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拽姐团 > 2. 举家玉人
    暮鼓敲响时,长安坊门渐次关闭,繁华的街衢渐渐空荡,窗外唯有金吾卫巡夜的脚步声,伴着甲片相击的脆响。

    沉水香的袅袅青烟,徐徐缠绕在螺钿屏风上,烛影下躺着一本《唐贞观壬寅岁历日》。缭绫幔帐里,透出依稀的烛光,陆家小姐妹同盖一衾,并头而卧。

    云锦以手支颐,一瞬不瞬地看着姐姐,长叹了一口气,“阿姊貌比西子,完全继承了阿娘的绝色姿容,而且诗书礼义无不精通,待人恭敬,深谙妇道。如此完美的贤德贵女,纪王见了你,必定目成心许。想要落选,除非皇亲国戚都成瞎子。”

    “总有法子落黜的,你别担心了。”云舒将手里的雀绕花枝铜镜,倒扣塞进枕下,轻轻捻了捻妹妹的手背,以示安慰。

    其实在看到自己容貌的那一瞬,云舒的心就凉了。妹妹说得不错,这张脸非常优越,除非她突然失心疯了弑君咒国,否则落选几乎不可能。

    但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既已通过大唐历日,确定而今是贞观十六年二月。那么比起为纪王李慎择配,今上李世民会优先关注晋王李治婚事。

    老九李治与老十李慎同年出生,理应同年成亲。不过李治是长孙皇后所出,是从小长在李世民身边的稚奴,父子亲厚异常。李慎则是韦贵妃所生,只是父亲眼中浑不在意的“小透明”。

    单论嫡庶亲疏,二王在婚礼规格上,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而况晋王妃王氏,是由唐太宗的姑母,同安大长公主亲自举荐,属于皇帝直聘儿媳,并无选妃过程。

    纪王的婚事,只会循例常典,交由宗正寺掌仪,一切按章程操办。待忙完李治的婚事,必然耗时数月。轮到李慎成亲,得排到年尾之期了。

    云舒能改变命运的时机,就在这几个月中。

    “选妃无非考量家世门第、品德性情、才学修养、容貌仪态。前三样难以作伪,但要在步态、音声、发肤上做文章,则大有可为。”云舒为宽妹妹的心,故作从容道,“届时我装作局促不安,稍稍露怯,或哑嗓说话或行踩裙角,即落下乘。”

    云锦信以为真,点了点头,“阿姊有办法就好。”

    “睡吧,”云舒褪下缠臂金,握住云锦的手,“若非皇命难违,我们谁也不该站在被挑选的位置上。你为了我的安危才想换亲参选,阿姊很感激你,也心疼你。阿娘呵责你是不想你闯祸受罚,切勿埋怨阿娘,明日好生解释一番。”

    “知道啦!阿姊你待我真好。”云锦将头挪过来,几绺青丝洒落在阿姊的臂弯,嗅着她身上的茉莉香,娇声道,“万一阿娘还没消气,阿姊可要护我。”

    “好。”云舒把妹妹往怀里搂了搂,看她娇美的面颊被烛光染成蜜色,只觉得心头温软如水,“你且安心睡吧。”

    “嗯……”云锦抟身滚进姐姐怀里,鼻尖蹭着她诃子上绣的缠枝莲花。

    香炉里最后一点灰簌簌塌下来,渐弱的烛光闪了闪,被小姑娘“呼”的一声吹灭了。

    云舒初来乍到难免择席,根本睡不着。心中追问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原来的家人朋友可曾发现自己的消失了,还有即将上线的游戏,可否顺利交付。

    而在陆府廊院的另一头,郑夫人望着灯火唉声叹气,亦是无眠。

    “郎君,锦娘想替舒娘参选王妃,我只怕舒娘拗不过她,心软答应了。”

    “锦娘不过闹着玩儿罢了,卿还当真了。”陆爽笑了一声,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棱角分明,高阔的额骨,微耸的颧弓,在暗影中显出鲜卑贵胄的清傲和雍容。

    方额广颐,肤色白皙如玉,长眉入鬓眼梢微挑,是陆家人的共有特征。男子雄健英武,女子姿容秾艳,在人群中卓然悦目。

    陆氏一族,源自鲜卑步六孤姓,是北魏勋臣八姓之一,易汉姓后改籍河南洛阳。世称河南陆氏,虽不能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比肩,但同属中原世家大族。

    陆爽解开束腰的金饰革带,单手拨开圆领夹袍的隐扣,踱步过来,“舒娘岂不知轻重,任凭妹妹胡闹?她哪里舍得锦娘远嫁他乡。”

    男人褪下绯色夹袍扔在衣桁上,抬手抚过夫人鬓边簪的海棠花,指腹一路向下徐行,高腰的花间裙随之委地。

    “才宿值两夜,就按捺不住了。”郑夫人旋身躲开,拿鹅黄披子罩在身前,没好气地道:“妾身年长,不如再纳个小的,来服侍郎君。”

    “卿卿莫说这等话,世上姹紫嫣红都不及你娇妍美丽,某心中只你一人。”陆爽猿臂一捞,将妻子箍入怀中,“卿卿难道就不想我,嗯?”

    万千青丝翻覆间,坠作枕上繁花。双影落在幔帐,缠成一尾青鲤,摆鳍摇鳞,将烛光漾成层层涟漪,跳颤跌宕,动人心魄。

    良久漏尽更残,星河欲转。郑夫人披衣倚枕,满怀忧虑,“锦娘说的不是顽话,我瞧见她姊妹抱在一起哭呐。只怕裴二郎,不对她的脾性。”

    “她都不曾见过人,怎知不对脾性。”陆爽袒着怀,取了铜签子将灯芯拨亮。

    却见夫人皱眉道:“裴二郎属河东裴氏中眷一支,家族显赫不假,其父兄也被圣上追认勋烈,算得上名门之后。可将他养到十五岁的寡母,也已辞世了。

    这孩子还未出生就家门尽灭,及至成人茕茕孑立,无一至亲,着实算不上有福之人。而况他年二十有三,整比锦娘大了十岁,小姑娘家的哪能称心?”

