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协议第99页 > 7. 重逢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刚刚走到龙首山脚。

    苏晚晚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急着往上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帆布袋的带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不疼,但痕迹清晰。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肩上,走进山道侧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收银台后面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画面切换到一个酒店大堂的镜头,主持人说“顾氏集团总裁顾西城先生今晚下榻锦城凯悦酒店,据悉此行是考察本市旧改项目”。她付钱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侧影,西装革履,正从旋转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步伐很快。她没多看,拿了找零和矿泉水,转身走出便利店。

    山道上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截一截的,像是被人随手丢下的项链。她沿着柏油路往上走。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驶过,车灯扫过她身上的帆布袋和廉价T恤,没有停留。

    她走到半山腰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时,停了下来。

    铁门紧闭,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院子里亮着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餐厅里的景象——傅衍之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份摆盘精致的晚餐,对面坐着林婉儿。

    林婉儿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是她常穿的某个奢侈品牌当季新款。她正侧着头跟傅衍之说什么,笑得很甜,弧度像用尺量过。傅衍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苏晚晚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隔着那道铁门,看了几秒钟。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保险柜里看到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想起那张秋姨给她的邮件截图。FD-97——那串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按了下去,像按一个刚熄灭的烟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15号,傅宅”。想了想,又删掉。

    该拍的已经拍了,该记的已经记了,不需要再写进这里。

    苏晚晚把手机收好,转身往山下走。

    刚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太太?”

    她站住,没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是老张。他换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走到她侧面,犹豫了一下,把塑料袋递过来:“这是……您落下的。”

    苏晚晚接过来。塑料袋里是一个饭盒,玻璃的,还温着。她打开盖子——白米饭,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

    “您晚上应该还没吃。”老张的声音低低的,“这盒饭,本来是我明天的午饭。”

    苏晚晚看了他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没有看她。手背上有几道烫伤的旧疤,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泥土。

    “谢谢张叔。”她说。

    老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铁门旁边的侧门。铁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苏晚晚捧着那盒饭,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穿过山道,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看着饭盒里那颗饱满的西兰花,喉咙紧了一下,咽了一口才缓解。

    她没有立刻吃,把饭盒放进帆布袋里,继续往山下走。

    走出一百多米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没有开,引擎也没有声音,像是已经在那里停了很久。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苏晚晚本能地往路边靠了靠,加快脚步。

    她经过那辆车的时候,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苏小姐。”

    那个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沙哑,像是刚说了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喝水。但语调很稳,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像是一个已经确定了她身份的陈述句。

    苏晚晚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

    车窗后面是一张脸——三十岁上下,轮廓很深,眼睛在路灯的暗光下显得格外沉。他没有笑,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隔了很久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东西,需要确认它不是幻觉。

    她认出了他。

    一个小时前,她在便利店的电视上看到过这张侧脸。

    顾西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手腕。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像是刚从一个正式场合出来——又不太像,那个姿态更像是卸下了某种装饰之后的放松。

    “我记得你。”他说。

    目光没有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拼凑一段久远的记忆。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握着帆布袋的带子,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二十一年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龙首山的花园里,一棵桂花树下。你递给我一颗糖,跟我说‘哥哥不哭’。”

    苏晚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画面在今天傍晚闪过她的脑海——穿白裙子的女孩,红着眼睛的男孩,一大一小,站在一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桂花树下。她一直以为那是她饿晕了之后脑子自己编出来的。

    “那颗糖,”顾西城说,“是水果味的,透明纸包装。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时间压得很薄的笑意。

    苏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路灯的光与影交界处,风从山道下面吹上来,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西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帆布袋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今天下午去过隐。”

    苏晚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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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说是“听说”或是“有人告诉我”,而是直接确定了那个事实。

    “秋姨跟我提起你,”顾西城的语气依然很淡,“她把你的事情说得很清楚。”

    苏晚晚没有回应。手在帆布袋的带子上攥紧了,又松开。

    “你打算去哪里?”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他问得不像是随口一问。她看着他,判断不出来这句话背后的用意。

    “不知道。”她说。

    顾西城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来,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包,从车窗里递出来。

    苏晚晚没接。

    “拿着,”他说,“不是钱。是一张卡。”

    “什么卡?”

    “凯悦的房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顶楼套房。楼下就是锦城最贵的地段,三面落地窗,坐在那里可以看清楚整座城市。”

    苏晚晚看着那张卡包,没有动。

    “你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顾西城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沉沉的,“秋姨告诉过我,你手里有东西,需要在你真正决定怎么用之前,先想好退路。”

    苏晚晚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廉价的新衣服,帆布袋的带子被水浸过又在风里吹干了,结了一层硬硬的盐渍。她掐了掐盐渍的纹路,那种干燥的磨砺感反而让她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先生,”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找了我二十一年,就是为了把房卡给我?”

    顾西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稳得像一潭深水。

    “二十一年,够一个人把承诺吃得透透的。”他说,“苏小姐,我欠你一个安置的地方。”

    苏晚晚接过卡包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短暂的,冰凉的。她打开卡包,里面是一张黑色的房卡,没有酒店名称,只印着一串数字:2501。

    她把它放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抬头看着他。

    “车后座没人,”顾西城的声音很轻,“你坐上来。”

    苏晚晚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熄着火,停在路灯的光晕里。

    夜风从山道下面吹上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的,没有加快。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内安静了片刻。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缓缓驶离了山道。

    苏晚晚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退到身后,像是在丈量她与过去那三年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