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敛推开家门正要走进时,忽地顿住了。

    客厅里有一个人。

    一头褐色短发,穿着谢敛的衣服,此刻正大剌剌地半躺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那张有点婴儿肥的圆脸上挂着一种既欠揍又得意的,扬起仿佛打了胜仗般的笑。

    “surprise~”

    谢敛站在门口,将雨伞收好。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隐隐亮了一瞬便熄灭了。

    光是这个欠揍得不得了的表情,谢敛就认出了这个人形生物就是系统,虽然不太清楚系统为什么能变成人的样子,但对于系统那种非自然的生命体来说大概也不算什么难事。况且除了他之外,很难再有人可以一下子就激起谢敛仇恨了。

    ——但在自己家里开打的话所有损失都得自己承担,得不偿失。而且也没办法直接把这玩意打死。

    谢敛把门关上,换鞋走进屋内,语气平平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系统从沙发上爬起,跟在他身后,得意洋洋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那当然是用我的聪明才智、高超技巧、以及无人能及的——”

    谢敛没听他废话,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刚买的水果刀,拆开塑料包装后拿在手上,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芒。

    系统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瞬间紧绷,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直至撞到桌边。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就是看你门没关才进来的!真的骗你我是狗!”

    谢敛想了想,刚才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好像确实忘了锁门。

    “哦。”

    他应了声,举起手中的水果刀。系统退无可退,紧张地闭上眼,随后谢敛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苹果,坐下开始削皮。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薄厚均匀地落进垃圾桶里。系统谨慎地眯开一条缝,见谢敛是要削苹果而不是削他,顿时松了口气,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尴尬。

    但为了自己的目的,系统还是得厚着脸皮挨到谢敛身边,不过这次保持了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谢敛削到一半,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表世界里,有多少人知道里世界的存在?”

    系统愣了下:“这个嘛……”

    他坐到另一个沙发上,手撑着头思索:“我也不清楚。反正不会太多,我的职责是管理里世界,表世界的事我都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盯向谢敛侧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谢敛削皮的动作没停,刀刃贴着果肉一圈圈地转。

    “没什么事,”他叹了口气,语气悠长地说:“我只是担心,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舒坦的退休生活,要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了。”

    乱七八糟的东西之一的系统沉默了两秒,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表情顿时委屈起来:“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啊……”

    他声音闷闷的:“谁让本该平行的两个世界突然不稳定了,裂缝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那些诡异boss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个个都不老实。我这几天累得跟狗一样,还得被你往外扔——”

    苹果皮不堪重负,在中间断开,掉在垃圾桶里发出的声音打断了系统的话。

    谢敛抬头看向系统,眼神没什么波澜:“你打算一直赖在我这?我看你也不是很急的样子。”

    系统气呼呼地说:“你要是肯答应我,我早就处理完任务回去了!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热脸贴冷屁股吗!”

    系统:“你到底帮不帮!”

    谢敛:“不帮,好麻烦。”

    系统气得咬牙切齿,如果他现在还是个光球的形态,估计又炸开了。

    等着吧!系统在心里恨恨地想,你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就在系统打算继续劝说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系统立即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谢敛削苹果的动作停了停。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门外,谢敛先前在便利店门口碰到的两人正站在门前。

    敲门的是涛哥,年轻人站在旁边,两人身上都带着雨气,肩膀各有一处是湿的——大概是打着一把伞来的。

    “这年头的人真缺德,”涛哥敲完门后和年轻人抱怨:“居然会故意给人指错路,闲的吧?”

    年轻人叹了口气:“还好后面碰到个大爷能问路,不然咱们都不知道要绕到什么时候。”

    两人因为不认路一直打转,还被狗叫,差点被怀疑是什么不正经的外来人员。

    谢敛站在门后,透过门板上的猫眼往外看,看见那两张在鱼眼镜头里挤变形的脸,无声地“啧”了一下。

    结果还是被找上门来。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找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又是如何获得自己地址的。但跟里世界沾边的,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涛哥又敲了敲门,这回直接喊上了:“有人在家吗?”

    谢敛没回应。

    他站在门后,呼吸轻得像是不存在。猫眼里的那两人还在门口四处张望,像是想寻找他在家的蛛丝马迹,但很可惜这层楼干净得像样板。

    再站一会发现等不到人,他们应该就会走了,谢敛想。

    谢敛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动,转过头,见系统正站在餐桌旁,刚用手从盘子里捻了块菜送入口中。

    那盘菜正是他昨天炒失败后随手一放结果忘了倒的白菜炒肉。放置在桌上一天一夜后,那盘白菜炒肉里的白菜边缘更黑了,油已经冷凝,表面泛着一层可疑的光泽,状态相当不妙。

    然而没吃过人类食物的系统却根本不知道这菜有什么问题,嚼了嚼,等谢敛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那张脸的表情立即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扭曲,脸上顿时闪过一个调色盘。

    “呕——”

