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师兄他非要乱指情敌 > 18. 任柏鏖战双梅,郑裴玄惊寻踪
    漆黑长街上,利剑相擦,火光成花,震耳争鸣未散,浑厚内力相冲,虎口生疼。

    十八夭柳眉一挑,暗惊中怒视来者,斗笠前轻薄白纱扬起,一双寒光凛冽的无情眼,隔着细雨蒙蒙,直直地看来。

    杀意与剑融为一体,雨落其背,转眼,热气蒸腾,化为轻飘白雾。

    心下一震,十八夭旋即翻身抽剑,谁料来者步步紧逼,手腕一抬,刃面被骤然挑翻,力气之大,使她连退几步。

    斗笠少年身手极快,不待人反应过来,又凌空踏跳几步,右足在对方剑尖压着一旋,分毫不错,剑携杀意,冲十八夭眉心刺下。

    “咻!”

    双梅手中金簪射出,穿梭在雨幕中如电光般迅猛,奔着少年命门。

    “花招。”

    声如寒冰,低沉而无半点顿挫。

    十八夭趁机花剑抖动,少年微微侧身避开,左脚踏地旋过半弧。

    登时,劲风突起,右腿回转,快得看不清轨迹,八分力气已踢入对方胸膛,将人踹出几丈远。

    哐!

    与此同时,剑格撞上金簪,内力相冲碰开,万木哗然,百鸟惊飞。

    双梅轻佻的眼眯起,与之目光交错,一触即分。

    叮当。

    金簪落在地上。

    少年收剑起身,竹斗笠裂开,坠进泥地。

    狂风乱雨中,乌黑发丝贴于素净脸庞,雨水滑落,显出俊朗骨相。

    “水月,你倒是坦荡。”

    “行得端,自然走得正。”

    “任小公子难得下山走一遭,为何要与重魅门结下梁子,莫不是忘了自己身后是何立场?”

    任柏面无表情,握在剑上的手紧了紧,他向来惜字如金,今夜亦不例外。

    “除暴安良,是为本分。”

    孙慎翼跌坐在地,止不住地哆嗦着。仰头看去,少年蓄势待发,微微佝起背脊,如一头蛰伏将醒的猛兽。

    而双梅眸中风情万种已去,徒留杀意,静静地注视着敌手。

    “你本来也算后辈之中的佼佼者,只可惜……”

    话音未落,任柏已踏着雨水飞奔上前,三枚金针掠过,他脚下不停,任凭脸颊划出血口,如狂风突袭,目中再无他人。

    天地精气,被他尽数融贯于吐纳之间。

    冷雨成雾,拔剑,白光一闪,声已响,刃无踪——

    一招一式,剑意至纯。是为至臻境。

    双梅乌发散落,梅花簪衔在朱唇间,沾着桃色胭脂,步摇晃动,金成乱影。

    红绣鞋横扫来者底盘,少年脚下蜻蜓点水,几步蹬空上前。

    针刺眉心,任柏倏地弯腰,长剑横在胸上分毫,铮得一声,腕转提剑拧转,寒光在雨中划过道弧光,手势潇洒利落。

    脚下滑着雨水就奔向双梅,一个鲤鱼打挺,乘势追击,左手持剑右手持鞘,臂膊大展,剑尖逼在双梅喉前画了半个弧。

    未及她闪避,黑鞘又凌空掷出,妇人身子一蹲,掌风生生停在半空。

    才收剑入掌,又骤然将之高高抛起,水月剑在空中连转数周,横斜在两人上方,如佛杵旋转,刃背颠倒间映出缭乱光影。

    双梅呼吸一滞,右足直踢任柏胸前,少年左臂格挡,生生抗下这脚。

    只听得闷哼一声,剑柄也恰恰落到任柏掌前,他蓄力渡气。

    一掌击开,水月平推而出,朝着双梅旋飞射去!

    “师父!”

    双梅一头乌发尽在雨中飘舞,而任柏身如鸿雁落下……鲜血成雾散在空中。

    劈掌、横踢,转眼鸿雁之轻盈顿成猛虎凶恶,少年年纪轻轻却步步杀招,透出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令人避之不及。

    声势浩大的马蹄声远远传来,然而孙慎翼再无法顾及,他瞪大眼看着任柏的一招一式——三推掌,二横腿,一剑一鞘,东西相交,人与天地之势共神,呈自然之趋……这是,这分明是!

    “涧曲技法!”

    掌心落下,双梅喷出一口鲜血,任柏提剑上前,昏暗雨幕中忽然浩浩荡荡冲出一队车马。

    未见其人,先听得百丈外一声怒喝,震耳欲聋。

    “天和宗三才谴使江號在此,奉秦沉水宗主之命,特携三才门下十六人前来协调尸鬼一案!”

