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师兄他非要乱指情敌 > 4. 夜遇游民奇尸
    月色正好,群雄围坐在火堆边歇息,上面还架三只脂油淋漓的肥兔。周致喜素,推搡了番便默默走到阴影中,掏出宽袖内的果子擦了擦便要望嘴里送。只是不及落嘴,突然传来树枝被折断的脆响。

    此处光线昏暗,唯有月华如纱,朦胧又透露着惨白的冷冽。

    心里一惊,他吓得后退两步,慌乱地四下环视:“谁!”

    “周致兄。”

    不及反应,眼前粗壮树上忽地砸下颗果子,恰恰投入自己怀中。

    再抬头,郑裴玄身着白衫,盘腿倚在树干边。冷银月光中,青年神色漠然,近乎肃穆。

    “嗐。”

    周致心中松了口气,但仍微微犯怵。早晨不知为何,赵铖与郑裴玄争吵了几句,虽没到拔剑相向的地步,却也冷战未休,害他夹在其中战战兢兢。

    天和宗他是不惧的,父亲与宗主秦沉水乃旧识,他多少熟悉。可郑裴玄自己却捉摸不透,过往多少年都未曾听闻这号人,偏偏去年天机比武首秀,听说这个初生牛犊竟一出手就击败了十八夭。

    他本以为郑裴玄这个年纪的人,一时得意,多少肆意张狂。今日一见,却好像并非如此。反而往往低调地抱剑站于角落,有种不动声色的沉稳。

    拍拍胸口,他缓口气,试着搭起话来。

    “原来是郑兄,怎么不去喝酒吃肉?”

    郑裴玄心中正郁闷。

    他没想到赵铖竟糊弄自己说两人并无见面,还反过来告诉自己陆如迦和任柏两人间的事,旁人应该少插手。

    旁人?插手?

    他当然知道那事中没有自己,可于私他是任柏唯一的大师兄,比亲兄弟还亲。

    于公......没有于公!

    一群人中没几个熟面孔,他愈看愈没兴味,愈落寞愈是思念,倒不如独自一人清净。只是刚闭上眼,又碰上周致这个呆头。

    “周致兄不也没去么?”

    “家母吃素,我也跟着挑剔。”

    周致倒是低调,应该是随了母亲的性子。可当年刀下无情的周啸,居然娶了个吃素的妻子?

    郑裴玄不禁暗讶:“令堂是?”

    对方愣了愣才意识到郑裴玄恐怕鲜问江湖事:“家母方如音,是药谷方家的幺女。”

    药谷方家,郑裴玄恍悟。

    作为世代相传的百年药商,方家吃通三教九流。铺子越来越大,过往一路的腌臜经岁月洗尘,而今生意遍布数洲,架子段得愈发和气,已不再涉世入险。甚至于后继者皆术绍岐黄,仁心仁闻。

    无怪是菩萨心遇上活阎王,养出了个儒书生。

    只可惜药谷是以绝顶于世的医术而安身于乱世,而啸月山庄却是血路中杀出的一座危楼。生存之道差得太远,两相磨合——兴许这便是为何周啸死后,镖局就日渐颓唐之缘由。

    难得周啸聪明一世,却忘了给妻儿留好后路......他看着周致略带畏怯的神情,心头不忍淡淡叹息。

    “明日夜里要去府上叨扰了,还真是麻烦周致兄。”

    “怎会!”周致倒是很乐意,“啸月山庄已多年没如此热闹过了。父亲若知啸月山庄今日还能为群英会做些小事,想必也欣慰。”

    周啸当年劫持藩王,为李譞大败叛军夺得一线生机,到底为这当朝的安稳添过一瓦,显赫一时。想来周致而今虽有心一参群英盛会,却再也担不起那样的架子。然第一镖局的名头在那儿,进退早不由己。

    “周致兄豁达,”郑裴玄从树下一跃而下,将手中果子塞入他怀中,“可乱世到底难以安身。啸月山庄跟一些大宗有些交情,你若念父辈旧情,不妨主动多多往来。”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还未领会,郑裴玄已拍拍衣服向着马车走去。

    周致摸摸脑袋:“多谢!”

