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师兄他非要乱指情敌 > 11. 海镇酒局交真心(亥洲篇)
    次日啸月山庄与天和宗与群英分道扬镳,姜浮受命率众人前往亥洲九门楼。

    路途遥远,又经波折,低迷中连赶三日脚程才抵达亥洲。此时众人已皆感精疲力尽,只想着草草休整歇息下来。

    亥洲作为华原西南重阵,素来以人气兴旺、奇珍异宝闻名,并且因此处毗邻崇山峻岭、水土丰润,故也多虫豸猛兽,适于巫蛊之家。赫赫有名的巫蛊师裴翎便出身亥洲,只是去世后,其独女裴钰便与沈良共同前往越玉门抗敌,再未归亥洲。

    裴氏虽走,可亥洲仍有千百类似的巫蛊之宗。保留着较华原多地更为原始神秘的风土人情。

    郑裴玄一行人将将踏入海县城内,便瞧见城内主道十方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乔二抓住位商贩便粗声粗气问道:“兄弟,城里近日有什么喜事么?”

    “庙会呀!”身材瘦小的商贩欣喜一答,旋即抬起头,看见个魁梧凶恶的汉子,颇有些瑟缩,“几位……爷。”

    “啥愿傩?”

    “乔兄,”眼见着乔二还想细问,姜浮忙喊住他提醒,“我们不留太久。”

    “行了行了。”

    乔二这才松开商贩,但显然意犹未尽。他既在不落山的荒凉之地,多少喜爱热闹,左看看右看看,在一众萎靡的群英中尤为精神。

    最后牵着绳往郑裴玄马前怼了两步,打趣似的。后者抬头看去,乔二正颇为夸张的挤眉弄眼:“听说海县的松花酒相当不错,待会要不要去喝一喝。”

    喝酒?

    郑裴玄很少沾酒,无非是擎门教春节时陪张仰之小酌一盏。但,既古人常说借酒消愁,若能几盏饮去心中烦闷,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旋即不自然地点点头。

    “好。”

    靠窗雅座,两壶好酒,三斤牛肉。烧红的暮色中,郑裴玄看着眼前冰冷如常的黑面具,抽了抽眼角。

    “朱兄听说我要来喝酒,就也跟着来了,你不介意吧?”

    乔二大大咧咧地解释了一句,便拔开酒壶塞子闻起来。醇香浓厚,还有股淡淡的药味,果真名不虚传。

    “叨扰了。”

    朱必之依旧客气,郑裴玄想起他在啸月山庄杀气凛冽的情状,与眼前这位气质平平的驼子简直判若两人,硬着头皮摇摇头:“哪里,人多更热闹。”

    “是啊,喝酒,人越多越热闹,”乔二连忙将酒斟满两人瓷碗,吆喝起来,“来来来,别客气!两位兄弟给面,愿陪乔某来痛饮一回。今日痛痛快快地喝,俺请客!不醉不归!”

    淡黄的酒在碗中晃荡,一碗又一碗。海镇松花酒虽好,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纯粮白酒酿成的。乔二酒量深不可测,一边举着酒壶高高地往嘴里倒,一边不停地为二人倒满。

    到最后,两壶不够,三壶、四壶、五壶……再加女儿红!再来竹叶清!一缸剑南烧春!

    郑裴玄被推搡着一碗又一碗往下灌,喝到最后头脑越来越沉,眼前模模糊糊,全凭本能动作,近乎趴在桌上。而对面两位仍好好端坐,姿态始终如一。

    “嘿嘿……郑兄,你酒量不行呀。”

    乔二端起一小盘牛肉直接悉数倒入嘴中,嚼得津津有味,再拎起酒壶咕咚咕咚如牛饮水般吞咽。饮毕,拍桌,大笑起来。

    郑裴玄只听得耳边他放浪的笑声忽近忽远,一开口已是含糊不清:“你……你笑什么?”

    “爽快呀!俺在不落山哪常有这些好酒好肉伺候。出一回山,俺禺猴才算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乔二哼着小曲,果真很是愉悦。郑裴玄心中却没那么痛快,他今日来饮酒,本就是怀着一腔郁闷。如今酒劲上来,心事都咕咚咕咚往上冒。

    “有、有那么好吗?我、我倒是想回,回,回……”

    “听闻擎门教内清静如世外桃源,肯定比这喧闹不止的闹市舒服多了。”

    朱必之突然开口恭维。可他倒说得没错,清静。擎门教,的确是清净,山水清秀,人杰地灵,花静、水静、人也……静。

    他眨眨眼,在乔二的大笑中,后知后觉自己竟不自觉说出了心声。

    “莫非郑兄出门在外,还念着山里你那小师妹。”

    哪来的小师妹啊?

