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抬头看她。
“八年前的事，是我错了。”靳母低着头，”我拆散了你和寒川，逼你拿掉了孩子，还把你赶出家门。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孩子。”
温礼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不求你原谅我，”靳母抬起头，眼底有泪光，“但我想告诉你，寒川爱你，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梁朝的事是他被我逼的，他从来没想过要娶她。是我拿靳家和梁家的恩情压他，他才答应的。”
温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您知道南方是我的孩子吗？”
靳母愣住了。
“南方是当年那个孩子。”温礼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刀割一样的痛，“梁朝找人换了孩子，把她养大了。您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您的亲孙女一直在您面前，您却不知道。”
靳母手里的茶杯“哐”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方……”靳母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南方居然是你跟寒川的女儿？”
温礼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靳母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后悔过。
她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以为自己害**亲孙女，又亲手把梁朝推到了靳寒川身边，让这一切错上加错。
她做的所有事，都反噬到了自己最亲的人身上。
“我对不起你们。”靳母哭得浑身发抖，“温礼，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寒川，更对不起南方，让南方成为梁朝手里可利用的妻子。我也是个罪人，温礼，对不起……”
温礼看着她，心里那些恨忽然之间变得轻了一些。
她想起顾明西说过的话，人生只有一辈子，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放下。
她恨了八年，恨靳母，恨梁朝，恨命运对她不公，可到头来，最难受的是她自己。
“过去的事，”温礼开口，声音很轻，“就让它过去吧。您以后多来看看南方，好好对她，比什么都强。”
靳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你愿意原谅我？”
温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往前走比回头看更重要。”
靳母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又停在半空。温礼看着她颤抖的手，终于主动握了上去。老人的手指冰凉的，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温礼心里那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
接下来的日子，靳母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小城住了下来。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南方做好吃的，学着跟孩子相处。南方起初很抗拒，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
前边，她也看到了靳母跟梁朝起了争执，所以有点反抗。
可是，靳母的改变，南方也是看在眼里的。
有一天，南方终于愿意坐在靳母身边，看她织毛衣。
“奶奶，我觉得你变了。”南方歪着头问。
靳母手里的织针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南方那张肖似温礼的脸，眼眶又热了：“因为你是奶奶的宝贝孙女。奶奶以前做错了很多事，现在想好好补偿你。”
南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碰了碰她手里毛线团，软软的，暖暖的。
温礼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悄悄退开了。
靳寒川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见她进来，放下电脑。
温礼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把脸靠在他肩窝里。
靳寒川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你还恨她吗？”
他问的是靳母。
温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现在只想把南方慢慢哄回来，别的什么都不想。”
靳寒川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会的。南方是个懂事的孩子，给她点时间，她会明白的。”
温礼闭上眼，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第一次觉得安稳。
她想，八年了，他们绕了那么大一圈，终于走到了彼此身边。那些失去的时光没法回头，但剩下的日子，她不想再浪费了。
南方的转变，是从一个下雪天开始的。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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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靳寒川去接南方放学，路上车子抛锚了，打电话让温礼去学校接。
温礼到校门口时，南方正站在门卫室屋檐下，小脸冻得通红，缩着脖子跺脚。
看到温礼走过来，南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爸爸车子坏了。”温礼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太近，“我来接你好不好？”
南方抿着嘴不说话，小手攥着书包带子。
温礼解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天冷，先围上。”
围巾是温礼前两天刚织的，深灰色的羊毛线，软乎乎的。南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温礼帮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时，南方缩了一下。
“走吧。”温礼站在她身侧，没有牵手，只是并肩走着。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肩上。
温礼撑开了伞，往南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落满了雪。
南方走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她：“你不冷吗？”
温礼愣了一下，笑了：“不冷。你冷不冷？”
南方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我都对你那么糟糕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礼的脚步顿了顿。
“我妈妈对我很好，可她生病了，爸爸又不回家。”南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们大人都好奇怪，明明每个人都对我好，可我感觉一点都不开心。”
温礼的心像被刀尖戳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南方平视。雪落在南方长长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又掉下来几颗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雪水还是眼泪。
“南方，”温礼的声音有些哑，“因为你是女儿，我是妈妈，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在我有生之年，我会一直对你好。南方，无论你认不认我，我都要对你好，过去是我不够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