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和沈宴之一起做的晚饭,吃完晚饭后是沈宴之洗的碗。

    沈宴之在叶祈面前小心地给自己胳膊上的纱布包保鲜膜,动作间扭头看向叶祈,提醒对方吃药:“阿祈,别忘了吃药。”

    “不管怎么样,生病就是得吃药才能好。”

    叶祈应了一声拿起药瓶。

    但估计是他对“吃药”这件事还是太排斥了,他盯着没有标签的药瓶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去吃这个效果不明的药。

    叶祈把药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即就拿着衣服准备洗澡。

    只是到了卫生间,当他把衣服放到衣架上、清点自己拿进来的衣服时,却发现自己貌似少带了一条睡裤。

    “这也不应该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拿上了。

    就算是幻觉,一件衣服和两件衣服的重量差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少条睡裤也是真的没办法,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和沈宴之发展出什么“没带睡衣”的俗套意外。

    叶祈最后还是走出了卫生间,决定回卧室再找一下睡裤。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卫生间的角落里,有一条血肉触手死死攥着叶祈睡裤的边角、蜷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在他走出卫生间的瞬间,墙壁突兀出现一个空洞,那条触手也快速拽着睡裤没入墙壁,并赶在他抵达衣柜前把睡裤放回去。

    ……它把睡裤快速叠好放回去的时候,还不放心地轻轻拍了拍灰尘。

    叶祈来到了卧室,他正要靠近衣柜,却隔着一道门听到了沈宴之在客厅的动静——

    “……一天不吃药会对身体有影响么?会不会导致症状加重?”

    “什么,去你们医院看看?去医院干什么,我们不去医院,我这个只是好奇问问,阿祈他也没有停药的,我们一直有都遵守遗嘱。”

    “哦,停药只是会让他变得更不可控一些么,那倒是还好……当然当然,虽然我这么说,但也没有说要让他停药的意思,阿祈他按时吃药,一定会随疗程恢复的……”

    听起来像是和医生的对话。

    看来,在得知他白天没吃药后,沈宴之看上去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叶祈凑到门板上,他静静地听着沈宴之说出的这些话,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好凑巧。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从药瓶里取出了两颗药。

    叶祈假装把药放进嘴巴里,做了个类似于吞咽的动作,实际最后却又悄悄把两颗药藏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想着继续留下,那姑且就再赌一把,不管怎么样,希望最后的情况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恐怖。

    叶祈这么想着,又垂着头慢慢踱步来到了衣柜前。

    他从衣柜里找到了忘记带的那条睡裤——看来真的是他忘记拿了,然后去了卫生间。

    ……

    叶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宴之已经进到了卧室里,坐在床沿边。

    叶祈找了张和对方离得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却见沈宴之突然站起、朝他的方向靠近。

    沈宴之问:“阿祈,你今晚真的有吃药么?一直停药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又是这种“吃没吃药”的问题。

    鉴于对方才和医生通话,眼下正是焦虑的时候,叶祈选择再体谅对方一次。

    叶祈:“吃了。”

    沈宴之笑了:“真的吃了吗?那就好。”

    其实叶祈吃没吃药,他也是那个最清楚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么?

    他看着叶祈拧开药瓶、吃下药瓶里药,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这恐怕就是他能和叶祈呆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沈宴之缓步走到叶祈面前,他俯下身,伸手虚虚点在了叶祈的胃部,想要感应到那两颗被叶祈吞吃入腹的“药”。

    片刻后,他的动作微微僵住了。

    没有,叶祈的胃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说那颗药现在还没滑到胃袋的位置……

    沈宴之的手指快速上移,从胃袋开始顺着食管一路到口腔。

    他的手指最后甚至点在了叶祈的嘴边,但他始终没感应到什么理论上应该存在于叶祈体内的东西。

    偏偏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甚至都没办法指出来。

    因为他发现叶祈没吃药的方法也不是很正常,这是他理论上压根不该知道的东西……

    沈宴之心念急转,好半晌才憋出来了一句能在这时候说的话:“阿祈,你真的有吃药么?”