    晨钟才响,九门楼便迎来稀客。

    郑裴玄推开房门,院中已站着数人,将位黑袍壮年围在中央。

    他目光矍铄,身染尘泥却不露半点疲态,手持天和宗令牌,开口掷地有声。

    三才谴使,虽为谴使,却在天和宗下独自成三才门一派,专协调江湖奇案。

    故而能入选进三才门的天和弟子,非但武艺高超,心性与才智也绝非一般人能及。

    江號,便是秦沉水师弟,也是而今三才门四大谴使之一。

    “江前辈……”见如此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亲临海镇,呈木不禁有些咋舌,“久闻大名。”

    “九门楼中情报已先一步传到我手中,因赵铖有护送啸月镖局的要务在身,查案与群英二事将暂交予在下。昨夜我才与孙洲令了解过尸鬼实情。”

    “前辈去见了孙洲令?可见到位背篓少女?”

    江號闻声抬头,一个身着青白衣袍的青年正不疾不徐地下楼走来,行装干练,腰挎一柄长剑,花纹繁杂,挂着的弯月玉坠却简约无比。

    “你是……?”

    “后辈乃擎门教郑裴玄,师从张仰之。”

    郑裴玄不卑不亢地对他作揖,男人神色微顿,终于肯转身正眼瞧他:“原来是张大哥亲传弟子……他近来身体如何?派你代擎门教参与群英。”

    “师父身体尚可,唯独担心我不堪大任,故此特意——特意令我去群英会观摩学习。”

    也就是说,这位便是张仰之后继者了。既然入九门楼告群英亥洲尸鬼一案,江號便是有心希望群英能携手破案的。

    何况,这案子绝非表面看去那么简单。

    “你昨夜见过孙洲令?”

    “你既然昨夜见过孙洲令在裴府大道追踪背篓少女,或许知晓为何重魅门要为了亥洲尸鬼一案暗杀孙慎翼?”

    江號牵着马绳,与郑裴玄并行骑到洲令府前。除去调明亥洲尸鬼的死因,重魅门的冒然插手也是这案中不可轻视的新线索。以及……

    “孙慎翼昨夜险些被杀,幸得一少侠相助。偏偏不愿告人姓名,你,见过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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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杀?发生了这么多事?”郑裴玄愕然,“昨夜,重魅门弟子与乔二相斗,事后我们才发觉双梅二人不见了。再往前,重魅门一行人坐在万颂坊附近,然后——”

    东岳会开始,背篓少女来了,重魅门消失不见。

    郑裴玄惊得一震,霎时侧目看向江號:“那背篓少女是谁?”

    “邓晓玉,咳咳,”隔一面屏风,孙慎翼咳嗽的声响不止传来,病已入膏肓,却奇迹般得吊住了一口气,使他觉出些回光返照的意味,“家住在行山附近,有一卧病在床的老父,自幼家贫,靠采摘行山草药为生。亥洲尸鬼一案发生后,数次路经裴府大道,行踪神秘。”

    “裴府?可,”郑裴玄回想起那日自己的的确确是使了些脚力才踹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红铜门,“它分明未经造访已久。”

    “她走的是南门,”江號端起茶盏吹了一口,补充道,“北正门,南暗道。堂堂正正入裴府不易,想必走南暗道更是危机四伏。邓晓玉自幼在海镇长大,手无缚鸡之力,又怎敢擅自进入裴府,又所为何事呢?”

    “不、不错,街坊邻里都说她从小文静孱弱,而今却不声不响朝着裴府险进,实在、实在蹊跷,咳咳,”屏风后,隐约可见孙慎翼撑着床榻勉强坐起的身影,消瘦无比,“我抱病在身,如此,只希望江大人查清事由,替亥洲百姓平定霍乱。”

    “这是自然,不过,我还有一问想请教孙大人。”

    江號慢悠悠地起身,手指在碗中搅了搅,含入口中。

    郑裴玄不明觉厉,也学着模样动了茶,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苦辛自舌尖散开,盖住了复杂滋味后的另一种本味。

    “久闻您重病在身,经寒风暴雨,重魅惊吓,不料今日仍有心力与我等商讨。清茶回甘,是上品,可若回出角茴香——府中何人有如此雅兴,费尽心思调出一壶药茶呢?”

    -

    风卷残叶,飘飞满院,片片皆被齐整削掠成两半,残留的剑意快、准、狠,顺应天地之气却又自成一股傲然的风骨。

    满院草木忽动,发出哗哗的乱响。郑裴玄与江號一路疾奔至后院,破门而入。

    “嘭!”

    一间客室,静得无声无息,八仙桌上茶盏还冒着白雾,窗棂大开,冷气袭入,将其扰得四处散开。

    茶壶旁,一碟鱼兜子已见了底,甜腻的透花糍却没动几口,豆沙漫溢在瓷盘内,香气诱人。

    齐整被褥边,木桶上搭着条染血白布,敷药碎成渣,干裂后落了一地。

    受伤了……

    郑裴玄推开桌椅,往窗外一探,青天白日,四处无影无踪,淡淡的苦香钻入鼻尖,他打了个激灵。

    见着树影摇晃,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有征兆般,他捏紧窗弦,千百般不愿也想不通那个可能——

    傲骨凛凛的少年侠客,佩一柄玄剑与双梅能打得有来有回。

    这快意江湖中,低调而强悍的后生屈指可数。

    透花糍被咬过小小的一口,如同啃噬着郑裴玄的心,令人感到细密而难耐的痛痒。

    “走这么快,”江號也凑到窗前,看着怔然的郑裴玄微微一笑,“或许,郑小兄弟心中已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