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护士热了给她当早餐,说了句:“沈医生,顾先生人真不错,这么大冷天还来送粥。”
温礼没接话,低头喝了两口,胃里确实暖了不少。
她以为顾明西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自然就淡了,可她显然低估了顾明西的执着。
一周后,医院组织下乡义诊,温礼和同事坐大巴车去了四十公里外的乡镇。
一天下来,看了上百个病人,收工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大巴车却发动不了,司机检查了半天,说电瓶坏了,得等明天才能修。
乡镇招待所条件有限,只能安排出两个房间,男女各一间,几个女同事挤在一间房里,温礼坐在床边,刚要脱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沈医生,有人找!”
温礼走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顾明西靠在一辆越野车旁,冲她挥手,笑得吊儿郎当:“听说你们车坏了,我来接你回去。”
温礼没动。
几个同事探出头来,嬉笑着推她:“沈医生,去吧去吧,人家大老远跑来的!”
温礼被推到顾明西面前,她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你怎么知道我们车坏了?”
顾明西笑:“你们医院的朋友圈都传遍了。别问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城里。你要是想在这儿过夜,也行,反正我车上带了毯子,还有热咖啡。”
温礼站在原地犹豫。
顾明西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医生,给我个机会,就今晚。”
温礼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夜色模糊了顾明西的轮廓,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靳寒川,那个总在她最狼狈时出现的男人。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不用了,我明天再回。”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顾明西在背后不紧不慢地说:“那我也不走了,就在车里等你。明天你坐我的车,或者我跟你们的车回城,选一个。”
温礼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顾明西靠在车门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眼神却认真,那神情里没有半点轻佻,反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
“沈遥,你躲不掉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追的人,还没有追不到的。”
温礼望着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走回车前,坐进了副驾驶。
顾明西笑了,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越野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着前行,温礼靠在车窗上,闭上眼装睡,她听见顾明西把暖风调高了些,又放了首轻音乐,音量很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礼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顾明西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正安静地看着她。
见温礼睁开眼睛,他笑了笑:“你睡得很沉,我都不忍心叫你。”
温礼忙坐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顾明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看你黑眼圈很重,肯定经常上夜班吧。”
温礼接过水,低声道了谢,推开车门要下。
“沈医生。”顾明西叫住她。
温礼回头。
“以后别叫我顾明西了,叫明西吧。”他说得自然,像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温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快步上楼。
回到家,她站在窗前往下望了一眼,顾明西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有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驶远。
温礼拉上窗帘,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顾明西的好,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一个人这样执着地靠近,她的心很难不动摇。
可每次动摇的时候,靳寒川的脸就会冒出来。
他站在那里,笑着看她,声音穿过漫长的岁月:“温礼,我爱温礼,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我都爱。”
温礼捂住脸,蹲在墙边,整个人像被回忆的海水淹没,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靳寒川已经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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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去往她所在城市的航班。
夜航的机舱里灯光幽暗。
靳寒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发来的温礼近照。
照片里,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侧脸清瘦,眉眼温淡。
他盯着那张照片,反复看,像要把八年的缺失都补回来。
飞机开始下降。
靳寒川轻声说:“我来了,温礼。”
……
温礼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很有节奏,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叩在门板上,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心里还想着是不是隔壁租客又忘带钥匙。
门一开,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靳寒川站在门口。
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眼窝微微凹陷,下颌线条锋利,他穿着黑色长大衣,脖子里围着一条灰色围巾,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温礼的大脑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她想关门,手却不听使唤。靳寒川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上上下下地看,像要把她整个人重新刻进眼里。
“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温礼猛地回过神,用力去关门。
靳寒川早有准备,一只手抵住门板,整个人挤了进来,温礼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鞋柜上,闷哼了一声。
“沈遥。”靳寒川把门关上,目光没离开她,“新名字不错。”
温礼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发着抖:“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没删。”靳寒川往前迈了一步,温礼就退一步,直到背靠墙壁,再也退无可退,“温礼,你是有多舍不得我,才留了八年。”
温礼别过脸去,眼圈已经红了:“那是我忘了删。”
“是么?”靳寒川抬起手,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温礼一颤,想躲开,脸却被他轻轻扳了回来,“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