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内侍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三皇子今日本想借传唤之机,让我当众搜你的身,诬陷你私藏南宸密信。没想到公主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他回宫后大发雷霆,说要再寻机会下手。另外,属下按你先前的吩咐,已将北凛使臣今夜递往三皇子府的密函踪迹,透露给了定王麾下的人。”
谢珩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按原计划将沈伦私通北凛的密信,送到御史台案头。”
顿了顿,谢珩抬眸,幽沉目光遥遥落向观澄殿。
“另外,查清楚,沈绾月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夹道。她身边跟着谁,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内侍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触及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暗,即刻垂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灯火通明。
沈煜卸去华贵宴衣,换上常袍,静立案前凝神细阅泛黄边防舆图,眉眼沉凝。
案上摆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封口处印着北凛王室的纹路。
“定王,”副将躬身一旁,面色凝重,“属下查明,三皇子自半年前便暗中勾结北凛,先后三次遣人递送大曜边防布防机密。此番你大胜归朝,他行事愈发急切,昨日更私下会晤北凛使臣,许诺若北凛助他登临储位,待他登基之后,便割让东线五城以为酬谢。”
沈煜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寒芒,语气沉冷得能冻住空气:“本王在边疆浴血奋战,抵御北凛入侵,他却在后方通敌叛国,为了一己私欲,妄图踩着万千将士的尸骨上位。”
副将低声补充:“定王,此次太后寿宴,三皇子意图构陷谢质子,想来也是想借此搅乱朝局、转移视线,以便继续与北凛暗中勾结。”
沈煜沉凝中多了几分考量,沈伦私通北凛,不仅是谋逆,更是置大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此事绝不能姑息。
“你将截获的密函收好,”沈煜说道,“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北凛使臣的动向,再彻查三皇子府的亲信,务必找出他私通北凛的所有证据。”
“属下遵命。”
*
次日清晨,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如惊雷炸响在大曜朝堂。
“陛下!三皇子私通北凛使臣,暗传边防布防图,其心可诛!”
御史大夫手持密信,跪在金銮殿中央,声音铿锵有力。
龙椅上的沈宏脸色骤沉,目光如利剑扫向殿下的沈伦:“你可知罪?”
沈伦脸色惨白,连连叩首:“请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这是有人恶意陷害!”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站在朝臣末位的谢珩,眼底满是怨毒:“定是这南宸质子!他心怀不轨,故意伪造密信,想挑拨离间!”
谢珩垂眸,语气平静:“臣身为质子,仰仗大曜恩典度日,怎敢伪造密信?三皇子此言,未免太过牵强。”
满殿朝臣闻言骚动不安,纷纷侧目窃语。
唯有百官之首的丞相陈敬山立于班列最前,身姿端稳,神色无波。
他目光始终恭谨落于龙椅,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阴翳,转瞬便湮灭无踪。
此时,沈煜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手中捧着那封截获的北凛密函。
“父皇,儿臣有证可奏。这是儿臣昨日归宫途中,截获的北凛使臣递往三皇子府的密函,上面清晰记载着沈伦与北凛勾结的细节,还有他许诺割让城池的约定,与御史大夫手中的密信相互印证。”
说着,他抬手示意,副将将密函呈给内侍,转递到沈宏手中。
沈宏展开密函,眸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愈发阴沉。
密函上的字迹清晰,标注了沈伦与北凛使臣见面的时间、地点。
“逆子!”
沈宏将密函掷在沈伦面前,怒火中烧,“你暗中勾结外敌,通敌叛国!你可知罪?!”
沈伦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密函,再也没了往日的骄横,声音带着哭腔:“父皇,儿臣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被北凛使臣蛊惑,才做出这等蠢事!求父皇饶儿臣一命,儿臣再也不敢了!”
