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霞把五颗星露果交出去之后，小树在她意识里轻轻摇了一下叶子。
她能感觉到小树在着急。
小树和应龙之间，像是隔着很远仍能感受到同一条河水流动。
郝霞是一定会找到小龙的，也许小树的第四片叶子能更快长起来。
她如此美好地想着。
只是……
厉慕笙的应龙那样雄伟好看，应当是独一份的耀眼。
难道是有什么变装技巧么？
郝霞跟在厉慕笙身侧，偏头问:“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陆给明脚步没停，嘴角可疑地抽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啊？”难道星际龙的精神体已经随处可见了？
“就是一只可爱的小飞猪。”陆给明面不改色。
【可爱？小飞猪?猪还有飞的?】
【他是不是在糊弄人。】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小飞猪特别不普通呢。】
【论毫无名气小队人均疑似大佬】
【郝霞不算是有点流量的嘛】
【咱们也讲究古时候黑红也是红是吧】
【我有种想押他们在最后的冲动】
【你的星际币不是星际币吗？】
【我也有……我看看第四名队友】
郝霞没追问。
她跟着厉慕笙陆给明拐进坡道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明显沉了下来。
污染区的风到了这一段忽然停了。
灰黑色雾气不再流动，像被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
郝霞的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脚下的土质很脆，一踩就松成碎。
两侧的破墙歪斜着，裂缝里挤满了包裹着塞满发白絮状物的植株。
所有的植株都面向他们。
旁边一根曲度不正常的灯柱上挂着一串残缺灰败风铃。
垂下来的细绳上绑着一片碎布，布片边缘被什么牙齿状的东西啃过，缺口参差不齐。
郝霞的后颈微微发凉，耳尖轻轻动了一下，捕捉着细微动静。
【霞霞，南边香香，有龙】小树宝宝摇曳着身体。
“这边走。”郝霞指向左侧一条被碎石半埋的道。
“这怎么能走？”陆给明脱口而出，被厉慕笙盯了一眼，“行行行，男士不行，女士不做，还是得我这么有用的人出场。”
随后，一只油光滑亮的猎豹出现。
猎豹在前面探路。
郝霞的视线在每一道暗影里停留过再移开。
厉慕笙默默走在她身侧，微微落后半步，不紧不慢。
和郝霞全身绷着的状态相比，他走路的节奏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悬在半空的黑雾气从他肩侧擦过，他偏了一下头，像嫌蚊子烦一样拂了一下，继续迈步。
郝霞在前面停下采摘东西的时候，他就站在后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偶尔在腿侧轻轻敲两下，敲的节奏不快不慢。
一点也不像离开精神体的人。
郝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眼皮耷拉下来一点，像没睡醒。
他被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嗯？”的挑眉，连嘴角都没动。
郝霞把到了嘴边的“你小心点”咽了回去，转过头把药草放在背包，继续跟着陆给明。
陆给明在最前面回头，把两个人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直播镜头，换了个不那么明显的角度凑到厉慕笙旁边，压低声音：“这一步是我可是艰苦地保驾护航，你在后面跟遛弯似的。”
“让我这么功臣很难想。”
厉慕笙没理他。
陆给明又说：“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带了个……走了一路，会不会当场跟你拆队？”
厉慕笙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陆给明立刻闭嘴了，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陆给明刚才说了啥？收声了？】
【他嘴型好像在说"拆队"？】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星际审核很严格的，欠款都能分分钟拉黑】
“这边。”郝霞停在庄严完好的城墙门前。
厉慕笙走过来，往门里看了一眼。
“后面的东西全转过来了。”
陆给明这时候看看周围，明明已经走出断墙区，那些植株竟然还是面对他们。
甚至小豹子还说这些植株很渴望……
渴望……
很渴望什么呢？
人血吗？
陆给明脊背发凉，双手抱着厉慕笙不敢落地：“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小豹子在一旁骂骂咧咧地吼叫的。
小树宝宝饶有兴趣的翻译。
[胆小鬼]
陆给明：“那你能打过吗？咱们这里面最高战斗力的就是你了。”
[打不过]
陆给明：“那别妨碍我抱大手。”
[怎么会有你这么胆小鬼的主人]
陆给明“对啊对啊什么时候你能保护主人了，我就横着走。”
[不要压力精神体，请好好反思自己，作为主人为什么不卷]
小树感受到小龙未来越远了，郝霞问厉慕笙：“你能感受到里面的危险系数吗？”
“很大。”厉慕笙回答。
陆给明松开厉慕笙：“那你们进去，我和小豹子留在这守门。”
厉慕笙拍好袖子的褶皱：“这两个地盘分明，植株的危险不一定比里面低。”
“啊？”陆给明挠着后劲，“我作为队里的最强战力，还是要走在队伍的前面，保护你们。”
“那你进去。”厉慕笙说。
