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胡同里追，在房顶上追，在各个角落里追。</p>
每追上一个人，便是一刺毙命。</p>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p>
那些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p>
他们像是一群被猎豹盯上的羚羊，无论如何奔跑，都逃不过身后那道无声的影子。</p>
最后只剩下了那个胖子。</p>
裂碑手。他扔掉了双斧，拼了命地跑。</p>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浑身的肥肉在奔跑中上下乱颤，肺叶像是要炸开一样火烧火燎地疼。</p>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那个煞星正追着他。</p>
他听到了同伴们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每一声惨叫都让他的心脏缩紧一分。</p>
他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终于看到了前方那一排熟悉的屋脊。</p>
那是王家的后院，只要翻过那道墙，他就能躲进王家的院子里</p>
。王家和周家是盟友，王家大公子王守业一定会派人保护他。</p>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跑到墙根下，双手扒住墙头，右脚往上一蹬，正要翻身上去。</p>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p>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跳了起来。</p>
火光从枪口喷出，子弹撕裂空气，贯穿了胖子的后心，从他的前胸透出，打进了院墙的砖缝里。</p>
砖屑四溅，在月光下扬起一蓬灰色的烟雾。</p>
那胖子的身体僵在了墙头上，双手扒着墙沿，整个人挂在那里，然后缓缓地滑了下去。他翻过了墙，却不是翻过去的，而是栽过去的。肥</p>
胖的身躯重重地砸在王家的后院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蓬尘土和几片枯叶。</p>
枪声惊醒了整座王家。</p>
各房各屋的灯次第亮了起来，丫鬟们惊恐地尖叫着，护院们抄着棍棒从门房里冲了出来，连马厩里的马都被惊得嘶鸣不止。</p>
片刻功夫，整个王家后院便聚满了人，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亮亮堂堂。</p>
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横在院子中央，后背一个烧焦的弹孔还在冒着青烟，鲜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一大片青砖地。</p>
陈长安站在院墙外面，月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在那面斑驳的墙上。</p>
他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将手枪插回腰间，背负着双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p>
这便是他给王家的震慑。</p>
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刘三还缩在神像后面。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才探出头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p>
陈长安把他从神像后面拉出来，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无声地回到了悦来客栈。</p>
客栈里一片寂静，经过昨天的大搜查，住客早就跑光了，连大堂里的灯笼都没人点了。</p>
两个人摸黑上了三楼，各自回房。陈长安脱下被飞镖扎破的外袍，用布巾蘸着凉水擦了擦肩头的伤口。</p>
飞镖扎得不深，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p>
他自己上了些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几圈，便合衣靠在了床头。</p>
刚闭上眼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刘三压低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p>
“陈爷，您睡了吗？”</p>
“没睡，进来。”</p>
刘三推开门闪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揣了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p>
“陈爷，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p>
“什么事？”</p>
“赵掌柜的那个娘子，就是白天您见过的那个潘凤莲。白天的时候我就瞅见她跟一个男的眉来眼去，就在客栈门口，那男的假装来喝茶，两个人在柜台那儿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熟人。可刚才咱们回来的时候，赵掌柜不在家，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半夜的居然出了门。”</p>
刘三说到这，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p>
“就去了街对面那家小茶馆。那茶馆早就关了门，可门口还站着一个胖婆子……我打听过了，县里的人都管那胖婆子叫刘婆。这刘婆长得又丑又老，可这老婆子不正经，专门干拉皮条的勾，哪家的小媳妇要是被她盯上了，八成要出事。”</p>
陈长安缓缓坐起了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赵无常是个好人，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在这乱世里能开一家不坑穷人、不浪费粮食的客栈，这样的人值得帮。可这世道最可恶的地方就在于，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尤其是娶了一个太漂亮的妻子。</p>
“你继续去盯着，虽说这事挺不礼貌的，但事关赵掌柜，咱们能帮就帮一把。这掌柜人心挺好，不该被蒙在鼓里。”</p>
刘三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门。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从客栈的后门摸出去，绕到了街对面的暗巷里。</p>
茶馆的后院围着一道半人高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荒草。</p>
刘三扒着墙头慢慢探出头去，茶馆后院的二楼，有一间房的灯还亮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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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纤细窈窕，一个高大健硕。</p>
那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男女气息。床边的烛台已经燃了一半，烛泪堆在铜盘里，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p>
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裳！</p>
一件女子的藕荷色肚兜搭在椅背上，一条男子的玄色腰带挂在床栏上。</p>
绣鞋歪倒在踏脚凳旁，一只正一只反。</p>
潘凤莲正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上的衣袍还没系好，露出一片雪白的香肩。</p>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尽的潮红。</p>
她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方才温存的余韵未消，还是心底深处的慌乱在作祟。</p>
她身后的床铺上倚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半敞着衣襟，露出一片结实精壮的胸膛。</p>
一张脸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p>
他伸手拉住了潘凤莲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嘴唇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p>
“金莲，我真舍不得你。天一亮你又要回去，睡在那个窝囊废旁边。</p>
要不你就彻底跟我走吧。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我南门庆只爱你一个。”</p>
潘凤莲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了一丝动摇，但很快便化为了一片苦涩的为难。她摇了摇头，手却还被他握着，没有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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