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协议第99页 > 23. 前夫的挽留
    车从秋明山开出来之后,顾西城没再说话。他坐在后座左侧,跟苏晚晚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节奏很稳,像在默数什么。那只绒面首饰盒还躺在座椅上,盖子已经合上了,但苏晚晚握着那枚翡翠吊坠的手指没有松开——玉石的凉意从指腹渗进手掌,顺着掌根蔓延到小臂,沿着血管往上爬,最后停在锁骨下方某根肋骨的位置,像一枚冰凉的图钉按在那里。

    “你打算一直握着它?”顾西城的声音响起来,不重,像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苏晚晚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把手摊开,那枚吊坠躺在掌心里,墨绿色的絮状纹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你说这是信物,”她说,“信什么?”

    顾西城的目光从她掌心移到她脸上,停顿了一下。“信一个承诺。”他说,“但承诺是二十年前的。现在的你不需要为它负责。”

    苏晚晚把吊坠握回掌心里,没有放回首饰盒。“你把我妈的东西还给我,我很感谢你。但别指望我会因为一枚吊坠就跟你走。”

    “我没指望。”顾西城说。

    车子下了秋明山,拐进一条小路。路两侧的梧桐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握,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司机开得很稳,没有急刹,没有猛打方向,像这辆车本身就在这条路上走了很多次。开出去大概十分钟之后,苏晚晚看到路边有一个公交站牌——站牌下面站着一个人,女人,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

    她认出了那个人。

    公交车从另一侧开过来,挡住了视线。等公交车开走之后,那个位置空了,只剩站牌和一把被风吹歪的透明伞,伞骨断了一根,垂在空气中,像一只折断的翅膀。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右下角延伸出去,像一根细细的蛛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停下来才把目光移开。

    “这是哪?”

    “锦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顾西城说,“你母亲去世那天,救护车最后停在这里。你需要进去看看——不是看你母亲的病历,是看另一份东西。”

    苏晚晚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来过?”

    “你如果来过,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去查那些账。”

    苏晚晚推开车门,没有回头。她走进医院大厅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跟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对上了——她小时候发高烧,母亲带她来过一次。那时候她五岁,母亲还活着,抱着她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晚晚,没事的”。她在大厅中央站了一会儿,视线掠过急诊室的方向——那排塑料椅还在,换了新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绿色,但位置没变,靠墙第三张,她记得那张椅子腿底下垫着一小块纸板,为了不让它晃动。

    她收回目光,走到咨询台,报了一个年份和一个病案号。

    护士翻了翻电脑,告诉她资料在地下二层的档案室,需要院办主任签字才能调取。苏晚晚说了声谢谢,没有去问院办主任在哪,直接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秋姨发来的消息:“地下二层的保安姓周,五十三岁,在岗十一年。你告诉他你是苏振华的孙女。”

    苏晚晚把消息又看了一遍,删掉,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往下走的时候她忽然想——秋姨怎么会知道她来医院?那个保安的信息,是提前查好的,还是秋姨的联络网一直在监视她的位置?她把这个念头压在舌根下面,没有往深里想。

    地下二层的光线很暗,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在不停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把地面上瓷砖的缝隙照得忽明忽暗。档案室的门关着,门口有一把塑料椅,一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正在翻一本卷了边的旧小说。

    她走过去,对方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在闪烁的灯光里显得很深。“找谁?”

    “您好,我是苏振华的孙女。”

    保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小说,放在膝盖上。“你爸的东西,前两天有人来问过。”

    苏晚晚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没有让任何波动浮到表情上。“谁?”

    “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穿深色西装,开一辆白色的商务车。他没说要找什么,就问了一句‘苏振华的家属最近有没有来过’,我没说。”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站起来,打开了档案室的门,“你来晚了。那份东西昨天被人调走了。”

    “谁调的?”

    保安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进档案室,从靠墙的铁皮柜里抽出一个空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借阅登记卡。卡上借阅人一栏写着三个字——“傅衍之”。

    苏晚晚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她没有去碰那张登记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种塑料般的光泽。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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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跟保安说再见。

    她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秋姨的消息,是傅衍之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名——她给傅衍之存的备注是他自己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过——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她没有接。电话响了六声,断了。不到十秒又响起来,还是他。

    她接了。

    “苏晚晚。”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三年前那个在民政局门口打电话说“公司有事,你自己打车回去”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在哪?”

    她没有回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几寸,垂在身侧,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铁门上有一块圆形的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宣纸。她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他大概在等她说话,没有挂断。她等了几个呼吸,然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有事?”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耳朵:“你昨天在秋明山。”

    “你跟踪我?”

    “你的车在公墓停车场停了两小时四十分钟。那辆银灰色的卡罗拉,车牌尾号719,我不用跟踪也能知道。”他顿了一下,“你去看了你妈?”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听到电话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他在看什么东西。

    “傅衍之,你刚才是不是派人到医院调过我父亲的档案?”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长到她以为他挂了电话。然后她听到他吸了一口气——不是叹气,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被什么噎住的吸气声。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试探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语气,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你爸临终前,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跟我有关系。”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那封信不在父亲那本蓝色笔记本里,不在铁皮饼干盒里,不在苏氏老厂的暗格里。“什么信?”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

    “傅衍之。”

    “好,我不问你地址。”他顿了一下,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更明显了,像他在努力让自己稳住,“那封信,我今天上午拿到了。内容跟我爸当年怎么拿到苏氏那块地有关。”

    苏晚晚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恢复了。“你现在在哪?”

    “隐。”

    她挂断电话,走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