“嗯……这个嘛，那什么，咱们真的要进去吗？”陆给明推着门，反复好几次，都停在用力的那一瞬。
在他最后一次回头，门被打开。
厉慕笙看了他一眼，迈步进去。
郝霞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进去的时候。
陆给明最后进来的时候，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着镜头无声地做口型：“两个都不怕死的吗？我是不是走错队了。”
【哈哈哈哈笑死了，我发现这个是个乐子人】
【大佬：我逗逗我兄弟】
【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门是自动门呀，左边有张纸，写着的。霞霞暗戳戳打开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大佬给霞霞眼神的】
门里面是一座现代都市，在他们进来后骤然发亮。
污染区是没有太阳的。
但这里没有外面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物质雾气。
空气中忽然弥漫出浓烈的星露果味道。
小树宝宝一直盯着厉慕笙。
郝霞也去看了厉慕笙。
“你是不是不舒服？”
厉慕笙把沾着汁液的手一点一点擦干净：“吃了和精神体的链接更强。”
陆给明回头看他一眼：“切。刚刚谁不急的？”
陆给明再三思考还是不得劲，在厉慕笙和郝霞两人之间扫荡：“你一点都不怕我受伤吗？让我为你抗这么久。”
但是他又很快想明白：“在你心里我还是太强了。”
小豹子在前面吼叫。
陆给明小跑过去：“来了来了。”
郝霞：“……”
厉慕笙：“……”
【……】
【……大佬的兄弟情绪怎么变化这么强，感觉符合向导特征】
【善善也进来了，她们找到了大佬的精神体，同样救命之恩，某些人的好运也要到头了吧】
【善善才不会要求大佬不提供给郝霞帮助】
郝霞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表演舞台中央遇到浅白色的新装小龙和郝善她们。
乐妍还跟她打招呼。
应龙安静地盘踞在巨大的座椅上，庞大的身体蜷成一个圈，旁边还有一群保安。
郝善他们正在沟通和呼唤小龙。
小龙感应到有人走近，竖瞳缓缓睁开，目光越过厉慕笙，落在郝霞身上。
【郝善她们哄了很久，小龙都没看她们，郝善一来就睁眼】
【有没有可能是主人来了】
【小龙：你看我是喜欢自己主人的人吗？】
【大佬：你看我是喜欢乱跑精神体的人吗？】
【没必要吧，这也要吵。郝霞队伍才三个人，就这么膨胀了，那谁不就是打跑畸变兽，那不是哨兵基本项吗？】
【就是啊，我们善善虽然是向导，十三岁就能单挑三只畸变种】
【我们善善十五岁一个人走出S级污染区】
【还有个怂包陆给明，善善三个好姐妹都是很好的哨兵，已经配合快十年了】
【啧，走出污染区确定是她一个人吗？我怎么记得因为某人不知道干了什么，污染区从B级变成S级，进去的三千人就她一个人出来】
【是啊，五年了，那个污染区也要刷新出来了吧】
【也不知道真相能不能被某些人粉丝接受】
【不信谣不传谣，楼上这么盯着一个十五岁小女孩干什么，十五岁小女孩能在污染区干什么，不过是从小生存经验足罢了】
【那吹嘘就吹嘘，带十五一个人走出S级污染区干什么？】
郝霞的小树从肩头冒出一根枝条，朝那个方向颤巍巍地伸过去。
应龙的鼻尖低了低，小爪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小树的叶子。
小树整棵抖了一下，感觉枝条痒痒的。
【一棵树在和一条龙打招呼？可怜我家孩子还没有朋友】
【怎么会没有朋友，现在进污染区都是至少四个人搭档】
【别说了，我家孩子是只长得好看的梅花鹿，我三个搭档癞蛤蟆，老鼠，蛇。我才不想自己孩子跟他们做朋友呢】
【呃，也许孩子愿意呢】
【不，她不愿意】
【好想和小树宝宝做朋友呀，感觉一条树枝能抱一个精神体，谁也不会被冷落】
陆给明双手抱胳膊走到小龙面前，保安拦着他：“什么人？”
“认识他的人。”
保安退后。
郝善直白地说：“我们跟了他很久，看他一直边走边玩，以为和主人失去联系。”
“你是他的主人？”郝善看着陆给明。
陆给明指着郝霞，懒洋洋地加了一句：“……那个，它好像比较想跟这位走。”
郝霞回头瞪他。
陆给明无辜地摊手：“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它对生哥之外的人和精神体这么主动。你知道它平时有多难伺候吗？做个测试都得哄着。”
厉慕笙偏头看了陆给明一眼。
陆给明立刻转向郝霞：“你这是什么树呀？要不把这条小龙收了。”
冰小块皱着眉：“既然你们都不是它的主人，那我们就继续寻找了。”
“哎，小龙的主人肯定不介意送给小树的主人。”陆给明朝厉慕笙眨眼，“对吧？”
郝善说：“小龙的主人已经找到了，我们走吧。”
冰小块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是他们这样人的。”
尹因拉着冰小块：“他们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上次打跑三个畸变兽。”
郝霞把小树枝条收回来，小树缩回肩头，叶子还在轻轻抖，像是在回味：“你的精神体找到了，你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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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难受的地方吗？”
厉慕笙看着她，伸出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是四颗星露果。