    “我只有一个小师弟。”

    不解风情,冷若冰霜,对剑的痴迷于自己不分上下。但,入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揪着自己衣袖的手、喊师兄时一颤一颤的长睫毛……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好多好多,关于任柏。

    一闲下来,思念如潮水涌现,浸得心口发酸。

    “你那小师弟与你,是擎门教新的无双罢。想必也同样出色。”

    朱必之淡淡开口。

    “嗯……师弟练武用功,我出山那天他还在练剑呢,”郑裴玄想起那个小木剑,伸手在腰间摸了摸,硬物硌着掌心才感觉稳妥,“他有天赋,又肯吃苦。论剑术,总有一朝会在我之上。”

    乔二挠挠头:“你师兄弟二人关系不错啊。”

    “柏儿六岁时就与我同住在青山峰了,”那个名字他喊得太自然,顿了顿才知觉,“他名任柏,号风英华。对我来说,他不仅是师弟,更是家人,是我……而今在世上最重要的人。”

    “是么,擎门教练武竟如此苛刻,”朱必之听完居然有些愣神,“六岁。那他岂不无一日童年乐趣。”

    “他、他比平常的孩子要苦一些,”郑裴玄的眉目不自禁地温柔下来,“但我们也会做粘杆玩儿,我给他扎过一只风筝,照着他最爱的长尾雀画的,晚上可以一起看星星,天热天冷都可以去捉鱼。不过他身子差,只能在旁边替我背篓。”

    乐事有太多,数不清的。

    这些藏在郑裴玄心底最柔软之处,每每忆起,就觉得这世上仍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在亮着,他永远可以回去。

    朱必之那双冷冽的眼居然也融化下来,他认真地听着,直到郑裴玄话毕良久:“你们兄弟二人关系真好。”

    兄弟,大概吧。

    听到这二字,分明形容他们的距离再适合不过,偏偏心中感到一阵刺痛,胃里翻江倒海,瞬间冲淡刚刚那点可笑的洋洋自得。

    郑裴玄僵了僵身体,勾着嘴角笑道:“是啊,亲如手足。”

    “我也曾有个弟弟,家母怀胎十月,我就期待了他十月。那时总觉得既然是我的弟弟,必然生得可爱,冰雪聪明,”朱必之顿了顿,端起酒咕咚咕咚饮了几大口,似是在酝酿,“后来他出生,婴儿,皱巴巴的,像个丑八怪。我总盼着他大些,大些,再大些,就会变得俊气,会喊我哥哥了。”

    郑裴玄似隐约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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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结局,他缓缓放下碗,看向不止饮酒的朱必之。乔二却心粗,反而糊里糊涂地追问:“后来呢?你弟弟生得五大三粗,将你吓到啦!”

    “噔”的一声,清酒洒在桌面上。

    男人默默擦干嘴角,语气带着嘲弄:“若是真是如此便好了。后来,相逢六十三日一别,我们再没见过他。”

    夜色渐深,从床边望去,街道尽头一线昏沉暮色,天雾蒙蒙得看不清。半轮明月已堪堪挂上天空,在遥远的另一个尘世坚守。

    不约而同地沉默,半晌,乔二举起酒碗冲朱必之致意:“冒犯了,节哀!”

    郑裴玄也连忙端起酒,跟着一饮而尽。朱必之则像是终于笑了笑,粗嗓沙哑:“言重了,人终有生死相离。皆为过往了。”

    月光映在酒碗中,在晃动间盛出破碎的斑点,郑裴玄痴愣愣地看着,酒意似醒非醒:“……是啊,终有一别。”

    “嘿嘿,你倒痛快。乔某最爱同你这样的汉子交道!”

    乔二笑起来,不等人再惆怅,三杯五盏间,几人又陷入那昏昏沉沉,不知天日的糊涂。

    _

    翌日,郑裴玄醒来时望着床上横梁,缓了好一阵才清醒。身上衣缛未脱,整个人横在床边,腰酸背痛,头痛欲裂。

    难得放纵,果然从前张仰之禁酒是对的。

    他眨眨眼,躺在床上慢慢听起外面的响动。

    直到车辙马过声响,打破三两清脆鸟啼,才算半分天亮。

    推开窗,冷白的天,金粉粉的初阳洒在院内天井里,尤如溅起满地的打铁花。

    姜浮与九门楼内人已站在一楼檐下,察觉郑裴玄的目光,便挥手招呼着。

    看来,今日是走不出这海县了。

    “郑兄起得早啊。”

    “习惯了。姜兄操劳了。”

    郑裴玄点头致意,转头看向九门楼的人身着黑衣,蒙起半张脸,约莫不愿透露身份。

    “赵铖那小子说海县九门楼或将密传越玉门之案,让大家等两日再走。”

    姜浮摇着扇子,显然是还没问出什么来。越玉门僻远,又不在华原之内,饶是九门楼一时也难以探寻太多。

    “不过,倒是听见件有趣的事。我们于来路上遇见的游民,在亥洲果然频频出现。听闻这群人死时情状蹊跷,将跌倒在地挣扎不止,如厉鬼现世般惨叫后死去。故海县人称之为尸鬼。”

    “尸鬼……”

    两个字,足见人将死之际的惨烈。

    “海县人也就是为此决定操办愿傩的,不过嘛,这都是……”姜浮没再说下去,显然对此地民风自有看法,“还听说亥洲上月来了个新洲令,正在调查此事。”

    洲令虽背靠朝廷,但奉命办案多少束手束脚,落了呆板。

    郑裴玄不可置否地笑笑:“姜兄莫非对此事又兴趣。”

    “此事确实古怪,但九门楼尚不知其所谓,我姜某还没猖狂到自觉有能两日破案的能力。”

    这话郑裴玄倒是赞成,一路走来,疑点太多,偏偏证据几乎没有。若非闹鬼,就是真的有人在背后阻挠,决不可能轻易破解。

    “但是,”姜浮又话锋一转,挑挑眉,“另一处地方,我却兴趣不小。”

    “何地?”

    “巫蛊圣地,裴氏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