    入夜,郑裴玄没能安眠。

    梦中刀剑交错,硝烟四起,轰然倒塌的城墙卷起铺天盖地的沙尘,侵袭过整座城镇,徒留满目荒芜的风沙。他没有尽头地向前行走,不知东西与时日,天地一线上独见棵挺拔的柏树,苍翠依旧,枝繁叶茂,又似乎只是海市蜃楼。

    他伸手去握,掌心空空,霎时,一阵令心脏紧缩的恐慌......

    “郑兄?郑兄?郑裴玄!”

    “咳!咳!咳咳!”

    郑裴玄半睁开眼,只觉胸口犹如含块大石,外气难散,郁闷于心,狂咳不止。

    乔二却以为气入体内成效,霎时来了劲,摩拳擦掌,对着郑裴玄的脸欲扇又止,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眼见着要被乔二两个耳刮摁下去,郑裴玄短气不进长进难出,开口如葫芦下水,伸手颤颤巍巍伸出挡在身前。

    “且、且慢!”

    “醒了醒了!哎你鬼压床呢,这俊脸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嘿嘿,差点让老兄好为难啊!”

    乔二喜得又是两掌拍在车顶,登时左右颠簸,连马都蹬了蹬蹄子。

    郑裴玄被晃得头痛欲裂,右手紧握镜花难耐,好风度全凭一个忍字。

    “是不是下手重了?”周致在旁也嘀咕着,忙替乔二解释,“我叫不醒你,乔兄就拍了你一掌。”

    要说乔二的掌力,七分靠渡气,三分靠蛮力,浑厚得无可挑剔。只是若论疏通气脉的功效,恐怕常人一生也无福消受几回。

    “咳咳,无事,还得多谢乔兄。这就要赶路了么?”

    天还未明,但马车尽头已点起了火,几束赤焰在幽黑山林中格外醒目。郑裴玄咳了咳,坐在车顶望去。

    火把围聚成圈,天和宗一行人聚在一起,似乎遇到了什么事。

    “遇到了个怪人,死在了车队前。”

    乔二言简意赅,一个字足说得人眉心直跳。

    “死?”

    “是啊……好奇怪,是重魅门捉到的,说听见林中有声响,射了一箭没中。追过去看见人躺在地上,满是脏污,一身酒气,浇了壶水也毫无动静。”

    便是死了。

    “醉汉么?”

    郑裴玄有些怔愣,但此地荒山野外,若非抄近道更快,很少有人来走,更别提深夜独自一人。喝了酒,软绵无力,怎么来登山?

    “是习武之人。”

    一位美艳妇人从前面走来,三人望去,正是昨日与赵铖拍案的秦娘。

    她面露嫌恶,捏捏鼻子:“像从酒缸里泡了三天跑出来的,谁知道重魅门那帮人做了什么手脚的。”

    也是,重魅门的名声向来不好听。方出程便遇挫,可不是个好征兆。郑裴玄闻言从车顶翻身而下,撑鞍轻快一落,干脆驾马到车队前看个究竟。

    果然,还未靠近就先闻见股酒味。

    是那种极淡却怪异的味道,没有一点儿酒的香醇气,随风来又很快随风去,散得极快。

    借着火光,他看清那个躺在地上的死者。

    衣着破败脏污,一头长发打着卷儿,干枯杂乱。内衬被人扒开,露出精瘦的胸膛,衣裳湿了半边。浑身上下,除了唇边溢出鲜血外,并无致命伤口。

    看面貌,未曾在什么榜上见过,定不是江湖有名有号的人,平平无奇,唯独衣着……

    郑裴玄翻身下马,弯下腰去。众声喧哗未果,他一动不动,定神凝眉。

    四面光火中,那张惊惧而青黑的脸透露几分凄惨,结痂的干唇微张,舌苔发白,所穿仍是华原服饰,然而衣料却灰白中间夹杂黑线,边缘勾排花纹。凑近,他半跪在地,伸手就要去抓。

    旁边的汉子立刻出拳:“别动!”