“那一颗等我出去划星际币给你。”
郝霞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我的命可不止一颗星露果，不用给了。”
厉慕笙的嘴角微动了一下：“好。”
陆给明在后面彻底捂住了脸。
应龙化作蓝紫色的光点融回厉慕笙身体之后，三个人从舞台里走出来。
有很多闪光灯对准他们。
还有记者在念叨着“天降祥瑞，几千年未见真面目的龙族现身”“疑似龙娃贪玩，降落人间”“太震撼了，我在现场亲眼所见。世界也许不真的不止人间，这是肉眼可见，不是AI”。
厉慕笙拿出一个类似工作牌的东西，保安打过电话后，就给他们放行，竟然不用去喝茶解释。
陆给明在一旁解释：“生哥去过很多地方，会和当地高官有交集。像这种就是特殊部门人员的工作牌。”
郝霞点头，想起她的金木令牌。
她才知道有些特殊污染区是有时限或者特殊信物才能打开的。
在一千年后，人类的生存范围减小，但是生存物资还行，也算是和污染区有点“和平共处”。
郝霞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街道来来回回地走，她跑过去问小孩：“你有什么心愿吗？”
小孩说：“你有看见我的小鼓吗？”
“什么小鼓？”郝霞想详细地知道。
“是我的姐姐呀。”小孩踮起脚比划。
郝霞：“……”
“帮我找到小鼓吗？”小孩急着问，面目变得狰狞。
“我会的，请你相信我好吗？你姐姐长什么样子？”郝霞问。
“她有一朵很漂亮的茉莉花，还有三只彩蝶，她是鼓城最好看的鼓。”
郝霞一时语塞，这应该不是形容一个人的吧？
她走回去分享信息。
陆给明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不会吧，人皮鼓吗？”
他见厉慕笙不说话：“你不会这地方也来过吧？”
“没有来过，但是听说过鼓城。”厉慕笙解释，“鼓城是天神星的一个地区。天神星向往通天，聆听上天的旨意，每个地区都有地区的特色。”
陆给明结巴道：“就是那个……那个污染区都至少A级的天神星？”
厉慕笙点头。
“就这还天神星？难怪污染区这么大，守门人就是做成鼓的一个吧？换谁怨念能不大？”陆给明又想到一点，“天神星的难点不会是守门人都想所有人遭遇他所遭遇的吧？”
郝霞这下也看向厉慕笙，感觉自己的皮好痛好痛。
厉慕笙淡淡道：“基本上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吃好喝好。”陆给明闻到空气中一股浓郁的炖煮过的香辣气味从前方飘过来，混着油脂和辛香料的味道，“好香啊，和生哥你之前带给我的麻辣烫味道很像。”
郝霞抬头，有一排排店亮着。
陆给明说的那家，就是“老刘火锅”，有几个人影坐在里面。
厉慕笙的步子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那扇半开的门，又看了看郝霞。
“吃吗？”
“……什么？”
“火锅。”他说，“我请。”
“不用，我自己付。”
郝霞还没反应过来，陆给明已经从旁边蹿了上来，拉着郝霞走，“走吧，生哥请客，咱们哪有这里的钱。”
厉慕笙也朝那家店走过去。
陆给明退后两步，回头厉慕笙：“我头一次理解见色忘友，我之前在污染区跟着你跑了一周，你问都没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快到时间了。”厉慕笙头也没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快到时间了？”陆给明思索片刻，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随即咒骂，“哎哎哎，给我多捞点鸭血。”
店里坐着的那桌人这时候抬起头来了。
四个人都穿着参赛选手的制服，桌面上摆了五六盘菜和一口翻滚的红油锅底。
其中一个人胸口别着一个半包着的拨浪鼓。
歪着的拨浪鼓好像正歪着头打量门口走进来的他们。
那桌人的目光从厉慕笙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郝霞和陆给明。
“哟，没精神体的也敢进污染区了？”坐在中间的那个男选手嗤笑了一声，筷子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两下，“现在的参赛名额是不是不值钱了？什么人都放进来凑数。”
旁边的女选手接口：“人家可能精神体太弱不敢放出来吧，毕竟不是所有精神体都能在外面待着久，还要报名时刻用呢。你们看那个小个子女的，身后那棵矮个子的树，说不定就是她全部家当了。"
老鹰在椅背上展开了一下翅膀，像在配合主人的嘲讽。
郝霞感觉到小树在她意识里缩了缩，她想上前骂回去。
厉慕笙走在她前面，挡着她，停下来看了那锅翻滚的红油一眼。
“你们的桌子坏了。”厉慕笙说。
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桌子瞬间开裂，滚烫的火锅炸了出来。
老板过来看着厉慕笙面露难色，在厉慕笙拿出一沓红钞票后，瞬间喊人扶那些人去医院。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里面那桌空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的表情跟在自家客厅一样。
陆给明在后面拉着郝霞往里面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啧啧啧，要是那些人看见……”
郝霞奇怪地看着他。
陆给明略带惋惜，摸自己下巴:“吃火锅，吃火锅，难道是我真的比火锅还要秀色可餐?”
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