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限游戏通关后的退休生活 > 10. 地下赌场(4)
    谢敛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将一枚代表他1/2生命的筹码对着光源查看。

    “也就是说,如果我对自己开一枪,是空弹,下一枪还是我的。但如果我对自己开一枪,是实弹,我少一枚筹码,下一枪就轮到你。”

    “没错,”人骰点头,“反过来也一样,我对您开枪,不管实弹还是空弹,下一枪都是您的。”

    他往后一靠,靠在人做的椅背上,姿态悠闲。

    “怎么样?有意思吧。”

    谢敛放下筹码,将两枚筹码平放在一起。抬眼看向正盯着他的人骰,人骰已经表现出急不可耐的兴奋。

    谢敛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有意思。”

    齐向阳在内心无声崩溃,这到底有意思在哪啊——!!!

    “为了表示诚意,”人骰伸手将左轮手枪和两盒子弹往谢敛面前推了推,“您可以先检查检查。免得待会儿说我出老千。”

    谢敛毫不客气拿起那把枪。转轮拨开,六个膛室全空,干干净净。他把枪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枪管、击锤、螺栓以及其他零件,好似枪械质检员般不放过每一个细节。金属的冷意贴着他的指尖,没发现任何异常。

    放下枪,他又拿起那些子弹。六枚实弹,六枚空弹;他捏起子弹,看、摸、掂量。实弹沉甸甸的,弹头泛着冷光,空弹轻飘飘,只有一层虚张声势的弹壳。

    片刻后,他将子弹放回。

    “没问题。”

    人骰咧嘴笑了,笑容牵扯着脖颈上的缝合痕迹,黑色缝合线跟着动了动。

    “那就开始吧,”他伸手去拿枪,“作为东道主的我先来。”

    “等等,”谢敛突然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左轮手枪,越往后死亡率越高。”

    人骰伸去拿枪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谢敛一样,神情莫测。

    “那您先开?”

    谢敛:“我要自己装弹。”

    人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做出“请”的手势,姿态大方:“行。”

    谢敛指尖从子弹上划过,抠出三枚实弹,依次装填进膛室,随后又拿起三枚空弹,填满剩下的三个槽。

    六个弹槽,三实三空。完全就是看谁先打出实弹。

    人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装填好子弹,嘴角咧开一道瘆人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您这是想一次性把我打死吗?”人骰兴致勃勃,“看来您对于自己的运气很自信。”

    谢敛沉默不语,把转轮合上,拨了一下。转轮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停在一个随机的角度。他将左轮放回桌面,向中间推了推。

    “开始吧。”

    人骰拿起枪。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

    那把被谢敛仔细检查过的、亲手装弹的枪,此刻正握在对面那只枯槁的赤红手掌里。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抵在人骰自己的太阳穴上,然而人骰对此却没表现出半分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齐向阳屏住了呼吸。他站在谢敛身侧,手指死死抓着椅子,指腹用力到泛白。他盯着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

    扣下!

    快点扣下啊!

    人骰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哒。”

    一声脆响,没有子弹打出时的爆发声——是空弹。

    齐向阳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松,大口喘气,胸口那颗悬置的心脏还在狂跳。他暗暗在心底疯狂咒骂这颗为什么不是实弹。

    如果是实弹的话那个诡异boss就已经输一局了!

    一旁的谢敛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比自己还紧张。

    明明坐在赌桌上玩命的是自己吧。

    人骰放下枪,深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愉悦。他看向谢敛,那人端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腹划过掌心。这是一个人在紧张情况下的潜意识反应,一点微小动作足以读出那人当下的实际情绪。

    人骰当然看见了,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哎,看来我运气不错,”他说着,带着点懒洋洋的得意,“第一发就是空弹。”

    然后他再次举起枪。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咔哒。”

    “咔哒。”

    两枪。连续的两枪,快得像是只开了一枪。

    齐向阳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这两枪便结束了。

    齐向阳张着嘴,瞪圆眼,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脑内两个念头疯狂撞击: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是一枪还是两枪?

    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的心跳才终于追上了现实。

    他看见对面人骰的表情。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狰狞笑容。

    ——三枚空弹已经全部打完,剩下的,便是三枚实弹了。

    齐向阳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敛。谢敛还端坐在那里,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透过那双微微皱起的细眉,和攥成拳头的手,不难看出当前场面的不妙。

    人骰把枪在指尖转了个圈,悠然自得,仿佛已胜券在握。

    “看吧,”他声音里压着某种疯狂的兴奋,“我运气一向很好。”

    他看着谢敛,顿了顿,将枪口对准赌桌对面的人。

    什么死神?什么顶级玩家?真是好笑,亏他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普通人类而已,除了相貌上出众外还有别的能入眼的地方?别是睡那些SSS级诡异boss睡出来的名头吧?

