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阿莫斯特尔·博克像一个她解不开的魔咒。
他在魔咒课上和她并肩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从不会近到让她感到冒犯,也不会远到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回避。弗立维教授每次讲到关键咒语结构时,他会用羽毛笔尾端轻轻叩两下桌面,那个节奏和他在礼堂敲摩斯密码时一模一样。
但她侧头去看,他的视线永远在羊皮纸上,笔尖流出的花体字工整得可以当字帖,仿佛那个敲击只是无意识的小动作。然而,当她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去看窗外掠过的一只猫头鹰——余光里总能捕捉到他转过来的侧脸。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永远短得来不及对视,但频率高得让她脊背发麻。
周二下午的算术占卜课,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合上。她走进教室时发现博克不在——这是理所当然的,斯莱特林没有这门课。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羊皮纸和墨水瓶摆好,心情莫名地松弛了几分。但课间休息时她去走廊的喷泉喝水,拐过弯就看到了他。博克靠在走廊的石墙上,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在和扎比尼说着什么。他看到她的瞬间停止了说话——那个停顿很轻,但扎比尼困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时,博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率先朝她点了点头。
“普威特。”
“博克。”
她走过去时脚步没变,心跳也没变。但等她接了水往回走,路过那面墙时,墙上多了一道银绿色的涂鸦——魔杖画的,墨水还没干。鹰翼的轮廓,角度微偏十五度。博克已经不在了,扎比尼也不在。走廊里只有那幅涂鸦安安静静地浮在石墙上,像一句用画像写的暗语。她伸手在涂鸦上抹了一下,墨水触感冰凉,带着一个时效咒——再过半小时就会自动消失。她没擦掉它。
周三的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让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交叉练习消失咒。费迪娅被分配和安吉丽娜一组。安吉丽娜的咒语精准得一如既往,但在费迪娅轻松地把第三只老鼠变得透明时,她放下了魔杖,用一种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看着她。“费迪娅,你有没有觉得博克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在斯莱特林内部把帕金森的清扫工作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一整个学期,”安吉丽娜压低声音,“原因是她‘在公共场合发表了有损斯莱特林声誉的言论’——艾玛的朋友是斯莱特林三年级,亲耳听到帕金森在公共休息室里骂你,博克当场就宣布了处罚决定。一个斯莱特林级长,为了一个拉文克劳的学生处罚自己学院的人。有人说他疯了。”
费迪娅没有回答。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约翰逊小姐,普威特小姐,专注练习。”她重新举起魔杖,把老鼠变回不透明,然后再变透明。动作流畅,面无表情。但赫敏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直到下课铃响起都没有平息。
周三晚上,费迪娅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翻看博克给她的档案。第五次了,羊皮纸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奥赖恩·布莱克的遗嘱日期是1979年——她父母遇难前几个月。受益人写的是“罗萨莉娅之女”。没有写费迪娅·普威特。这要么意味着奥赖恩不知道她出生时的名字,要么意味着他在遗嘱中刻意避免使用她的全名。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布莱克家的老族长会在临死前专门留一笔遗产给一个尚未正式加入布莱克族谱的女婴?
“你又在看那张纸了。”卢娜从天文望远镜后面探出头,胡萝卜耳环在目镜光线下投出两个小小的圆形影子。她赤脚走过来在费迪娅对面坐下,银色的眼睛停在她脸上,“费迪娅,你妈妈也是布莱克家的人,对吗?”
