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燕于我 > 6. 吾妻甚美
    妻子少时好生调皮,为夫年纪大了,不与她计较,但往后时日漫长,还是得寻机好生教养才是。晏徽春心想。

    可看她如此肆意吃糖,晏徽春似有须臾之怔。

    吾妻甚美,也许久未曾有过这样自在快乐的模样,重活一世,甚好。

    在燕燕眼里,晏徽春仍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哼,讨厌姑奶奶就对了,最好离姑奶奶远一点。

    晏徽春不动声色,却早已将她的一切纳入眼底。

    沈语堂向晏徽春拱了拱手,笑着解释:“晏公子不知,燕燕嗜糖如命,正因如此,我与孟兄自小每每上街都要给她带回一包蜜饯来。再说燕燕乖巧,谁人能不爱呢?我们也只有哄着她、惯着她,万万忤逆不得她的。”

    晏徽春略一挑眉,将目光缓缓挪移到沈语堂身上。

    沈语堂不知对方为何忽然这般正色看他,也或许晏大人向来正色看人。

    只听对方道:“孟二小姐年岁已是不轻,若直称其大名,未免轻浮,还望沈公子自重。”

    这话说的,沈语堂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又觉得这晏徽春说话实在重,叫他下不来台,只得解释一二:“怪我,怪我,平常与孟兄称呼惯了,倒忘了在外人面前改口。”

    晏徽春面色极不明显地沉了下来。

    燕燕看得出,他生气了。做了他六十年的妻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可生的是个什么气呢?燕燕就不知道了。

    明明是他将旁人教训了一顿,他生什么气呢?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叫人讨厌。

    燕燕轻哼了一声,想转身离开此地,又想起自己今天身上穿的还是他送的。

    几番扭捏之下,福身行了一礼:“晏公子请自便。”

    晏徽春目送她离开,沉思起来。

    为何这一世总觉燕燕待他有敌意,他可是做错了什么?

    如此一想,他更不敢轻举妄动,只盼一切如常。

    沈语堂同他拱手客气了几句,便跟在燕燕身后走了。

    燕燕周围的人,似乎都习惯了以她为中心。

    剩下孟荣,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与晏徽春攀谈几句,便也毫不客气,围着他说起话来。

    晏徽春心想,此时与燕燕相处为时尚早,不如先行离开,可大舅哥缠着他说话,他也不好回绝。

    又想,孟荣明年秋闱便得中举人,转年又中进士,入了官场,是极争气的,自己不妨同他多说些。

    孟荣将晏徽春引回席面,众学子也正等他,又推杯换盏起来,直至深夜。

    当晚,燕燕本无旁事,吃得酒足饭饱,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事情,晏徽春被她抛至九霄云外,她也无心再想以后,只想好好珍惜在家人身边的日子,陪着父亲母亲和哥哥。

    可沈语堂今日同她多说了些话,倒让燕燕心念一动。

    打小,沈语堂便同哥哥一般无二,是极为疼宠她的,万事都要让着她、惯着她。

    可总有一事不同,沈语堂同她可没什么亲缘关系。

    在除了家人外的旁人里,沈语堂便是最疼爱她的了。

    就是前世她的夫君晏徽春,也未曾对她那般俯就宠溺。

    晏徽春是从不会温言软语的,她更是未从他身上感受过殷勤献爱。

    再想起前世她同晏家定亲时,沈语堂那般颓唐无奈的神情,燕燕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语堂明年会同哥哥一同中举,紧接着又一同中进士,沈语堂比哥哥还要厉害些,转年的殿试上,沈语堂被圣上钦点了探花。

    正是呢,沈家哥哥如今一袭布衣,只见容貌清秀,倒没显出气质来,届时一旦高中,锦服加身,器宇轩昂便显了出来。

    这般想着,燕燕的心思便多了起来。

    两家如今门当户对,沈语堂又不似晏徽春那般寡言,从不屑于诉说情意,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二人恩爱一生。

    酒阑人散时,燕燕独自待在二楼的厢房,往楼下看去。

    一行人正告别,晏徽春似乎喝醉了,在她的记忆里,他鲜少如此。

    他扶着门沿,借着理袖的动作稳了稳身形,步伐依旧端方。

    待上了马车,闭目养神,才发觉酒意丝丝缕缕地往四肢百骸里渗,像细雨润物似的。

    今日酒醉,心中却实在不算畅快,反倒多了丝酸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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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在重生回来以前,他从未有过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何处不美满。

    纵是燕燕体弱,未能同他如寻常夫妻一般肆意欢乐,更无法为他诞下子女,只要与燕燕相伴,他仍是满足的。

    如今上天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惟愿此生同样与燕燕相伴,岁月静好度过一世。

    明知如今二人还不到相处的时机,可这样酸楚的感觉,又是从何而起。

    平日他坐姿如松,脊背从不沾椅背。

    此刻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肩线松弛下来,交领的袍服略略起了一点褶皱。

    他缓缓睁开眼,似有所感一般,从帘缝望出去,面色平静如常。

    就在那一瞬间,二楼窗边略过一丝花影,随后“砰”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

    晏徽春微微一怔。

    燕燕透过窗缝亲眼看着他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背身沿着墙边瘫下,两只手捧着脸,只觉烫得发慌。

    心中又满是懊恼,明知每次都要贴上一张冷脸,自己还总想去看他。

    那人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心肠,讨厌极了。

    好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日,晏徽春都再也没有出现在燕燕面前过了。

    每个人都好似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就连孟荣也时不时感慨:“现在想想,晏大人竟能来赴我家的宴,我还能与晏大人畅谈整晚,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

    听哥哥莫名其妙说的话,燕燕脸色奇怪:“这很难吗?”

    孟荣不怪妹妹年纪轻,没有见识,玩笑道:“如今若想见他,除非当街拦舆。或许晏大人脾气好、心地善,不与我们计较。”

    中书舍人乃天子近臣,是真正的“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

    “晏大人平时出入中书省,就在皇帝的宣政殿以西,属于机要禁地,咱们平常百姓别说进入,连靠近宫门都难如登天。”

    孟荣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妹妹的脑袋瓜。

    燕燕却想,自己从前别说靠近皇宫,就是进宫陪皇后娘娘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呢。

    如今想想,前世做晏徽春的妻子,旁的不说,体面是顶顶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