    在面对他的赌博游戏时,还不是只能乖乖认栽?哪有什么通天的能耐?

    就算是通关了游戏的玩家又怎样?还不是被他三两下给套住了?

    呵,在里世界里天天听那些没见识的诡异吹呼,他真以为能有些本事,今天总算见了真佛。见了才知道,这佛是泥塑的!一沾水就变成一滩泥浆。

    人骰在心中除去不屑外就是得意,觉得也就是那些诡异之间的夸大传闻而已,真人哪有那么厉害?

    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没说谎,这个死神……长得确实出众。

    人骰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光毒辣。即使是在谢敛头发眼镜和衣领将脸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情况下,他也依然觉出谢敛五官的优越,骨相与皮相兼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遮遮掩掩的。

    他舔了舔嘴唇,已经在设想赢下后要将谢敛做成什么样的艺术品。

    要把双手都切断做成断臂维纳斯吗?还是将他的皮肤与肌肉切割开缝合组装成一头鹿?

    不不不,这些都不对。

    太浪费了,怎么能这么糟践这难得的材料?

    应该保持他的完整性——在他两枚筹码都耗尽后,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到时候不就是一个任他摆布的人偶了吗?

    人骰头一次认为一件作品不需要他的雕琢就能直接摆放进他的藏品中,而且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到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副碍事的眼镜丢了!

    人骰从畅想中收回神,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那张藏在眼镜后的脸。

    “失礼了。”

    他的手指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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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穿透谢敛眉心。

    血花刹那间绽开。

    猩红的,温热的血液,在灯光下飞溅。

    齐向阳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那一瞬间里,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那个画面定格在视网膜上。

    一枚黄色的筹码崩坏消散,下一秒,一切开始倒流。

    像是按下了电影的倒放键。那些飞溅出去的血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逆着重力往回飞。它们回到那个被子弹贯穿的弹孔中,眉心被填补上,眨眼间恢复原状,好似从没被子弹洞穿过般,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谢敛从定格中回归现实,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息。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撑在桌子上的手臂微微发抖,汗珠顺着脸颊弧度滚落,苍白脆弱。

    “您——您没事吧?!”齐向阳扑上前,手忙脚乱地想扶又不敢扶,声音都在抖,“您、您感觉怎么样?”

    谢敛艰难地摇了摇头。弧度很小,像是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耗费巨大力气。

    “没事。”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如同一把没抹过松香的小提琴般嘶哑。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子弹穿透的那一秒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跟着那颗子弹一起飞出了体外。

    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眉心炸开一朵血花。他看见了那颗子弹穿过头颅的轨迹,和大脑被搅动的瞬间,还看见了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然后他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回去。

    像是有无数只手拽着他的灵魂,硬生生塞回了那具已经死去的身体里。

    伤口愈合了。血液流动,血肉之躯再次活了起来。

    但那种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搅动脑浆与神经的剧痛,那种死亡降临时的本能恐惧,以及灵魂离体时的失重感则全部留了下来。清晰地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止不住地颤抖。

    这种极端的痛苦,在离开里世界的一年里,谢敛再也没体会过。久到他都快忘了,痛是什么感觉。

    谢敛笑了。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压抑太久后终于泄出的一丝气音。

    这一笑,让赌桌对面的人骰愣住了,齐向阳也愣了。就连一直笑容不改的荷官,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困惑。

    他笑什么?

    那一声轻笑过后,谢敛的肩膀开始抖动。他低着头,旁人看不见表情,但那抖动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

    笑声从他嘴里溢出,低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随后变成毫无顾忌、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度,笑得全身都在颤抖。笑声在包厢里回荡,肆无忌惮地碰撞在四周,看得三人呆若木鸡。

    痛快,太痛快了!

    那种撕裂神经的剧痛,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那种灵魂被撕扯、被拖拽最后强塞回去的扭曲,全部在这一刻化作了爽朗笑声。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痛过了?多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还活着?

    剧痛化作一剂催化剂,将这口沉寂许久的火山唤醒。

    片刻后,笑声终于停了。

    当他深吸口气再次抬起眼时,镜片后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大海,深不可测。

    “这下,该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