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心动有时 > 39. Chapter 39
    周一早上祝青云到办公室的时候,李卓远的邮件已经在收件箱里了。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附件标题是“青藤_BP_V7”,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她点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发送时间,没有多做停留,翻到第一页,清晰,再往后翻,清晰,翻到第四页停下来。团队那一页多了一行字——“技术负责,自研行为树框架核心逻辑,AI策略分层。”祝青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李卓远改过七版BP,每一版都在回应她上一次提出的问题,像是沿着一条她标记过的路径逐段修正,直到整条路连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周五下午,祝青云敲了徐悦办公室的门。徐悦正在看一份报告,抬起头来:“说。”

    祝青云说:“青藤那个项目,想请你一起去看看。”徐悦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看她:“现在到了下判断的时候?”“现在到了。”徐悦看着她,然后说:“下周二下午,我有空。”

    “为什么支持我看游戏项目,其实我有点不懂。”

    徐悦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没放下,在指间转了一圈才停住。

    “今年消费大盘的增速在放缓,你应该也看到了。”她说,“线上流量见顶、线下租金回弹,过去三年跑出来的那些品牌,今年大部分在收缩。清池内部在讨论一个问题——消费赛道的下一波增长从哪里来?”

    她没等祝青云回答。

    “游戏和消费品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都是内容驱动、用户付费、长生命周期。但游戏比消费品多一层东西——它可以出海。一个消费品牌在国内跑通了,出海要重新搭供应链、重新做渠道、重新理解用户习惯。但一个游戏产品在国内验证了核心机制,出海需要调整的是本地化、合规、发行节奏,不是重做一遍产品。”她停了一下,“你那份东南亚游戏出海的行研,我看了。你在报告里写的那个方向是:东南亚市场的头部产品不多,但用户付费习惯正在起来。这个判断如果是对的,现在布局就是在窗口期。”

    祝青云说:“那你看了之后会有结论?”

    徐悦说:“看了才知道。”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拿外套:“走吧,车在楼下。”

    周二下午阳光很好。五道口的天光比国贸那边薄一些,空气里飘着附近小吃摊的余味和某种不属于写字楼区域的缓慢节奏。祝青云走在前面半步,徐悦跟在她侧后方,目光扫过路边的店铺和行人,像在通过街区的视觉数据来构建她对这片区域的初步理解。拐进华清嘉园的时候徐悦放慢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外墙——白色瓷砖贴面,有几处已经泛灰,像被时间洗过一层。她说:“这附近创业团队挺多的。”祝青云说:“华清这边便宜,离学校近,而且都说风水好。”她说到“风水好”的时候语气没有调侃,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听说过的说法。

    三楼。祝青云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铭牌上——黑体,“青藤科技”四个字贴在门板中央,边缘微微偏右,像打印之后没有对齐就被贴上去了。她没有评价,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不是李卓远,自我介绍是团队里的美术。她侧身让她们进去。客厅被重新规划过——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台大屏显示器,桌面上散落着数位笔和一叠手绘稿,最上面那张画的是一座城门,晨光从城外漫进来,将门洞边缘的轮廓镀成一层窄窄的金色。那个位置和祝青云第一次看到草稿时一样——经过了几轮迭代,它仍然留在被画下的地方,像一条已经被走熟但尚未被重新测量的边界。她看着那座城门在光线里被重新定位了一次,然后移开了目光。

    程序员坐在靠墙的位置,屏幕上是几层叠在一起的数据流。白板上有一行被圈起来的句子:“决定玩家在第一关失败之后看到什么”,旁边写了一个答案,被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又被划掉了,第三版被圈起来,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还没有人确认。

    祝青云走到白板前面停下来:“你试过不给提示吗?”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个她知道答案但想听对方怎么说的问题。李卓远从电脑前站起来:“试过。第一次测的时候很多人在失败之后不知道该调整哪里,但第二次重复尝试时操作正确率提高了接近二十个点。”他停了一下,“样本量不大,前后测了四轮,每轮二十人左右。三轮的趋势是往上的,但最后一轮我们没有继续测,因为新版本换了机制,老数据没迁过来。要重新跑一轮才能确认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

    徐悦听他们俩的对话,笑了笑,没有评价,她看着白板上那行被划掉的句子:“第三版和前面两版的区别是什么?”“第一版是弹窗,告诉你‘位置不对’。第二版是让单位自动后退两个身位。第三版——不提示,不动。”他说,“让它停在那里,等玩家自己发现。”

    “第三版什么时候测?”