    “你浑身怎么这么僵硬,是看到了什么幻觉么?”他感受着指尖绷紧的温热皮肤,重新把话题引回到“吃药”上。

    说话间,他甚至还放开了一点对自己外表的控制,展露了部分真实的自己。

    卧室的屋顶开始塌陷,他的身体正中裂开一条线,随即像是水里呼吸的贝壳一样缓缓往外张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叶祈居然没有躲开。

    叶祈浑身上下更僵硬了。

    但叶祈什么都没有做。他依旧坐在原地,只是可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微微垂下了头。

    看着难得表现出这副模样的叶祈,沈宴之都被惊得顿住了。

    ……要不是确认叶祈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对方动手前的先兆了。

    片刻后,他才勉强回神记起自己应该说的后续台词,随即和叶祈靠得更近,继续问:“阿祈,你不要骗我,你也别自己偷偷停药。”

    “医生说了,这种病必须吃药才能好。”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恍惚间,沈宴之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张嘴,就能从叶祈的脸颊上咬下来一块肉。

    不过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做了什么,叶祈绝对有能力躲开。

    叶祈咬着牙没有避开,哪怕他眼里的沈宴之已经变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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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

    或许是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反应过于异常、实在瞒不下去,他最后还是坦白了。

    叶祈:“我确实……我确实没吃药。”

    沈宴之当即追问:“为什么?”

    叶祈重新抬眼,认真地看向沈宴之,给出了他斟酌许久后的回答:“医院那么不靠谱,我不相信医院开的药。”

    “我想起了一些医院的事情,我感觉医院的目的可能就不是为了治好病人。”

    沈宴之:……

    好有道理的话,沈宴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确实,除了人类自己经营的医院,这座城市的医院的目的确实不是为了治好病人。

    作为不久前劝着对方不要去医院的人,他在这时候也很难出声给医院挽尊。

    叶祈看沈宴之不出声,继续往下说:“宴之,我会努力控制好我自己的。”

    “就算看到幻觉,就算看到了什么正常情况下不该存在的东西,我都会控制好自己不会出手。医院不靠谱的事情你也知道——你之前甚至还劝我不要去医院,医院开的药我真的不敢吃。”

    每次叶祈一喊他“宴之”,沈宴之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件必须得让他配合、需要他退让的事情。

    这次也是。

    沈宴之对此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他意识到,叶祈可能确实被他营造出来的“爱”所感动,对方的现状由此步入了第二阶段。

    但这个状态和之前比也没好上多少。

    不会失控动手,但发现不对后肯定还是能逃跑的——和之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祈,他也清楚这对对方而言已然是一种极大的压力和牺牲。

    不甘、渴望、失败的痛苦,甚至于一部分隐秘的成就感和胜利感,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一起出现在沈宴之的心里。

    沈宴之磨了磨后槽牙,最后气愤地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叶祈的脸颊。

    ……他甚至不敢太用力,唯恐叶祈反应过来不对后,他最后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自己齿间柔韧的脸颊肉,品尝到一点叶祈的味道,他竟然真觉得自己有点饱了。

    沈宴之松开牙齿——他怀疑自己多持续一会儿就得挨打了——毕竟他已经看到叶祈攥紧的拳头了,最后又回味般地轻轻舔了舔对方的脸。

    像是小狗。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墙壁也在这一刻开始变形。

    叶祈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被一口吞进墙壁里。

    衣服上还带着一点叶祈的味道,就好像叶祈现在真的躺在他的胃袋里一样。

    对面,叶祈紧盯着沈宴之的动作。

    看着对方松开牙齿后很快退开,他紧攥的拳头也稍稍松开了些许。

    叶祈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但这次的尝试也让他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沈宴之身上或许确实有什么秘密,但这对他而言也没达到危险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