睛,几乎没有鼻子,整个头只有两边的眼睛极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