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笑了笑，“三大爷，你说说！我乐意听。”</p>
一旁的裴军喵了一眼陈旭东，又看了一眼何忠贤，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微微点头。</p>
王大庆倒是一脸疑惑，不明白陈旭东为啥突然问起这个。</p>
何忠贤抽了口烟，想了想，说：“那还用说？不能把人逼死呗。”</p>
“把人逼急了，他跳楼了、跑路了，钱不就打水漂了？”</p>
“再一个，道上混讲究的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人家往死路上逼，传出去名声不好，以后谁还敢跟你打交道？”</p>
“对喽！”陈旭东一拍大腿，身子前倾，“三大爷，您放局放贷的时候都知道不能把人逼死，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怎么到做生意上就不明白了呢？”</p>
何忠贤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p>
陈旭东没给他琢磨的工夫，接着往下说：“您想啊，当年您放贷，借您钱的人为什么不敢赖账？”</p>
“不是因为您天天拿着刀去他家门口堵着，而是因为您手里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p>
“那些借钱的人心里清楚，只要按规矩还钱，您不会把他往死里整。”</p>
“可要是您当初把每一个借钱的都往绝路上逼，逼得人家家破人亡，那您那放贷的生意还能做得长久吗？”</p>
何忠贤沉默了。</p>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抽，就那么叼着，似是若有所思。</p>
“现在您做啤酒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p>
“您把金士百、华丹这些厂家的路全堵死了，让他们在春城一瓶酒都卖不出去，人家能不急眼吗？”</p>
“他们现在是还没急，可真要急了眼，人家不跟您动刀动枪，人家告状去。”</p>
“省工商局的红头文件一下来，春城啤酒就得吃不了兜着走。”</p>
说完，陈旭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吟吟的看着何忠贤。</p>
只见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p>
他坐在那儿，眉头紧锁，好半天没说话。</p>
陈旭东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催，继续慢悠悠的喝着茶水。</p>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何忠贤抬手搓了把脸，沉声说道：“大侄儿，我明白你啥意思了。”</p>
他抬起眼看着陈旭东，脸上少了刚才那股子不服气，多了几分以前在社会上混时的通透：“你说的对。”</p>
“以前放局的时候，我就跟底下兄弟说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把人的活路断了，人家就得跟你拼命。”</p>
“卖啤酒也是一码事，你把金士百、华丹的活路断了，人家也得跟你拼命。”</p>
“只不过人家不是动刀子，是动笔头子。笔头子一动，比刀子厉害多了。”</p>
陈旭东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p>
何忠贤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陈年往事。</p>
“以前放局的时候，有个开饭馆的老刘，欠了我八千块钱。”</p>
“底下兄弟天天去他店里坐着，把客人都撵跑了，老刘的生意做不下去，差点关门。”</p>
“后来我知道了，把那几个兄弟骂了一顿，我跟他们说，把人逼死了，钱就彻底没了。”</p>
“你给人留条活路，让他把生意做起来，他慢慢还你钱，你还多一个回头客。”</p>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想想，做买卖跟放局还真是一个道理。”</p>
“你把金士百、华丹逼急了，他们回头告咱们一状，损失的可就不止是钱了。“</p>
陈旭东见他转过弯来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p>
“三大爷，您能想明白就好。”</p>
“回头您找个机会，私下请金士百和华丹的领导吃个饭，姿态放低点，以后该继续合作，还就继续合作。”</p>
何忠贤嗯了一声，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这两天，我就约他们吃顿饭。”</p>
说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那其他品牌的啤酒呢？”</p>
陈旭东刚要张嘴，旁边的裴军已经把话接了过去，笑着说道：</p>
“三哥，你都抱住华丹、金士百、春城这三根大腿了，你还怕他们闹吗？”</p>
这话一出口，何忠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咀嚼裴军话里的意思。</p>
沉默片刻，他大嘴一咧，笑出了声，“草，我咋把这茬忘了！”</p>
陈旭东朝裴军竖了个大拇指，裴军靠在沙发上，笑了笑，没再说话。</p>
这会儿，王大庆也反应过来，撇撇嘴，嘴里嘟囔着：“这不是欺负人吗？”</p>
何忠贤、陈旭东、裴军三人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p>
其实，王大庆说的没错，这就是欺负人。</p>
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在哪儿都一样。</p>
华丹、金士百这样的国有企业，何忠贤得罪不起，陈建国倒是能得罪的起，但得不偿失。</p>
一旦春城啤酒，彻底垄断春城市场，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华丹和金士百的矛头，将直接对准陈建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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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家联合在一起就不一样了。</p>
其他的小啤酒厂就是想告春城啤酒垄断，也是无从下嘴，毕竟还有华丹和金士百参与其中。</p>
他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认命，在夹缝里喝口汤；要么出局，被市场淘汰。</p>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规则。</p>
从古到今，从东到西，从街头卖菜到跨国公司，都绕不开这个理儿。</p>
笑过之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春城社会上的那些事。</p>
盛世贤算是彻底在北关区站稳了脚跟，磊子和何忠贤以前的兄弟，也都跟着他玩。</p>
而杜天乐的日子，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他的那几个场子，生意大不如前。</p>
这也导致不少兄弟都离他而去，现在也就光剩个名儿了。</p>
没办法，近两年春城的娱乐场所，乌央乌央地冒出来，他那几个场子早就过时了，被淘汰是必然。</p>
几人正聊着，陈旭东的大哥大就响了。</p>
他摁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你在哪呢？”</p>
“爸，我在三大爷这儿呢！你那边完事了？”</p>
电话那头陈建国刚“嗯”了一声，话筒就被林岳抢了过去：“旭东，你过来吧，到我办公室来，我有话和你说！”</p>
“好的，林叔！”陈旭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三大爷，我得先走了，林叔在等我呢，有时间我再来看你！”</p>
何忠贤一听是林岳的电话，也不再挽留，“那行吧！有时间咱再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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