    门外,原本以为家里没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两人脚步忽然停住了。

    “哎?”年轻人疑惑:“涛哥,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系统整个人趴在桌上,背脊剧烈抖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那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炸开,响彻云霄。

    “这是什么玩意——呕——你们人类就吃这个——呕——”

    谢敛站在原地,望着系统扶着桌子疯狂干呕,呕到最后甚至身形不稳,闪烁两下变回了光球,继续干呕,一边呕一边抽搐地打滚。

    谢敛捂住眼睛,不忍直视。那玩意原本的味道他清楚,更别说还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放了一天一夜,经历大自然的天然发酵,味道可想而知。

    “咚咚咚——”

    涛哥的声音再次响起:“家里这不是有人吗?怎么都不回话啊。”

    确认家里有人后,敲门声变得更加密集,喊话声也更大,生怕里面的人没听见一样:“有人在家吗?开开门!我们是来找人的!”

    谢敛站在门后,听着屋内系统的干呕声和屋外的敲门声喊话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头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头疼。

    过了会,怪异的声音消失了。

    年轻人怀疑:“涛哥,刚才那声音会不会是水管年久失修发出的?听着不像是人啊。”

    涛哥“嘶”了一声:“不好说。”

    那声音跟丧尸似的,是不是人还真说不准。

    就在两人怀疑之际,门突然打开了。

    “咔哒。”

    防盗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外面的人看见一只泛着金光的眼睛。

    那只眼睛躲在镜片后面,没什么情绪,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们。

    涛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年轻人在心里打鼓。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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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看着感觉……这么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发毛。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站住了。

    谢敛:“不买保险。”

    说罢就要关上门,被涛哥手忙脚乱拦住。

    “不不不!我们不是卖保险的!”

    谢敛:“理财基金也不买。”

    “我们不是推销员您放心!”

    门缝里的人皱了下眉:“那你们是做什么的?”

    涛哥脸上堆起笑,从怀里掏出名片给门缝里的人递去,自来熟地开始做自我介绍。

    “您好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异常管理局的李涛,这是我的同事,齐向阳。”

    他往旁边指了指,齐向阳赶紧点点头。

    “我们找你是想聊聊有关里世界的事——”

    谢敛接过名片,眼睛在门缝里动了动,看着名片上黑底白字的介绍以及logo,心说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好事怎么会主动找上门,上一个主动找上他的,还是把他拉进里世界的系统。

    沉默的这几秒钟里,门外的两人心都悬了起来。

    李涛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得有些忐忑——这种经历得多的人,往往没什么多余耐心,他见过不少,要是今天真把门关上了,这趟就算白跑了。齐向阳紧张得吞咽了下口水,忽然没人说话让他感觉场面很尴尬。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终于又动了,抬起看向两人。

    “我已经不打算再管里世界的事了,你们去找别人吧。”

    说着便准备关门,李涛眼疾手快,手掌“啪”的一下扒在门板上,挡在中间让门关不上。

    他侧着身子弯着腰,把脸凑近那道狭窄的门缝,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鞠躬:

    “别别别,哥们——不,大佬!您先别急着关门啊!您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他语速飞快,生怕门再合上:“我要是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回去了,上头领导非得扣我工资不可!您就当行行好,听我说两句,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李涛的年纪几乎是谢敛的两倍,两鬓都有几根白头发了,此刻却以一种几乎卑微的态度求一个和谢敛沟通的机会。

    谢敛隔着门缝看他,沉默了一秒。

    “关我什么事?”

    李涛眼睛一亮——没强行关门!有戏!

    他顿时来了精神,站直身子,手还抓在门板上,防止谢敛突然反悔,随后嘴便像开了闸门般滔滔不绝:

    “您听我说,我们异常管理局的福利待遇真的特别好!五险一金那都是基本的,还有各种补贴,外勤补贴、高温补贴、取暖补贴,逢年过节发米面粮油,年底三薪,还有奖金——”

    一旁的齐向阳藏不住心事,眼睛越睁越大,不敢置信地将视线从门缝转向李涛。

    他们局里有这么多福利吗?他怎么不知道?

    齐向阳的眼神仿佛在问:涛哥,我们这么说人家真能答应吗?

    李涛快速眨了下眼:当然了,看好吧。

    门内的谢敛很想翻个白眼,出外勤买把伞都不给报销的单位也能这么吹。

    “——我们局里还有餐补,在食堂吃贼便宜,几块钱就能吃上两荤一素还有免费的汤,住宿也不是问题,局里宿舍虽然有点旧但也是五脏俱全,要是您不想和别人住一起还可以申请单人间……”

    “闭嘴。”

    门缝里传出谢敛不耐烦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涛的嘴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闭上。

    谢敛叹了口气,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不理解人怎么可以这么吵。

    “进来。”

    门缝被打开了一些,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大小。

    齐向阳顿时眼睛瞪大,震惊写在脸上。

    居然真的能行?!

    涛哥笑着回头冲他看了一眼。

    瞧着吧年轻人,这年头谁更不要脸谁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