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年一度夏日告白 > 5. 6月12日
    “是啊。”直到眼前的女生承认她就是唐影绿。

    林予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想跟对方确认是否有双胞胎姐妹,可世界上也许有长得一样的人,但长得一模一样还叫同一个名字的概率简直比他回泳队的概率还小。

    他看一眼天,夕阳正在往海面下沉,将整个海面都映得波光粼粼。他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被口袋里的手机震醒。

    电话里老林冷冰冰问他到哪,在得知他人还没到的时候,不免又是一番训斥。他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在劝老林“别发那么大火”,他还想听得更清楚些,电话已经被挂断。

    说实话,林予安本来都不想去了,今天发生的事都乱糟糟的,他很想回家蒙头睡一觉,醒来又是崭新一天。

    可他被电话里老林的态度激到,让他忍不住想起五年前,母亲临终前看他时满是失望的眼神,将他一遍遍压垮,又在老林不管不顾的冷嘲热讽里生出叛逆的脊梁。

    等林予安到老林那个家的时候,老林那幸福的一家人坐在餐桌上了,见他走进餐厅,老林刚还笑着的脸立刻板了下来,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呵斥:“还知道回来!”

    姜禾温柔地对正低头切牛排的林姜童说:“小安哥哥回来了,快问好。”

    林姜童手里握着刀叉,头也没抬,冲着盘子里的牛排道了声:“哥。”

    林予安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单手拎着椅背,椅子脚摩擦木地板划出低钝的声响,他双手插兜坐下,一只腿屈起,一只腿长长地伸出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喊任何人。

    姜禾招呼着保姆为林予安端碗添饭,老林又呵斥一声:“回来连个人都不叫,有脸吃?”

    姜禾尴尬地笑了笑,耐心抚上老林的背:“怎么小安一回家你们俩就像个冤家似的,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举止端庄,温柔似水。

    只是,如果这位只比他大不到十岁的女人生出的儿子林姜童,不是六岁就好了。

    他母亲去世,也不过才五年。

    “不是你喊我回来的吗。”林予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倒不如说,看着他们吃饭,更倒胃口。

    老林气得咳嗽两声,啪叽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竖着眉毛看向林予安:“高考完都没个人影,要不是我把你喊回来,你真打算出去做个野人?”

    林予安提醒他:“我妈已经去世了。”

    “你妈是被你气死的。”

    知子莫若父,老林最知道林予安的痛点。

    保姆端了饭出来,小心翼翼放到林予安面前。

    见林予安面色铁青,老林这才舒畅了气,打了巴掌再给颗枣,恩威并施道,“市队你那启蒙老师杨老师又联系我了,他的意思是希望你也别那么倔,好好回队里重新开始,早晚还能回国家队。”

    语气好似施舍。

    他没接茬。

    而是将视线盯在颗粒饱满的米饭上。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老林恼怒地一拍桌子。

    林予安这才意兴阑珊地顶回去:“没兴趣。”

    “你个废物除了会气我还会干什么?你看看你耳朵上戴的什么东西,那是好人家会戴的东西吗!”老林又猛烈咳嗽起来,他挥掉姜禾凑过来的手,“你以为你学习成绩很好能考什么好大学?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替你铺了那么多路,你就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废物!”

    “当年的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的成绩都是我妈每天陪我练出来的。”

    “吃了几粒公家饭,挣了几块金牌就目中无人了,要不是当年你年轻气盛,能让那黑粉钻了空子?”老林冷哼一声,“说到底你妈也是目光短浅,教育出你这么个玩意。”

    在一旁默默吃饭的林姜童突然放下刀叉,像小大人一样用嘹亮的嗓音说:“爸爸你别生气了,哥哥不懂事,你还有我,我一定好好学习,听你的话。”

    林予安觉得没意思,每次反复都是这些话,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

    “不用你操心,这不你的小号在这表忠心吗。”他露出讥讽地笑容,站起身。

    “你去哪?”

    “回家。”

    “混账,你把这当什么了?”

    林予安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这是你家,不是我的。”

    老林气得脸都通红,姜禾忙劝他去吃药:“家人没有隔夜仇,我去劝劝小安。”

    说罢,她跟在林予安身后,走到大门口。

    姜禾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说话的口吻却是冷冰冰的。

    她说:“小安,你也见到了,你每回来一次,你爸都要气上半天。其实你也成年了,住在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也惯了,这里有我照顾着你爸,童童也很懂事……”

    林予安不耐烦地打断她:“姜老师,”他提醒姜禾她曾经是他补课老师的身份,又是如何趁着他失意他妈妈生病住院的时间,爬上老林的床,“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恭喜你啊。”

    回到自己家,林予安迫不及待把自己甩进漆黑的夜里。

    全都糟透了。

    他闭上眼想,让这糟糕的一天赶紧过去吧。

    -

    6月12日,星期五。

    晴。

    *

    林予安被手机闹钟吵醒,迷糊中想起是昨天开班会定了个起床铃忘了关。

    关了闹钟,林予安蒙上头继续睡。

    不知又睡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平时没什么人联系他,林予安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半眯着一只眼看到黎霄的名字。

    电话接通,黎霄那边吵吵嚷嚷的。

    “你怎么还没来?”

