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全都拿出来。”</p>
那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双手举过头顶。信封上写着“周公子亲启”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封口处用蜡封了，蜡上盖着一个小小的私章。</p>
“这是王大公子写……写给周二公子的信，具体写了什么，小的也不识字，不知道内容……”</p>
陈长安接过信放进怀里。</p>
然后抬手一掌拍在那人后颈上，力道精准，正好让他昏过去又不会伤及性命。</p>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趴在了地上。</p>
他走到墙根下，将麻袋解开。</p>
王语嫣还在昏睡着，迷香的药力还没过去。</p>
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伤痕，只是眉头的那个结依然没有松开。</p>
他把她轻轻扶起来靠在怀里，检查了一下脉搏和呼吸，确认没有大碍，才将她横抱起来。</p>
城隍庙在罗阳县最北边的城墙根下，早就断了香火破败不堪。</p>
大殿里的神像倒了一尊，剩下两尊也缺胳膊断腿。</p>
殿角堆着一堆干草，陈长安把干草铺开，将自己的外衣叠了几折叠在王语嫣头下当枕头。</p>
天色还没亮，月光从破了的窗棂里照进来。</p>
殿外的野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p>
王语嫣醒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股干草和灰尘的气味。</p>
不是自己闺房里熟悉的熏香。</p>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漆黑的房梁和破败的屋顶，月光从窗棂的裂缝里射进来，照得殿里半明半暗。</p>
她惊恐地缩起身子往墙角退，脑子里一片混乱！</p>
自己明明在床上睡觉，怎么一觉醒来会在这种地方？是周家的人干的？还是大哥又使了什么手段？</p>
她张开嘴想喊救命。</p>
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p>
不是粗暴地捂，而是很轻很温柔地拢着，像是怕惊着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p>
“语嫣，是我。”</p>
王语嫣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p>
两年来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p>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夫君远在几百里外，日子又过得那么苦，能不能活着都难说。</p>
可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耳边，比梦里的清晰，也比梦里的近。她慢慢转过头去。</p>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一张脸。</p>
那张脸比两年前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皮肤也黑了几分，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p>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p>
陈长安点燃了一根蜡烛。</p>
烛光在破庙里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p>
他站在她面前，烛光映着他的脸，有温度，有气息，有呼吸。</p>
王语嫣慢慢地伸出手去，手指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又缩了回去。</p>
她怕这真的是梦，怕一碰就碎了，怕一睁眼又是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又是那个冷冰冰的枕头。</p>
她缩回手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p>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p>
陈长安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p>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脸颊有胡茬微微刺手的触感，还有心跳声，稳稳的，一下一下地跳着。这些都不是梦里能感受到的。</p>
王语嫣再也绷不住了。</p>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他后背的衣裳，整张脸埋在他胸口。</p>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两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害怕全都从眼泪里倒出来。</p>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自己哭得太丑，又怕一抬头他就不见了。</p>
她被软禁在闺房里，被全家逼着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被人说成是攀高枝不成就拿剪刀吓唬人的疯女人。</p>
这些委屈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每天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p>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p>
最难熬的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不知道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p>
每一个深夜她都望着窗外的月亮想他，又不敢想太深，怕想着想着就再也见不到了。</p>
她仰起脸来，泪眼模糊地去找他的嘴唇。手还在抖，嘴唇也在抖。</p>
陈长安没有犹豫，低下头吻住了她。</p>
两个人的身影在烛光下融成了一团。</p>
殿外的野猫又叫了两声，东边的天际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p>
王语嫣靠在陈长安怀里，慢慢地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p>
脸上还挂着泪痕，耳根却已经红透了。</p>
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小声说了句：“夫君，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p>
陈长安把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p>
他把自己离开石桥村之后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在隆安县安了家，叶倩莲和云氏都在家里等着她回去。</p>
他这次来就是过来接她的。</p>
王语嫣的眼睛亮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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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只有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p>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绞得指节都发了紫。</p>
她想说好，却又想起这桩甩不掉的亲事，想起周家的势力有多大，想起大哥那张冷冰冰的脸。</p>
“家里给我安排了亲事，你很为难，是吧？”陈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对方是周家。”</p>
王语嫣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慌张。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只是刚从隆安县赶过来还没听到风声。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急急地解释，声音都在发抖。</p>
“夫君，我不同意！我宁死都不同意！这都是家里安排的，我从来没有点头过！上个月周家来催婚，我把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宁可死也不嫁，他们才勉强罢休。你相信我——”</p>
陈长安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把她的话止住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柔情，没有半分责备。</p>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这些事我从里到外都调查过一遍了。你的心意我比谁都清楚。”</p>
他顿了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到她面前。</p>
“今天晚上那几个把你绑走的黑衣人，是你大哥派来的，他想把你送到周家二公子的床上去，生米煮成熟饭，好让联姻板上钉钉。这封信，就是他写给周家二公子的。”</p>
王语嫣接过信，拆开封蜡，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p>
烛光映着信纸，也映着她脸上一点一点褪去的血色。</p>
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纸上，把墨迹洇糊了好几处。</p>
她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细又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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