“对。罗萨莉娅·布莱克。”
“那她为什么没有被除名?她嫁给了纯血统的普威特,这应该不符合布莱克家的规矩。”
卢娜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戳中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疑点。罗萨莉娅嫁给费比安——普威特是神圣二十八纯血家族之一,血统上没有问题,但布莱克家族一向只看重自己认定的那几条纯血谱系,普威特不在其中。按理说,罗萨莉娅的婚姻应该和小天狼星的出走一样被烙上除名的烙印。但她的名字没有被烧掉。而她的叔父奥赖恩·布莱克,在临死前留给她女儿一笔遗产。
“我不知道,”费迪娅说,“但我想知道。”
卢娜点了点头,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那瓶一直在发光的紫色液体——塞到她手里。“这是爸爸给我的,说里面泡了半年发酵的火灰蛇卵粉末,喝了能在梦里看到被遗忘的事。不过我喝了之后梦到的是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泡泡鼻涕虫,所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可以试试。”
费迪娅看着手里的瓶子,紫色液体在玻璃壁里缓缓翻涌,光芒带着微微的温暖。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卢娜已经重新爬回望远镜前,随口补了一句,“不用谢。我们是室友。室友就是互相分享奇怪东西的人。”
周四的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正式宣布了双人项目的搭档名单。“……第五组,费迪娅·普威特与阿莫斯特尔·博克。”教室里响起几处压低的议论声。苏珊·博恩斯从第三排转过头,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表情。德拉科·马尔福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被博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弗立维宣布每组搭档需要在下课前提交初步的咒语设计方向。博克站起来走到她桌前,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她桌上。“我做了一些前期调研。”他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咒语分类、元素属性对应表和至少二十种原创咒语的可能性方向,每一个都附有可行性评估、咒语冲突概率分析和文献引用。最后一页用红墨水圈出了一个方向:【基于情感共鸣的防御型咒语——利用施咒者与受护者之间的情感纽带构建魔法屏障。】
“这个方向利用了古魔法的底层逻辑,但在现代咒语体系中几乎没有被深入开发过,”博克在她旁边坐下,比之前坐得近了些,“弗立维说过他最喜欢的原创咒语是一个保护咒。如果我们做这个,他的好感度天然就会高三成。”他顿了顿,“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措辞是严谨学术的。但费迪娅注意到笔记本边缘露出的几个潦草墨迹——那些被撕掉的草稿残页上还能看清几个单词:……她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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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头……情感纽带……那些被撕掉的内容,不是关于咒语的。是关于她的。
“这个方向不错,”她把目光从笔记边缘收回来,“但我有一个条件。情感纽带的定义权归我。什么算情感纽带,怎么建立,怎么维持——这部分我说了算。”
博克沉默了一秒,嘴角动了动。“成交。作为交换,咒语的技术框架归我。你提灵魂,我搭骨架。”他伸出右手,“这是博克家和普威特家的第一次正式合作。握个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干燥、微凉,指节分明,握力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握手长了一拍。松开时,她觉得指间残留了一丝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某种魔法触觉的残留,像是碰到了一个尚未成形的咒语雏形。
“博克,”她压低声音,“你那天在走廊墙上画的鹰翼,十五度偏角。你怎么知道的?”
博克翻笔记本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她,眼睛里有一种被抓住后的短暂闪烁——不是心虚,而是像被她看透了一部分,正在决定要不要让她看透更多。“你施变色咒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在拉文克劳塔楼对面。那扇拱形窗户没拉窗帘。”
“你在塔楼对面做什么?”
博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羽毛笔,在纸面上点了第一个墨点。那个墨点被笔尖拖出一小段弧线,像鹰翼的起笔。“看月亮。”他说。然后低下头开始写咒语框架的提纲,摆出一副“这话题到此为止”的姿态。但费迪娅看得很清楚——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在他浅色的皮肤上几乎透明,像是早春时节树枝上刚冒出的蓓蕾。
她没有追问。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瞬间。一个斯莱特林的博克,半夜跑到拉文克劳塔楼对面,站在月光下看她的窗户。然后他在走廊墙上画了她的鹰翼,偏差不到十五度。这不是投资,也不是学术兴趣。
周五午餐时间,费迪娅刚从礼堂出来就被弗雷德堵了个正着。“费迪,有件事你得帮我们。”他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乔治跟在身后抱着一个大纸箱,“新产品,需要在拉文克劳塔楼做个实地测试。那地方风大,最适合测飞行稳定性。”他打开纸箱,里面是几十只纸做的金色小鸟,翅膀上涂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商标,眼睛是两粒会发光的糖豆。每只鸟的尾巴上都系着一小卷羊皮纸。
“你只需要在塔楼顶上放飞就行,”乔治解释,“它们会自动飞回我们在霍格莫德的天线接收器。如果测试成功,这就是世界上第一款自带返航功能的情书递送鸟。”他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当然,也可以递别的东西。比如——给某个斯莱特林级长写张小纸条什么的。”
“乔治。”
“我只是提供一个应用场景,”乔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尊重每一位用户的隐私权。”
弗雷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但费迪娅注意到他的笑声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纸鸟装进口袋,“测试我帮你们做。条件是新产品的第一批我要免费拿。”
“奸商,”弗雷德笑骂,“拉文克劳把你教坏了。”
“不,是我本来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