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川看着她：“南方？”
“我不吃她做的东西。”南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八岁孩子不该有的倔强，“她害妈妈受伤的，我看到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梁朝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南方：“南方，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南方攥紧拳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我都听说了，那天是温医生上了妈妈的车，然后车子就**了。如果不是她，妈妈不会变成这样。”
“不是她——”梁朝想解释，可南方打断了她。
“就是她！”南方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妈妈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她抢走了爸爸，还害你受伤！我不喜欢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她说完，转身跑出了病房。
靳寒川追出去，在走廊尽头拉住她：“南方，你听爸爸说……”
“不听！”南方甩开他的手，仰着小脸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爸爸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你不要妈妈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她边哭边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靳寒川的心里。
靳寒川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让自己和她平视：“南方，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永远都爱你。但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我不管！”南方捂住了耳朵，“反正我不会再喜欢她！”
她哭着跑开了，护工在后面追上去。
靳寒川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他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所有事情，可他忘了，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在她眼里，温礼就是那个让她妈妈失去双腿、让爸爸离开家的坏人。
这个结，**该怎么解。
……
几天后，温礼跟着靳寒川来看梁朝。
她特意熬了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在路上时心里还有些忐忑。
虽然她不记得太多以前的事，可靳寒川告诉她，梁朝是她认识的人，还有南方是梁朝的女儿。
到了病房门口，温礼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南方坐在梁朝床边，正在给梁朝念书。
看到温礼进来，南方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小小的身子挡在梁朝床前，像一只要护崽的小兽。
温礼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南方，我来看你妈妈，给她带了点汤……”
明明南方之前跟她相处的还很愉快，这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呢？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吗？
“不需要。”南方打断她，“我妈妈不吃你做的东西。你走。”
梁朝皱着眉：“南方，不许这么没礼貌。”
“我没有没礼貌！”南方转过头，眼眶又红了，“妈妈你为什么要让她来？她害你坐轮椅，你还对她笑？”
病房里的气氛僵住了。
温礼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保温桶，看着南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敌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明明不记得太多事，可看到这个小女孩这样恨自己，她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南方。”温礼蹲下身，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温和地看着她，“我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妈妈。”
南方抿着嘴不说话，倔强地别过脸。
温礼站起来，对梁朝点了点头：“汤我放这儿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了病房，靳寒川在走廊上等着，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他伸手牵住她：“南方她只是……”
“我知道。”温礼打断他，吸了吸鼻子，”孩子小，接受不了大人之间的事。没关系，慢慢来。”
靳寒川看着她故作坚强的侧脸，心口一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里忽然传来南方尖利的哭声：“你走你走！我讨厌她！妈妈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紧接着是梁朝压抑的声音：“南方，别闹了——”
温礼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眶渐渐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知道，那个小女孩恨她。这种恨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怎么都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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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住处，温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靳寒川端了杯热牛奶出来，递到她手里，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温礼忽然开口：“寒川，南方她……是不是跟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靳寒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为什么这么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现在这个局面，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
温礼捧着热牛奶，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好像我欠了她什么。”
靳寒川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差一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
可他忍住了。
她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她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而且南方现在的状态，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可能是太喜欢小孩子了。”他最后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等南方情绪稳定一些，我多带她来玩，你们会慢慢熟悉的。”
温礼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可她的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却越来越重了。
转折发生在冬至那天。
靳寒川约了南方来家里吃饭。他跟梁朝沟通过，梁朝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让南方去一趟吧。她总要面对的。”
南方来的时候板着脸，全程不肯跟温礼对视。
温礼也不逼她，只是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桌，都是家常菜，清淡可口。
“南方，你尝尝这个，”温礼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你上次说喜欢吃甜的。”
南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筷子。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绷住。
温礼看到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饭，靳寒川去厨房洗碗，南方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看动画片，温礼在一旁收拾茶几。她弯腰捡起南方掉在地上的发绳，正要递过去，脚下忽然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