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协议第99页 > 39. 林婉儿的反击
    手机在帆布袋里震了三下,同一个号码。苏晚晚站在幸福路街边的公交站台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锦城本地座机。她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对面一个年轻女声已经开口:“请问是苏晚晚女士吗?我是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庭的书记员,通知您下周一来庭领取传票。原告林婉儿诉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案号——”

    她听着那个声音把案号念完,手指握着手机,指尖的温度在七月的正午里凉了半截。

    “起诉事由是什么?”

    “原告主张,您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处置了属于原告个人财产的物品,要求返还财产或等价赔偿,金额为人民币二百一十万元。”

    电话挂断了。站台上方是幸福路寻常的正午街景——卖烤红薯的老头把炉子里的红薯翻了个面,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蹲在路沿石上系鞋带,灰白色的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一切都没变,唯独她站立的石板像是被谁撬松了,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胃里有什么东西被攥了一把——她没碰过林婉儿的东西,一件都没有。这个念头在恐慌落下去之前先扎进她脑子里,她攥紧手机,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直接回建设路,拐进附近一个小公园,找了张空着的长椅坐下来。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边缘有一块被烟头烫过的焦痕。她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掏出菜谱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浏览器里搜索“不当得利”的法律定义。

    逻辑不难理解:傅衍之给她买过东西,林婉儿说那些东西是用傅衍之的钱买的,而傅衍之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林婉儿认为她有份。这站不住脚,但足以把她拖上法庭,拖进一个需要七天公示、三个月审理的泥沼里。她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平稳,但有一根弦绷着,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拉直,拉到快要断的边缘。

    她睁开眼,打开通讯录。三年里,傅衍之的私人律师她见过几次——姓郑,四十来岁,说话滴水不漏,每次看到她都叫她“傅太太”,笑容刚好到嘴角。她想不起任何一个律师的私人号码。一个都没有。

    她关掉通讯录,深吸了一口气,拨了那个一周前的陌生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周阿姨,是我,苏晚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杯盖合上的清脆声响:“你说。”

    “林婉儿起诉我了,不当得利,下周一拿传票。”

    周敏华没有说话。

    “我需要一个律师。”

    “她告你什么?”

    “说我擅自处置了她个人的财物,折价二百一十万。”

    “什么财物?”

    “还不清楚,应该是傅衍之给她买的东西。”

    周敏华沉默了几秒,苏晚晚听到那边有翻页的声音,纸张的脆响。“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接这个案子。”苏晚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我不能让她在法院的卷宗里留下‘苏晚晚不当得利’的记录。那不是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我认识一个人。他以前是锦城中院的法官,后来出来做律师了,专打家事和商事纠纷。他欠我一个人情。他叫顾正安,有规矩,接不接案要他自己看过当事人再定。”

    “我付得起他的费用吗?”

    “不是钱的问题。”周敏华说,“我帮你约时间。”

    苏晚晚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

    挂断电话之后,她又坐了一会儿。阳光被云层遮住了一部分,树影在草地上缓慢移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短了,指关节旁的皮肤有些粗糙。站起来,拍掉裙子后面的灰,走出公园。

    下午三点,她站在锦城市中心一座写字楼的十二层。面前挂着一块铜牌,擦拭得很干净,连最小的凹槽都被擦得锃亮。前台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二十块的布鞋上停了一瞬:“苏小姐?”

    “是我。”

    “顾律师在办公室等您。”

    她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办公室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锦城的天际线,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藤蔓垂到地面。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灰白,剪得很短,戴一副金丝眼镜。他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透过镜片打量她——那目光不凶,但像在检验一枚硬币的成色,翻过来翻过去,听它的声音。

    “坐。”顾正安说。苏晚晚在对面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周姐跟我说了。”顾正安没有寒暄,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林婉儿起诉你不当得利,二百一十万。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你想想,她有什么东西是你碰过的?”

    苏晚晚想了想,摇头:“她从来没有让我碰过她的东西。她也不住傅家。”

    “那她告你什么?”

    “可能是傅衍之送她的礼物。她认为那些礼物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苏晚晚说,“她认为她有份。”

    顾正安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像一个阅卷太多的人习惯性地想揉散眉心的纹路。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刚才慢了一些。“这个案子不好打。”

    “我知道。”

    “但也不是不能打。”

    苏晚晚等着他说下去。

    顾正安没有急着接话,伸手拿起桌角的一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锦城中院1998”几个字,已经磨损了大半——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委托协议,推到苏晚晚面前。“签了,我接。代理费先付五万,剩下按结果补。你付得起吗?”

    苏晚晚在心里默算了一遍——五万,加上这个月的生活开销,卡里还剩下不到六万出头。如果不尽快找到工作,这钱撑不过秋天。她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脸上显出痕迹,只是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到纸面上的一瞬,像是推开了她嫁人之后一直没敢推的那扇门。

    顾正安把签好的协议收进抽屉里。“下周一的传票我去替你领。但有一件事,我要先提醒你——林婉儿起诉你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起诉金额卡得刚刚好,二百一十万,刚好够民事庭受理的标准线上,不会太高让你申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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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援助,也不会太低没有杀伤力。不像是一个被甩了的女人自己想的。她背后有人指点。”

    苏晚晚想到了傅衍之的法律团队,每一个都穿着手工西装、说话像念合同。

    “我会查清楚。”她说。

    顾正安又端起那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沿挂了一圈被水泡软的茶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棕色。“还有一件事。她不惜把你拖进官司,至少说明一点——有人给她开了后门。她手里的‘证据’未必是真的,但程序是真的。她在赌你不敢上庭。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知道——你比她想象的更扛打。”

    苏晚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把整条街都染成暖橙色。她站在大楼门口,掏出手机——秋姨的微信:“听说你请了个律师。”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您消息真快。”

    “锦城不大。”秋姨回得很快,“顾正安,是个好人。但他跟傅家有点渊源,你自己小心。”

    苏晚晚握着手机,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才回过去:“知道了。”

    “下周五隐有一桌饭,你来。做个茶,也认识几个人。”

    苏晚晚没有问认识谁。她回了两个字:“好。”

    她锁了屏幕,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早上那家蜜饯铺子时,停下来又买了一袋金桔。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看她来了笑了一下:“今天的刚熬好,比昨天甜。”

    “谢谢阿姨。”苏晚晚接过纸袋子,付了钱,站在摊子前吃了一颗。很甜,甜完舌尖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咸。她嚼着那颗金桔,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灰蒙蒙的影子——一个新买的帆布袋,一双二十块的布鞋,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步子也迈得更开了。

    回到建设路七号院,天已经快黑了。她推开门,没有拉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从内袋里掏出那张A4纸——傅正清·滨城项目·2005——在手中展开,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色看了许久。那些数字和名字在昏暗中模糊成一团团墨痕,但她记得每一行的位置,像是用手指在纸背面刻过了一遍。她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菜谱笔记本的封皮夹层里。然后她弯腰,把布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紧,拉直,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她在搜索引擎输入了“郑律师傅氏集团锦城”,没有任何结果。她又换了一组关键词:“傅衍之 法律顾问郑”,翻到第三页才有一条论坛旧帖,标题是“有人知道傅氏那个姓郑的律师什么来路吗”,下面只有一个回复:“锦城律协的前副会长,傅家的老关系了。”

    她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一道暖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纹。她在那道光里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缓慢,像一盏刚刚被摇了匀的茶汤——浑浊沉淀下去,清亮的明前渐渐浮上来。窗外有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可能是老鼠,可能是风。她没有睁眼,翻了个身,呼吸渐渐沉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