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落在伞面，击打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动静。
温眠自己抬手拉开车门，霍北渊将她放进去。
雨实在是太大，哪怕撑着伞，冰冷的雨水也顺着他的额发，划过他的脸颊，非但没能软化那张线条凌厉的脸，反而显得愈发肃杀。
他剑眉压得很低，眉目沉沉。
一言不合地甩上车门。
“你可以走了。”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温眠不在，裴清辞自然不会再为霍北渊撑伞，他把伞还过去，温和的嗓音在这冷寂的雨夜中，也沾染了丝丝凉意：“是温眠叫我来的。”
遍地黑暗，只有车前灯传来的微弱灯光，使得两个男人都无法看到对方具体的神情，却丝毫不影响人能想象到霍北渊开口时，那讥诮的神情：
“裴清辞，我最烦的，就是你故作清高的姿态。”
“当年，她看都没看你一眼。”
“现在，结果也不会变。”
裴清辞轻轻转动伞柄，不紧不慢一笑：“但当年，你可不会这样特意警告我。”
霍北渊脸色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车窗降下一点缝隙，温眠巴巴露出一双眼睛。
“雨这么大，你们两个，要不要先上车？”
霍北渊微微偏头，“知道雨大还开窗。”
温眠立刻自知理亏地升起车窗。
任凭他做再多，但至少，人现在是在自己车上。
想通这一点的霍北渊懒得和他再在雨中废话，转身，绕回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却听到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他回头，正看到温眠往另一侧移动，将位置让给正在进车收伞的裴清辞。
“下去。”他冷斥。
裴清辞动作一顿，看向温眠。
温眠忙扒着驾驶位，小声道：“他是我叫来的，雨下这么大，他一个人开车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不载外人。”霍北渊面如寒霜。
她这会倒是知道雨大一个人开车危险了？
温眠厚着脸皮道：“大家都是老同学，他也不算是外人。”
也？
她凑得太近，霍北渊无需回头，仅凭眼角余光，都能看到她为了裴清辞，带着几分可怜兮兮哀求的样子。
车内开着温度舒适的空调，放置着味道怡人的香薰。
千万豪车，每一处，都最大限度地妥帖满足着使用者的舒适情况。
霍北渊却觉得雨没有打在车窗，而是尽数落在他的身上，灌进他的口鼻，粘湿到让人无法顺畅呼吸，语气愈发讥诮：“是，你一个消息发出去，多的是老同学来冒雨接你。”
温眠被他伤到般，无措地咬住了下唇，眼中漫上迷茫。
她反倒觉得委屈。
霍北渊解开了一粒衬衫纽扣，那被压得无法呼吸的错觉反而更重。
他启唇，正要开口，裴清辞先一步道：“是我不请自来，叨扰霍先生了。”
他打开车门，温和又妥帖道：“温眠，和我一起走？”
他轻笑道：“我特意选了辆底盘高的越野车，一定能带你平安回去。还有，你不是因为工作才困在这里，我可以和你一起想一下，怎么处理后续。”
他先一步下车，向温眠伸出手：“我们走。”
温眠看了一眼霍北渊，却只能从镜子里看到他面色沉郁毫无表情的脸。
从见面到现在。
他给温眠的感觉可以说是喜怒无常。
他会在谢景川和江雨眠面前护着她，在她以为他对她还算是亲近时，他却会冷声讥讽她，让她摆正自己身份。
可当她如他所说做了，他又会做出一些类似今天这样的多余举动。
说了不来，却是自己孤身犯险，在这样恶劣的、有极大概率出意外的暴雨中，赶来救她。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又想要她怎样做？
他的态度太过于令人捉摸不透，甚至无法猜测。
温眠昨晚就没有好好休息，今天长时间驾驶后，又绝处逢生，她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而不是心惊胆战，提防着下一秒到来的不知是巴掌还是甜枣。
“她不走，你可以离开了。”看在裴清辞的识趣的份上，霍北渊把“滚”换做了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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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话。
“今天，谢谢你能来接我。真的很谢谢你。”
而温眠紧随其后的表态，也让他脸色稍有些好转。
“雨下得太大，你回去的路上开慢点。”
温眠本还想说“到了可以给她发条消息报平安。”，但又觉得说出口，只怕又是冷声讥讽，于是咽下。
她没有再从镜子里去看霍北渊，转头，身体移动，搭住裴清辞的手落地下车站稳。
“一路小心。”
她要关上车门时，霍北渊既惊更怒的嗓音在灼灼黑夜里烧开了一把足以将天地一并燃烧的怒火：
“温眠！你竟然要跟他走？！”
“嗯。”温眠平静道：“你说不来，我才问的裴清辞。现在他来了，我当然要和他走。”
温眠将他不久前说过的话原样复述：“你不是说你是路过吗？我们就不打扰了。”
裴清辞一手撑伞，温和有礼地替温眠关上车门：“霍先生，一路小心。我们先走了。”
“砰！”的一声。
车内车外，彻底两个世界。
裴清辞一手扶着温眠，道路不平，两人亲密地依靠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一并绕过霍北渊的车。
霍北渊面无表情盯着那两人的身影。
身体本能地想要下车，将人带回来，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那是他的人。
那本就该是他的人。
可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却是死死握着手中的方向盘。
五年前，她说她只是玩玩，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好勾引，但她腻了，她要奔向更好的生活了。
五年后，她新选中的男人，没有让她如愿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丝毫不影响，她轻松找到下一个她口中能给她更好的生活的男人。
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走得潇洒。
似乎是有所察觉，温眠突然扭了一下头。
隔着夜色与车窗，两人遥遥对视。
但下一秒，温眠就收回了视线，更无声加快了些许脚步。
骗子。
霍北渊面无表情。
她根本就没崴脚。
她又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