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逍的举动对这位大导演来说显然是种羞辱,他气急败坏甩着满身红酒,尚未发作,身边的人就低声提醒:“自在传媒的段总。”
王导一愣,当即转了态度:“是段总啊,今天……”
段逍拉起还在怔忪的姜照,经过助理孟嘉仁时,甩下一句话:“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
段逍高大,姜照被他拽着,半走半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幅。
“那个……我……”
“怎么,还想留下来受气?”段逍一脸阴沉。
姜照不再说什么,只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她看向林幸见,对方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目送老板走远,孟嘉仁走到王导身边:“我是段总的助理。目前您跟我司洽谈的项目……可能跟我司调性不符,希望您未来能找到更合适的资方。”
不等王导说什么,孟嘉仁又递给林幸见一张名片:“林小姐,我司目前在筹备一部历史长剧,选角部门一直很中意您,希望能有跟您合作的机会。”
林幸见受宠若惊,王导则拂袖而去。
姜照此时尚不知道,她已经成为林幸见生日Party上最大的谈资。她任由段逍拉着,走到他的座驾旁。
“上车。”段逍不容置喙。
姜照习惯性地走向后座。
“拿我当司机?”
姜照顿住,收回伸向车门的手,转头走向副驾。
安全带刚系好,手机便递过来。
“输地址。”
姜照抿了抿嘴唇,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接过手机,输入“青萍街7号”,不做无谓的交谈。
段逍话很少,一心开车。
在这样的沉默里,姜照十分局促。她不懂车,但端看车里环境,就知道段逍这车不便宜。她身上的红酒渍要是粘到座位上,无论是否有意,总归是她需要感到抱歉的事。
而且……
姜照时不时低头。
她今天的连衣裙是雪纺质地,被泼了红酒,布料粘在皮肤上,将她前胸的轮廓完整呈现出来。她只好抱着胳膊用西装外套遮掩,但外套也湿哒哒,很不舒服。
红灯,车慢慢停下来。
段逍回身,拿起后座上的一件冲锋衣外套,扔给姜照。
姜照见他这样,知道他对自己的尴尬了然于心,要是再拒绝,就显得矫情。
她说了声“谢谢”,将自己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换上段逍的衣服。
姜照皮肤很白,“湿身”之后,曲线毕露,段逍余光瞥见了,喉结滚了滚,礼貌地别过了头。
直到后头的车鸣笛提醒,段逍才看见绿灯已经亮了,重新起步。
夜幕已深,澜城华灯初上。
姜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渐渐觉得不对。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姜照开口。
段逍没有否认:“先去个地方。”
姜照看着段逍的侧脸,他明明跟那个人有相似的眼睛,可他们真的很不一样,那个人像水,但段逍像冰。
装货……
姜照心里骂一句,但看着身上的冲锋衣,有一种拿人手短的感觉,心里再多吐槽也不敢放到明面上。
车子停在天盛广场跟前,段逍示意姜照下车。
天盛广场是澜城南区最大的商区,姜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段逍这是要……逛街?
段逍看到姜照脑门儿上的问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红酒渍不好处理,你买件裙子,我买件外套。”
姜照明白了,这是嫌弃她弄脏他的外套了,于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就这一件冲锋衣?少了它明天不过了?”
段逍没说话。
段逍对衣服要求不高,去始祖鸟随意拿了一件,从进门到结账也就用了五分钟,接下来就是解决姜照的裙子。
“平常穿什么牌子多?”
“优衣库。”姜照老实回答。
段逍点头,没说什么,转头经过香奈儿的时候却忽然停下来。
他下巴往旁边一抬:“试试这件?”
姜照顺着段逍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是一件黑色方领粗吊带蛋糕长裙,胸前有一排绑带蝴蝶结,有香奈儿一贯的优雅,但也不失性感俏皮,的确好看。
但是!这TM是香奈儿!
姜照心里哀嚎,我是疯了吗我一个优衣库受众来香奈儿买裙子……
不过段逍给自己买衣服太仓促,姜照料定他赶时间。
他们现在身处天盛的奢侈品区,走到优衣库所在的快时尚区得花些工夫。段逍可能是没耐心陪自己去优衣库挑挑拣拣,才这样提议。
算了……这装货今天对自己有恩……
姜照一咬牙,说了声“好”。
柜姐嘴巴很甜,姜照在试衣间,都能听到柜姐在跟段逍拍马屁:“这位小姐皮肤白,身材又好,穿这件肯定好看,段总会挑。”
姜照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她拿起标价牌,“55000”这串数字让她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资本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姜照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但她不想在段逍面前输了阵仗,还是换好裙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段逍挑了挑眉,柜姐更是移不开眼:“您穿这件真是太美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
姜照不为所动,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猛跳,它五万五,好看是它应尽的义务。
“很适合你。”段逍认真评价一句:“就这件吧。”
!!!!!!
姜照内心地震。
姜照啊姜照,这个B你就是非装不可吗?
你刚才看到价标,你就应该扭头就走!
什么面子?!什么体面?!这俩玩意儿哪值五万五啊!
你当时不走,你难道要现在走吗?你现在走姿态更丑陋!!!