    “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裴行俭苦尽甘来,萌父荫入选弘文生,明经及第走上仕途。只是婚事无人主张,才耽搁至今。年纪大点儿又何妨?”

    陆爽揽过妻子的肩,将心中权衡分析娓娓道来,“锦娘性子跳脱,不喜拘束,若找个年轻的玩伴,保不齐遇见厉害的恶阿姑,再得几个刁蛮骄横的小姑子,哪能像在家一样恣意妄为。

    唯有年长宽厚,沉静渊重的男子,愿意娇养纵容她。且无舅姑管束辖制,锦娘婚后才能过得舒心顺意。裴行俭少负才名,为人宽厚,恰是德行敦实的佳郎啊。

    他入职禁卫做仓曹参军,不事浮华。我在朝中素闻其贤,就连左中郎将苏定方,都对他青眼有加,将毕生兵法奇术倾囊相授,断其必是可造之器。

    在我看来裴二郎足以托付终身。论门第、人品、才略,哪一点配不上我们家锦娘呢?若非苏将军没有女儿,只怕这亲事还轮不到她头上。

    咱家锦娘才情不显,在家一味高乐。幸而她容貌出众,率真纯良,尚且瑕能掩瑜,我还怕人家见嫌呢。”

    “郎君所言不无道理,”郑夫人微微颔首,对裴行俭已无不满,心中却又生起新的顾虑,她压低了声音道,“只是锦娘并非陆家血脉,若两家真的请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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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亲,要说实情吗?”

    “夫人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陆爽愣了半晌,拈须沉吟片刻,方幽幽道来:“锦娘手上的疤痕早没了,暌隔久远,无有凭据。那西羌妇人未必来寻,此事就不必提了吧……”

    郑夫人心有戚戚,喃喃道,“但愿瞒得过人。”

    贞观二年郑氏差点被圣上聘纳为妃,引起一阵舆论风波。未免君臣嫌疑,有碍丈夫仕途,也不想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使家族难堪。婚后郑氏深居简出,从不宴客款友,亦不与世家贵妇交际往来。

    兼之夫妇俩收养了西羌遗孤,又担心孩子长大受人歧视,便充作孪生女儿教养。两姊妹自小养在深闺,从不出门。姐妹俩是彼此的友伴,故而亲密无间,感情深厚。

    别的长安小娘子,能驰骋嬉游,纵情山水,她们姊妹却久困府院,既不识城西桃李,亦不见曲江烟雨。云舒喜静好读书,尚能自安。云锦性子活泼,却不得不偏守一隅。

    看着女儿仰望天空,目随云影悠悠,自在卷舒,时常效仿鸟雀,作奋臂欲飞状,作母亲的怎忍相顾,心中愧怍难言。眼下惟愿她们嫁得称心如意,以后出入平安,日子和美就好了。

    翌日清晨,陆家兄妹三人齐至叙伦堂,向父母问安。云舒见到了原主记忆中的兄长陆泰,与幼弟陆价则。

    长兄陆泰不过舞象之龄,一袭锦衣,蹀躞带上挂件齐全,走路生风。顾盼之间英气溢于眉目,唇上微髭初萌,为他增添了些许稚嫩的男子气概。

    陆家全员美人,三个子女相貌皆好,肌肤赛雪,睫长而翘,一看就是一家人。但云舒与云锦虽为孪生姊妹,二人个头齐平,眉目间只略有相似,大体不像。大概是异卵双胞胎的缘故。

    陆爽的目光扫过儿子,又看向一对姊妹花儿。一个嫣然若牡丹映日,一个清逸似芍药承露,并立人前,各擅其妍。

    若非内侍省奉诏檄示百官,令具年齿十三以上女儿名籍,参选王妃,他又怎舍得将精心娇养十数年的花,拱手让人挑拣呢。

    当父亲的正怅惘着,云锦主动向父母告罪,再不拿换亲之事开玩笑,却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真实动机。

    陆爽松心,回头向夫人粲齿一笑,“我就说嘛,锦娘哪有这个胆。”郑夫人又数落了女儿两句,便招呼一家人吃饭。

    不过这桩事也给陆爽提了醒,锦娘与裴行俭的婚事,要尽早敲定下来。若拖到晋王七月娶妃事毕,陆家两个女儿,说不准都得送去参选纪王妃了。

    陆爽呷了一口茶,吩咐长子:“阿泰,上巳节官员休沐,我欲在曲江畔张幄设席,延请裴二郎与锦娘相看,你也一道相陪吧。”

    “这么快就相亲?锦娘她还小呢!”陆泰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陆云锦,嘴里啧啧有声,很是嫌弃的样子,“到时候二妹千万记得,胭脂可以不涂,饭得吃饱再去,免得吓坏裴郎,唯恐娶回去家底被吃空。”

    “阿兄的嘴,唯餐饭时显贵,余时皆贫。”云锦噘嘴瞪了他一眼,扭身依偎在云舒肩头,央声向父亲道:“阿耶,我要阿姊陪我去,阿兄只会贬损丑诋我。”

    郑夫人抬手去拧儿子的脸:“好好的儿郎,学什么贫嘴贱舌的刻薄人。”

    “疼,疼!”陆泰连连讨饶,“阿娘快放手,儿再不说戏谑言了!”又觑眼儿向阿耶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