    李卓远说:“等美术把那个失败状态的视觉反馈做完。”美术在旁边接了一句:“明天能出。”徐悦看了她一眼:“你确定?”美术说:“确定,就差一帧的过渡动画。”

    她站在白板前面又看了几秒,然后走到美术的工位旁边看了一眼手绘稿,没有碰任何东西。

    李卓远把祝青云和徐悦带到他的工位前面,屏幕上已经打开了Demo。祝青云坐下来,握住鼠标。“我试一局。”她说。李卓远没有回答,站在旁边。她部署了阵型,点了“开始”。五分钟后输了。AI的防守阵型在她完成推进之前就已经调整了盾牌的位置和侧翼的兵力分布,在改变进攻方向时根据兵种分布重新生成了决策序列。

    她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把鼠标悬停在那条被重置的命令行上方。它在第二次遇到同一组输入时调整了防御优先级,像一个人读过同一本书两次之后发现了第一次没注意到的细节。第二次进入关卡,调整了进攻路径,赢了。她的策略变了,AI的行为模式也随之调整了分配路径,第一次进攻时触发的防守序列在第二次尝试中没有重复出现。

    祝青云停下来,把鼠标放回桌面上。徐悦接过来坐下来,玩了大约十分钟,没有问任何问题,一局结束后把鼠标放回桌面中央。

    “这个项目我们内部会推进,”她说,“但发行节奏那一页,国内和海外不要放在同一段里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前面一样平,像在指出一个需要被修正的边缘。徐悦站起来,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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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行还没定下来的句子,“等第三版测完了,把结果发我。”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徐悦靠窗,祝青云坐在中间。车从华清嘉园开出来,拐上主路之后车速提了起来。

    祝青云侧过头看她:“你刚才在白板前面问的那个——不给提示,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徐悦没转头,看着窗外:“前两年看过一个游戏团队,项目没成,但那个细节我记住了。”她清了清嗓子,“不是每个记住的东西都有用,但有些会留下来。”

    “所以你看过那么多个团队,就记住了一个细节?”祝青云问。

    “一个就够了。”徐悦说,“记住多了脑子装不下。”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和自行车正在穿过斑马线,有人拎着两袋菜,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肩膀上。徐悦顺着祝青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收了回来。

    “你刚才说风水好,”徐悦说,“你还真信这个?”

    祝青云靠着座椅:“不信。但说了总比不说强。”

    徐悦“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她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衣领上:“那帧过渡动画画完了发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平时说“邮件抄我”一样。

    “你不是说一个细节就够了?”祝青云侧过头看她。

    徐悦说:“一个细节够我看项目。多看一帧动画又不是什么坏事。”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祝青云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第三版——不提示,不动。让它停在那里,等玩家自己发现。”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边缘被傍晚的光镀了一层浅金色。

    徐悦说:“今天那个美术,叫什么名字?”

    祝青云说:“我没问。”

    徐悦说:“那下次你问。”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平时说“那你再跟一下”一样轻。祝青云没有回答,但听到自己心里已经在想下次去的时候该问什么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方严正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她进门抬起头:“你今天去看了那个游戏项目?”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嗯,带徐悦一起去的。”“她怎么说?”“她说可以走流程。”方严把手机锁了屏:“那挺快的。”

    祝青云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觉得游戏赛道怎么样?”方严想了想:“内容型的生意,天花板高,但不确定性也高。做出来是IP,做不出来就是沉没成本。”他说得很短,像在给一个她已经知道的判断做注脚。祝青云没有接话。

    方严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在想第三版那个方案——他们没有确认它是‘对的’,但他们在它旁边标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还没有到,他们还在等。”“那你在等什么?”方严问。

    祝青云安静了一会儿:“我在等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放行。”

    方严说:“你知道的。”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感觉到那道正在被缓慢测量的边界已经穿过它自己的路线,而自己已经走过了足够多的距离来识别它的下一个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