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协议第99页 > 13. 林婉儿的试探
    浅水湾那家咖啡馆开在小区最外侧的商铺二楼,落地窗正对着马路,能看到来往的车流。苏晚晚到的时候,林婉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一杯冰美式摆在面前,吸管插好了,杯壁沁出一圈水珠。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碎钻。头发披散着,比上次见面时染浅了一个色号,发尾微微卷曲,像是刚从发廊出来。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身边,没有点单。

    “你瘦了。”林婉儿开口,目光没有落在苏晚晚脸上,而是看着杯子里正在融化的冰块,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是真的在心疼她,“这几天住哪儿?傅衍之说连酒店钱都没给你。”

    “有事就说。”

    林婉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没接话,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件事真不是我能决定的。傅衍之要跟你离婚,我拦不住他。他把我带回家,我也没办法拒绝。”

    苏晚晚把手搭在桌沿,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杯冰美式上——冰块已经开始化了,颜色变淡,像被稀释过的药水。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林婉儿的声音低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姐姐。我不该……我不该在他还没跟你离婚的时候就住进去。是我不对。”

    她说“是我不对”那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像是认错又不完全认错的味道。说完之后,她的嘴角向上牵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像是一句台词念完后不经意流露的满意,又迅速抹去。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林婉儿也看着她,眼珠被睫毛膏的阴影衬得很亮,眼角微微湿润。

    苏晚晚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摸出那串钥匙,放在桌面上。皮卡丘的挂绳从指间垂下来,摇晃了两下,停住。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脸上那副即将落泪的表情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认得那串钥匙——傅家主卧的备用钥匙,傅衍之书房的门禁卡,还有地下储藏室那只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你把这个拿出来做什么?”林婉儿的语气变了——变得谨慎,不再那么软绵绵的。

    苏晚晚把钥匙收回去,放回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你今天来这里,是想确认什么?”她问。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像是在考虑措辞。

    “傅衍之昨天把书房的门锁换了,”她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之前他从来不锁书房的。而且他这几天晚上都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他是不是在查什么?”

    苏晚晚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婉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排练过的。“还有,他前天让公司的财务把过去三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财务部的人跟我说,是上面的意思。”

    “你把那串钥匙带走,是在书房里看到了什么?”林婉儿忽然问,声音不高,但语调变了,不再有那层柔弱的伪装,露出底下那层细细的、锐利的试探。

    苏晚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她看着林婉儿,过了两秒钟,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林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继续问,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喝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什么。

    “我要回去了,”苏晚晚站起来,“楼下有人在等我。”

    林婉儿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卡座里,看着苏晚晚拎起那个帆布袋往楼梯口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面——苏晚晚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湿痕,是帆布袋底部的雨水。林婉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片湿痕上,感受着那点凉意,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楼梯间里,苏晚晚走到底层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短信,发送时间在十五分钟前,没有备注名:

    “浅水湾二楼咖啡馆,林婉儿坐的那个位置的对面,收银台后面那排架子的第三层——有一个黑色手提袋,你走的时候带走。请在三分钟之内取走,收银员会在整点换班。”

    她锁屏,放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一楼大厅。收银台后面那排架子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手提袋,不大,像是装文件用的。她走过去,对收银员说了句“帮我把这个拿给二楼靠窗的那位小姐,鹅黄色裙子的”,然后拎起那个手提袋,推开门走出去。收银员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接话时,她已经穿过了旋转门。

    门外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走进阳光里。

    浅水湾外面的马路正在修路,扬起一片灰尘。苏晚晚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打开那个黑色的手提袋——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的,很薄。

    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蓝黑墨水,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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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龙首山公墓。你母亲墓碑后面,有一块松动的砖。翻开。”

    苏晚晚的指尖捏着那张纸,凉意从纸面渗进指腹。她握纸的手没有动,但握着纸条那几根手指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像被夜风拂过的水面,只那一瞬,随后恢复平静。

    她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塞进帆布袋的夹层里,跟那封1998年的信放在一起。手提袋里除了那张纸,没有别的东西了,她把空袋子卷成一团,推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没有备注名的陌生号码,昨天下午发短信约她去茶语轩的那个。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地铁口的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旧报纸混合的气味。她站在入口处,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时刻表,没有犹豫太久,走下了台阶。

    地铁里人不多,她靠着一扇车门站着,把手伸进帆布袋,隔着那层帆布摸了摸那封信的轮廓。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闪过去,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被光线切割又拼合,像一幅被反复折叠的画。

    到站的时候,她走出车厢,沿着通道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站在一面广告牌旁边,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用指甲拨动皮卡丘挂绳上那只小小的金属环,把它取了下来。

    金属环很细,直径大约一厘米,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她把那串钥匙握在手里,手指慢慢合拢,感受到金属环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把金属环放回帆布袋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继续往出口走。

    站口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潮比刚才多了不少,晚高峰刚刚开始。苏晚晚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拨过去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往酒店的方向走。橘黄色的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追随她的影子。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彩信,发件人的号码被隐藏了。彩信里只有一张图片,昏暗的灯光下,一把铁锹倚靠在水泥墙边,旁边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图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你妈妈的东西,不止一封信。来不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