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燕于我 > 17. 爱
    往后的许多日子,燕燕总能遇到晏徽春。

    在各种地方,各种情形。

    起先她还保持警惕,但对方未曾做过任何过界之事。

    她想,前世她能嫁给他,是自己多番表示倾慕,用极深的渴望反复“祈求”,才达成的结果。

    这一世没了自己的执念,想必二人是绝没有结果的。

    想到这儿,燕燕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毕竟在她看来,他们前世的缘分是那样的浅,浅到如果没有她的执念,缘分早就消失了。

    这样一想,燕燕在晏府待得越发自如,也极受照顾。

    晏徽春看起来心情极好,虽他从不在面上表现出来,但与他做了六十年夫妻的燕燕看得出来。

    燕燕偷偷在心里想,晏徽春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心情这样好。

    原本就春风得意的年轻郎君,如今更加满面春风,有时不仅额上佩玉,冠上还要簪花。

    燕燕有回竟看得痴了。

    是啊,除却前世那个垂垂老矣的寡淡男人,她都快忘了,晏徽春年轻时候乃是京中第一美男子。

    这日晏徽春从宫里带了一篮子绢花回来,拿到昭春和燕燕面前,叫她们先选。

    “我不爱戴绢花,燕燕多选一些吧。”

    听昭春这样说,燕燕也不客气,她本来也极喜欢这样漂亮鲜艳的绢花。

    燕燕几乎日日都能从晏府带些东西回去。

    有时是糕点,有时是绢花,有时是华美的布帛……

    没多长时间,她竟发现自己一身上下都是从晏府出来的东西。

    瞧着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像权贵人家受全家疼爱养大的小女儿。

    燕燕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可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养了。

    她暗怪自己经不住诱惑,看到好东西就想往自己身上穿戴,再加上昭春也哄着她,害得她越发放松警惕。

    这样想着,她立马收回落在晏徽春身上的视线。

    绢花是蜜饯,美男是砒霜,燕燕提着凳子坐得离晏徽春远了些。

    傍晚,晏府马车将燕燕送走,燕燕还是提了一箩筐的漂亮绢花。

    “哥哥,我觉得她对你无意。”

    昭春十分肯定地说了这句话,她此时正端坐在树下写字,晏徽春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言。

    “我一直很奇怪,你是何时对孟二小姐上心的?你们二人从前毫无交集。”

    兄长仍在沉默,久到昭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她正要落笔,他道:“是命中注定,昭春,她命中注定是我的妻子。”

    昭春的笔顿住了,墨汁在纸面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命中注定?”她转头看他,眼神中若有一丝讽刺,“哥哥,你想要的就是命中注定,我想要的呢?你们不是一直教我,人要走对的路吗?那么,若是她一定不会嫁你,你该如何?”

    晏徽春蹙起眉:“可我所说的,就是对的路,是不容置疑的。”

    他前世亲身经历的,十分美满的路,怎么会是错的?

    昭春扬起头颅,并没有看他,却说:“你真固执,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搁下笔,站起身,路过兄长身边时,声音定定的,“我不会再帮你了。”

    “昭春,你,我,都有一条既定的路。”

    “你究竟只是想走你所谓正确的路,还是在过你真心要过的人生?”

    晏徽春看着妹妹的背影,似乎也在犹疑,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是否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如果不一样了,他当如何?

    燕燕这几日在家中并未外出,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正是因为孟荣秋闱在即。

    溥芳洁从堂屋出来,见她坐在廊下吃西瓜吃得满下巴淌汁水,又是好笑又是生气:“为何不叫珠雨切成小块,用银叉叉着吃?多大的姑娘了,这般没有吃相。”

    燕燕直起身来:“西瓜就得这样吃才香。”

    她都是活八十岁的老太太了,快活不比吃相重要?

    溥芳洁掏出手帕替燕燕擦了擦下巴:“你哥哥这几日都睡在书房,你去给他送碗绿豆汤。”

    燕燕应了一声:“哦。”

    燕燕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孟荣放下看了一半的策论,见是她,捏了捏眉心:“燕燕,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喝完再读。”

    孟荣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燕燕,忽然笑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脸圆了些。”

    燕燕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他搁下碗,看着妹妹说:“燕燕,哥哥这次秋闱,一定给你争口气。”

    燕燕愣了一下:“争什么气?”

    孟荣笑了笑,没有答话。他想的是,等自己中了举人,妹妹说亲的底气就会更足一些。就算晏府那样的门第高攀不上,至少京中中等官宦人家的公子,也能替妹妹好好说一门了。

    他不说出口,只是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去玩吧,哥哥再看一会儿书。”

    燕燕被赶出书房,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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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看了会儿天边的云。

    她方才看见哥哥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蹲在鱼缸边喂锦鲤。红黄相间的鱼影在水面下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水面,看着那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

    前世哥哥顺顺当当地中了举人,这一世自然也不会例外。

    转眼已至秋闱放榜时,孟荣的名字稳稳当当地挂在桂榜之上。

    报喜的锣鼓敲到孟家门口时,溥芳洁喜极而泣,孟文栋叫了几个小厮装了一箩筐铜钱往门外撒。

    隔壁沈家也同样热闹,沈语堂名次还比孟荣稍高一截。

    两家同乐,一整条街都十分热闹。

    锣鼓声从街头响到街尾,撒出去的铜钱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弹跳,被一群半大孩子猫着腰哄抢。

    孟文栋站在门口,难得笑得合不拢嘴,一面拱手谢过前来道贺的邻里,一面回头朝院里喊:“再去库房搬一筐来!”

    溥芳洁站在廊下,拿帕子按着眼角,又笑又骂:“败家老头子,撒那么多做什么?”

    燕燕站在门边上,垫着脚往街上看,她看见沈家门口也围满了道喜的人,沈伯母被人簇拥着站在门槛外,脸上笑开了花似的。

    沈语堂正低头跟自家门房说什么,眉目间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看不出多少得意。

    当他抬起头,对上燕燕的目光,他朝她笑了一下,燕燕也朝他笑了一下,随后招手道:“沈大哥,晚上来我家吃饭。”

    沈语堂极轻地点了下头,眉目温柔。

    燕燕很长时日没来晏府找昭春玩了,昭春也并未主动邀她。

    晏徽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燕燕了。

    昭春的话令他焦虑。

    他究竟是因不想改变前世轨迹而执着要燕燕为妻,还是因为他爱她至深……

    晏徽春前世有太多事情要做,于朝堂、家族他肩负许多,于燕燕,他不遗余力照顾她的身体,更没有余念顾及其他。

    那些漫长岁月里,他的精力被无限分割,分到燕燕身上的,大抵全是担忧她是否冷了、饿了,她每日三餐用得是否适宜,夜晚是否睡得香甜。

    她身体不好,他便以让她日子过得舒心健康为己任。

    支撑那些的,究竟是责任,还是爱?

    多日未见她,他很不安。

    晏徽春与孟荣有过数面之缘,又吃过孟家的席,如今孟荣高中举人,晏徽春心想,自己送一份贺礼去应是极合礼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