    霎时一掌快出残影,翻手点过人腕上三指,利落漂亮。酥麻无力之感顿刻经内关穴卸了臂力,青年却看也没看他,神思尽数扑在眼前,紧紧揪住衣袍一角。

    人群骚动,赵铖抬手:“安静。”

    “郑兄看出了些什么?”他看着青年摩挲着块衣料,俯身上面绣满羊角似的花纹,由一排红线小花衬着。

    “这是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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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裴玄语气肯定,“常居越玉门外。”

    越玉门。

    三个字令众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越玉门的游民怎么离奇死在了此处?

    “你确定?”

    “确定,”儿时父亲还带他去过游民家中,印象最为深刻之处,便是他在数寸土地中见到了太多生灵图腾。越玉门的游民虽然也是华原难民的后代,却均心有戒备,再不会轻易聚为一族,似乎也注定了越玉门外难以聚合、各自为营的混乱。郑裴玄回忆起来,“他穿的是毛毡衣裳,绣了游民某一族的图腾。”

    “赵小兄弟,”“噔”的一声,疆属阁的姜浮站了出来,手中花扇展开,白面上两只花蝴蝶挥了挥。疆属阁素来消息灵通,他人也机敏,“鄙人听说去年年末起,便常有游民向亥洲地区逃难,死于非命。是么?”

    “沈氏倒了。越玉门局势变动难免,逃难不假……死于非命,”赵铖倒是很讲道理,“并无证据。”

    “天和宗可是公认的宗门之首,不会吧,”姜浮将眉毛一挑,颇有深意,“依赵兄所言——查不出死因可不是没证据吗?”

    明夸暗讽。

    赵铖的脸色顿时变了又变,咬牙反问:“莫非眼下你有高见?”

    眼见又要吵起来,郑裴玄站起身来,匆匆打断:“重魅门谁发现的尸体?”

    “是重魅门的关十三和朱兄。”

    赵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答道。倒是与乔二说的有所出入,重魅门的关十三,想来就是那位背着棺材的男子了。

    至于朱兄,郑裴玄看向关十三旁身着麻衣、背一柄重剑的男子,微微佝偻,手上缠着白布,上半张脸被黑色面具所遮掩。

    他从没听过江湖上还有什么朱兄。

    “祸门,朱必之。”

    沙哑低沉的五个字,霎时群雄脸色大变。

    居然是祸门人!

    祸门不是江湖门派,而是西山脚下的一处村落,祸门村。

    此村落曾高手云集,有传闻胡不患就是祸门人。只是自胡不患大乱江湖后,祸门便也跟着遭人唾弃,久而久之,村里便渐渐人去楼空,沦为鬼村。

    只是祸门人的名号却仍流传下来,说的是那些散落在江湖各地的祸门村民的后代。祸门人似乎天生就擅于武艺,又来去神秘,常常不愿以真貌示人。

    没想到,天和宗竟将群英卷发到了位祸门人的手中。

    恐怕赵铖都不知秦沉水所为,看向朱必之的眼中也满是惊诧。就连见多识广的双梅也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

    只可惜面具遮住了男人的一切神色,几乎窥视不出任何。

    “只是正好半夜难眠,想找出静地方练功,碰巧遇见关十三在林中背着弓张望,”顶着重魅门一行人的注目,朱必之语气平稳,虽衣着简朴但气质却异于常人,分外稳重,“看见关十三将行囊中的水泼在地上,便发现了。”

    将行囊中水倒在尸体上。所以那湿了半边的衣裳是关十三所为。

    “我见其面色异常,不敢轻举妄动,先以水试其是否尚存知觉。”

    关十三同样淡定,适时解释着。

    有几分说法,但不多。朱必之只是微微侧脸看了关十三一眼,并未反驳。不错,就算是有意将水浇在了尸体身上,又能有什么用意呢?

    “要验吗?”

    人群中有人出声,有些闹起来。既然并无外伤,便是伤在体内了。

    内伤说法就数不胜数了,真气相冲、剧毒入骨、筋脉堵塞……要查明缘由,一时半会绝无可能。除非一直将尸体背在路上。

    “既然啸月山庄有方如音坐镇,何不一试呢?”

    姜浮出声提议。药谷人,想必验尸的手段比武痴们高明多了。

    大家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如此蹊跷的事,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安心。

    在众人目光中,赵铖沉默几息,随即沉声决定:“背上尸体,即刻出发,入夜前抵达啸月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