姜照忍着肉疼,将裙子换下来,递给柜姐。
段逍掏出手机要结账,姜照赶紧推了他一把,抢先扫了码。
段逍有些玩味地看着姜照,他从一开始就是想付钱的,一直没说,是因为姜照的表情很有意思。他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试衣服试得如此咬牙切齿。
而且姜照穿这件实在好看,如果错过,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可惜,这才自作主张让柜姐打包,就当送她一件礼物。
“好了。”姜照把手机付款页面展示给柜姐。
柜姐笑着点头。
趁着段逍往外走,姜照压低声音问柜姐:“能退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家衣服只换不退。”柜姐大声回答。
姜照绝望。
再回到车上,段逍的唇角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姜照哪能看不见,合着硬撑一晚上,全是白费。
“你想笑就笑吧。”姜照破罐子破摔。
段逍终于忍俊不禁:“是我晚一步,才让你被泼了红酒,这件裙子其实应该我付钱的。”
姜照撇撇嘴,完全不认同:“我站出来是为了朋友,不是为了让你上演英雄救美的烂俗戏码。”
“不喜欢英雄救美,也不喜欢借花献佛?”段逍调侃:“一件裙子而已,你太紧张了。”
“借花献佛的前提,是要佛为自己做事,我没那本事。所以还是这样好,自己的裙子自己买,没必要过分牵扯。”
段逍轻笑,又是一片默然。
车子停到姜照楼下,姜照说了声“今天谢谢你”,就下了车。
“姜照。”
车窗落下,姜照回头,正落到段逍灼灼的瞳仁里。
“你怕我啊?”
段逍说得漫不经心,姜照却在这样的试探里乱了阵脚。
她表面波澜不惊,但突然漏掉一拍的心跳不会说谎,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掌心里慢慢渗出汗。
可姜照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努力盯住段逍的眼睛:“你之前遇到感兴趣的女人,手段也这么拙劣吗?”
“呵……”段逍低头笑了,他将自己的手机出车窗外,上头是微信二维码。
“我手段可多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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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一下?”
姜照以为讽刺能将段逍击退,可没想到他就坡下驴,她一时有些僵住,进退维谷。
“那天说你江郎才尽,是我不礼貌,我跟你道歉。”段逍收起了恣肆的笑意,神情突然认真起来:“但你应该明白,一个创作者,如果在瓶颈期停留太久,就很难再出头了。我们的合作,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姜照垂眸思考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手机,跟段逍交换了微信。
段逍达到目的,释然一笑,他瞥一眼姜照手中的香奈儿纸袋:“钱既然花了,就没必要纠结。你穿这件裙子真的很美,不是它值得,是你值得。”
段逍的车扬长而去,姜照回到家,脱力地躺在床上。
“不是它值得,是你值得。”
按理说这样的花言巧语应该十分油腻才对,可段逍说得云淡风轻,反倒透出几分真诚。
确实手段了得。
姜照躺在床上,手脚突然狂蹬,打了一套空气铁拳。
……
次日,段逍家中。
他难得休息,给自己做了杯冰美式,走进书房,准备回复一下东南亚那边的工作邮件。
门铃响起,段逍开门。
苏颐轻车熟路换了拖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兴奋道:“我听说昨天你带个姑娘去我那儿买衣服?”
苏颐,天盛广场太子爷,段逍的发小之一。
“你怎么知道?”段逍皱眉。
“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天盛地界上哪有我不知道的事?”苏颐完全不理会段逍的抗拒:“那姑娘谁啊,自从郑初颂出国,别说跟姑娘逛街了,你办公室飞进去的苍蝇都是公的。”
听到“郑初颂”三个字,段逍的瞳孔颤了颤,他喝一口咖啡:“是个挺有潜力的小说作者,我想买她版权。昨天跟她一起参加朋友生日,她裙子脏了,我送她回家,顺道跟她去买了件新的。”
“顺道?”
段逍言简意赅,苏颐半信半疑。
其实不太顺道,否则昨天姜照也不会说“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只是段逍的初衷是他来负责这笔意外置装费,天盛档次比沿路的其他商场更高一些,显得他有诚意,这才绕了路。
段逍不再说话,苏颐盯了他半天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只好作罢。
苏颐叹气:“不是我说你,你有什么放不下郑初颂的,她但凡对你有点情谊,就不会在你跟你爸……”
“苏颐。”段逍打断。
苏颐适时转换话题,好心劝道:“商场一堆事,我先走了。还有,你这长相确实蛊惑人心。你要是对人家小作者没意思,就趁早跟人说明白,别让人伤心。”
段逍觉得头疼,摆摆手示意他赶快滚。
苏颐走后,段逍拿出手机,将相册拉到底,点开第一张照片,是穿着高中校服的,他和郑初颂的合影。
郑初颂的脑袋歪着,靠近他的肩膀,大笑着比“耶”,而他没有看镜头,他低头笑着,满眼都是郑初颂。
时间真快啊,都已经十年了。
段逍盯着照片上的郑初颂,慢慢的,那张脸变得模糊,姜照的脸浮现上来,占满郑初颂原本的轮廓。
她们两人长得很像,像到段逍在奇骥大会上瞥见姜照时,一瞬恍惚。
直到姜照睁开眼看他,他才冷静下来。
她们真的很像,唯独那双眼睛不同。
郑初颂的眼睛始终是笑意盈盈的,但姜照对世界充满审视和防备。
“你之前遇到感兴趣的女人,手段也这么拙劣吗?”
段逍又想起姜照。
这句话很冒犯,放到平常,他根本不会理会。
可姜照逞强的样子真的很有趣,所以他也忍不住起了玩心,想逗逗她。
段逍回忆昨晚种种,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烦躁起来。
他又看一眼相册里的少男少女,心情才慢慢平复。
郑初颂。
段逍默念这个名字。
真有你的。都十年了,我遇到像你的人,还是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