    林予安反应了半秒,哑着嗓子问:“去哪?”

    他没有约黎霄的印象。

    “班会啊,你没收到群里的通知吗?”

    林予安以为自己睡懵了,迷迷糊糊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昨天不是刚开完班——”声音戛然而止,他清晰地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6月12日,星期五。

    “你睡糊涂了吧,”黎霄无奈地笑,“就差你和唐影绿没来了。对了,你有唐影绿的联系方式吗?刚我问了一圈,居然都没有——”

    手机挂断,林予安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明明记得昨天不止开了班会,甚至他还收到了唐影绿的情书,结果班主任就宣布唐影绿因为救人溺水而亡,晚上他跟老林大吵一架……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

    林予安快速洗漱完,抓着手机出了门。

    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里安静极了,直到走到他们班门口,才听到细微的交谈声。

    他习惯性喊了声“报告”,就看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面露哀色:“唐影绿同学,昨日在清和海水浴场勇救落水儿童,结果被浪冲走,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一模一样,一字不落,仿佛昨日重现击中林予安的眉心。

    他看到班里同学或震惊或漠不关心的表情,甚至看到他进来,路过时还打了几声招呼。

    林予安无心回应,胸口跳得像在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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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打鼓,他还没坐稳就将胳膊探到桌洞背面。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耳朵里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那里,果然粘着一封信。

    “L:对于一直在班里是小透明的我来说,从来没有奢望过被人注意过哪怕一次……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谢谢’,但原谅我的胆小,只敢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盯着信上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内容,林予安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他明明记得昨天他将这封情书团吧团吧塞进了口袋里。

    可现在,空空如也。

    他究竟是在做梦还是见鬼了?

    “我们能做点什么?”黎霄揽住林予安的脖子。

    “嗯?”林予安迷茫地抬起头。

    “唐影绿啊,太可怜了。”黎霄感慨。

    一件一件有既视感的事情闪现在林予安的脑海里,记忆里黎霄也是这样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怎么了你。”黎霄发现林予安好像不在状态,手里还捏着一团纸,就要凑上去看,“这什么?”

    “没什么。”在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在做梦,林予安依旧将手里的情书团吧团吧快速塞进裤兜里,试探性地问黎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我们昨天经历过?”

    黎霄盯着林予安的脸,露出他标志的笑容,一拳打在他的前胸:“说什么呢你。”他以为林予安又在开什么玩笑。

    林予安垂下眼帘,好像只有他有这样的错觉。

    他站起身,越过黎霄走向教室大门。

    黎霄问:“你去哪?一会不打球了?”

    林予安挥挥手:“有事,改天再约!”

    天光正好,太阳不偏不倚照到他的身上,林予安低头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心想他一身正气怎么可能鬼打墙,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在校门口直接拦了一辆车。

    “去清和海水浴场。”

    他记得,快傍晚的时候,他在清和海水浴场遇到了本该溺水死掉的唐影绿,如果今天也碰到了她,那就证明他真见鬼了。

    完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林予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太阳晒得他眼晕。

    “唐影绿?”林予安阴着脸,低头问眼前抱着保温箱的女生,表情像是卷过十级风暴一样可怕。

    “林、林予安,”唐影绿认出他,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要买冰棍吗?”

    林予安确认了,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唐影绿无疑。

    而且,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挂了的事实。

    林予安睨眼往地上看去,彼时已是午时,日头高悬头顶正晒。

    而唐影绿的影子,小小的蜷缩在她的脚边。

    林予安的一滴汗顺着额头滑落,摔进地下淹没在浩瀚的细沙中。

    真是见鬼了,还是只高级鬼。

    “你为什么在这?”林予安咄咄逼人迈进一步。

    不明所以的唐映绿吓得后退一步:“我、我在这卖冰棍。”

    林予安终于确定,他今天遭遇的种种怪象,都是拜唐影绿所赐。

    插在口袋里的手又碰到那团情书,林予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鬼,赶紧投胎吧,别纠缠我了好吗!”

    话音刚落,海风突然消失,卷起的浪花打在半空中,沙滩上玩乐的游客被按下暂停键。

    眼前的唐影绿眼睛眨到一半,眼里的惊讶还未散去。

    而林予安只觉头疼难忍,一眨眼的工夫,便跌入了无尽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