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他回答。一道金色的光从她的杖尖射出，在平台上空炸开，化成十几片发光的羽毛，每一片都朝博克的方向飞去。这不是标准决斗咒语——这是她把漂浮咒、变形术和一点荧光闪烁的原理组合起来临时发明的。
每一片羽毛碰到物体就会释放一次轻微的震荡。如果他试图用护盾挡住，护盾会被连续震荡削弱；如果他躲开，羽毛会追踪他的下一个位置。她给这个咒语取了个名字——还没告诉过任何人，叫“狮子座的尾巴”。
博克看到那十几片羽毛时，眼睛亮了一下。一个魔咒师在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咒语时特有的那种光。但他的反应比费迪娅预想的更快。他没有躲，也没有用护盾。
他单膝跪地，魔杖点在地面上，念了一句她没听清的音节。一圈黑色的波纹从地面扩散开来，把羽毛全部吞了进去。不是护盾——是吞噬。他把她的咒语拆解了，用了一个反制咒，从根源上瓦解了羽毛的魔法结构。
两个人都停下来喘气。费迪娅的发绳在刚才的震荡中断了，深红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博克的衬衫领口在某个时刻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那个咒语是自己发明的。”
“是。”
“叫什么名字？”
“你先回答上一个问题。”费迪娅把魔杖重新举起来，“你每次试探对方位置用的红色闪光——是你自己发明的还是从哪学的？”
博克沉默了一秒。“家族传承。博克家的黑魔法防御术有一整套独立体系，不通过霍格沃茨课程教授。那个闪光本来是探测黑魔法残留的咒语，我把它简化了用来测距。轮到我——你的咒语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好。”
“你刚才停顿了。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的魔杖尖在你说‘还没取好’的时候往左偏了半英寸。那是你的身体在否认你的话。”博克往前走了一步，魔杖仍然指着她，但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普威特，你在隐藏什么？一个咒语名字而已。难道你给它取了一个太羞耻的名字不好意思说出口？”
费迪娅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被戳穿——是因为那个名字确实有点羞耻。她拒绝在决斗中说出“狮子座的尾巴”这种听起来像儿童绘本标题的名字。所以她决定用另一个方式回答。
她的魔杖猛地向上一挑，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浪朝博克的方向劈过去。博克侧身闪过，但还是被气浪的余波擦到了肩膀，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魔杖差点脱手。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因为他踉跄的时候，他的魔杖尖离她的脸不到三英寸。而她的魔杖尖正抵在他的胸口。平局。或者不是平局——因为两个人都没有让对方的魔杖脱手，但两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致命范围。
费迪娅先开口。“你的魔杖在指着我的脸。”
“你的在我的心脏上。”博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这是实战，我们已经同归于尽了。”
“所以这算是平局？”
“算是。”但他没有收回魔杖。费迪娅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站着，魔杖互相指着对方的要害。博克的眼睛在她脸上慢慢扫过——从她的眼睛，到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再到她领口隐约露出的挂坠盒链子。
费迪娅闻到了他身上的阳光味。在决斗的热气中，那股味道比在教室里更明显。不是大蒜味——有求必应屋里没有大蒜。但她还是闻到了。她确定这股味道不属于任何魔药，不属于任何香水。它只是他自己。费迪娅先收回了魔杖。
“平局的话——条件怎么算？”
博克也收回了魔杖。“一人一个条件。你先提。”
费迪娅想了想，把发绳从地上捡起来，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重新扎好。手指在深红色的发丝间穿过时，她注意到博克的目光又往那边飘了半秒。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更像是在看某种让他不解的东西。
“我的条件：告诉我你那个黑魔法探测咒简化版的结构。”她说，“不需要教我怎么用，只要告诉我原理。”
博克挑眉。“就这样？”
“就这样。”
“我以为你会要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对有意思的定义和你不一样。”费迪娅把魔杖插回腰间，“轮到你。”
博克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进袖口。他走到决斗台边缘，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星空穹顶。沉默了很长时间——对于一个平时话多到能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和奇洛抢台词的人来说，这个沉默格外反常。
“普威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少了惯常那种半真半假的戏谑，“你觉得什么是黑魔法？”
费迪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栏杆另一侧，和他保持着三英尺的距离。“在霍格沃茨的定义里——任何以伤害他人为目的的咒语都算黑魔法。”
“我问的是你的定义。不是霍格沃茨的。”
费迪娅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窗外——其实不是真的窗，是魔法变出的星空穹顶。狮子座在头顶正中央亮着，雷古勒斯星不耀眼，但很稳。“我认为，”她慢慢地说，“魔法本身没有好坏。任何咒语都可以用来伤害人——盔甲护身如果施在错误的位置可以切断血流，漂浮咒如果用在人的脖子上可以让人窒息。反过来，钻心剜骨——如果用在急救中，也许可以让心脏重新跳动。”她转头看着他，“黑魔法的边界在于施咒者的意图。不在于咒语本身。”
博克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安静，但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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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是压抑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被一层很薄的膜隔着，随时可能涌出来。“你第一次说出这个想法，”他最后说，“是在几岁？”
“九岁。和珀西吵架的时候。”
“九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我九岁的时候，我祖父对我说，‘阿莫斯，任何不纯粹的魔法都是对博克家族的背叛。黑魔法就是纯粹。纯粹就是力量。’”他把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质表面，“后来我发现不是。但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有些东西你已经学了，用了，洗不掉。”
费迪娅看着他。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决斗。决斗早就结束了。他是在用刚才那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黑魔法——作为他的条件。他把她问他那个咒语原理的机会用在了另一个地方。他要的是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我的条件。”博克转过来面对她，“帮我一个忙。不是现在——以后。我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需要一个不是食死徒、也不是凤凰社、只代表她自己的人。一个能分清楚黑魔法和黑暗魔法之间区别的人。如果那一天到了——不管我在哪一边，不管你是谁——你帮我想清楚一件事。一件我可能自己已经忘了的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告诉你。”他站起来，把校袍从栏杆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这是条件。你不是欠我平局——我是把它当成一个请求。你可以拒绝，我不会追着你要。”
费迪娅看着他走向门口。他的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了——风琴褶的袖口在火把光里轻轻晃着，黑曜石袖扣上反射着一个极小的光点。
“我答应你。”费迪娅说，“不是因为平局。是因为你在我回答之前就知道我会说什么。”
博克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你身上的阳光味。”费迪娅又说，“不是在奇洛课上那种——是从你衬衫上来的。你用什么洗的？”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博克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礼貌，不是嘲讽，不是半真半假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母亲留给我的皂角。她死之前做了足够我用二十年的量。我现在还剩三年。”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费迪娅一个人站在有求必应屋里，站在星空穹顶下面，站在被魔法吞噬了一半的羽毛碎片中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挂坠盒。妈妈，我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来自纯血家族但自己洗衬衫的人。他和你一样，身上有两种互相矛盾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但我觉得——他有资格得到一个只代表自己的人给他的答案。她看着地上那片被他吞噬了一半的羽毛碎片。狮子座的尾巴，她想。这个名字确实有点羞耻。但他应该不会笑话它。下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