朝堂之上瞬时哗然,众臣见状垂首噤声,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沈伦跪地痛哭求饶之际,陈敬山方才稳步踏出班列,躬身叩拜,姿态端正。
“陛下息怒。”
他声线沉稳中正,语气公允无偏,听不出半分个人情绪。
“皇子身负天家国本,沈伦身居尊贵之位,私通外敌、泄露机密,铁证在前,绝非一时糊涂。边防总图乃军国命脉,关乎国土安危与边疆将士性命。此罪不止违逆国法,更是轻贱天恩、藐视皇权。若以‘糊涂’恕之,恐损陛下天威,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他抬首正色,字字铿锵。
“臣斗胆进言,此事能成,必然有朝中之人攀附纵容、内外勾结。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所有牵连之人,肃清朝堂朋党,以正朝纲,固皇权。”
随即,沈煜继续说道:“父皇,沈伦私通北凛,暗传边防布防图,已然触犯国法,若不严惩,难以安抚边疆万千将士的心。还请父皇秉公处置,以安民心。”
沈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朕旨意,将沈伦废黜皇子之位,打入天牢,彻查其私通北凛之事,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气。
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沈伦眼底那抹怨毒狠戾,愈燃愈烈。
他趁着看守换班的间隙,悄悄唤来自己安插在天牢的秘卫。
“三殿下,请你吩咐。”
秘卫避开了远处的看守,躬身跪地。
沈伦咬着牙,声音沙哑带着狠厉:“谢珩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他死!你立刻召集所有人,今日午时,去藏书阁刺杀谢珩!”
秘卫一愣,低声劝阻:“三殿下,我们人手不足,且藏书阁虽偏僻,却也是皇宫禁地,贸然行动,恐难成功。”
“成功不了也要试!”
沈伦眼底猩红,状若疯癫,“我要让谢珩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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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补充道:“谢珩前几日被我的内侍打翻墨汁,弄脏了崇文殿的典籍,今日一早就会去藏书阁补抄。藏书阁侍卫稀疏,午后有半个时辰的换班间隙,守卫最松懈,你们趁机潜入,杀了他就走。”
顿了片刻,他又加重语气,满是威胁:“若是事成,藏在府中密室的黄金,全是你们的;若是失败,你们也别想活着,我会让你们的家人,给我陪葬!”
秘卫心头一凛,当即领命:“属下遵命!今日午时,必取谢珩狗命,为三殿下报仇!”
沈伦看着秘卫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狠戾渐渐化作一丝疯狂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谢珩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
长乐宫内,窗外槐花簌簌飞落,铺就一地素白。
沈绾月临窗而坐,手中绣着一枚青绿色护身符,雄鹰振翅的模样已在缎面上成形。
青黛端着茶进来,急声说道:“公主,今日朝堂上出大事了!御史台弹劾三皇子私通北凛,陛下把三皇子废黜后打入天牢了!”
沈绾月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青黛,语声微沉:“此事,可是与谢珩有关?”
青黛点了点头:“听说三皇子在朝堂上,一口咬定是谢公子故意陷害他。只是定王也拿出了截来的北凛密函,跟御史台手里的证据对上了。”
沈绾月心下一沉,沈伦的性子,阴鸷狠戾,睚眦必报,如今被打入天牢,接下来必定会疯狂报复谢珩。
她想起原书里,沈伦失势后,不仅派秘卫刺杀谢珩,还因为刺杀失败,迁怒于藏书阁的宫人,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
“青黛,你立刻去查两件事:一是三皇子府的旧部、尤其是他暗中培养的秘卫,近日有什么异动;二是谢珩今日的行踪,他要去何处,何时出发,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青黛一愣:“公主,你还要护着谢公子……”
沈绾月打断她,小脸凝重,“沈伦已经疯了,他现在只会铤而走险,牵连更多无辜。”
青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青黛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折起的纸条,神色慌张:“公主,查到了!三皇子麾下秘卫隐隐朝着宫内偏僻处靠拢,行踪十分可疑!另外谢公子今日午时,会独自前往藏书阁补抄前日损毁的典籍!”
沈绾月不再有半分迟疑,语速极快地出声吩咐:“立刻备车,随我去藏书阁。”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多时,藏书阁便映入眼帘。
阁外古木参天,浓荫蔽日。
往日清幽雅致的景致,此刻在沈绾月眼中,只剩几分潜藏的凶险。
她不等马车停稳,便急匆匆下了车,迅速往阁内走去。
藏书阁禁制外人入内,青黛与数名侍卫在门外等候,随时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阁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幽。
沈绾月循着长廊快步前行,等拐过一道回廊,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