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被脏水浸过的蓝布，边缘透着一线快要熄灭的橘红。
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和热狗摊的油烟味，还有一点潮气，像是夜晚会下雨。
卡尔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哥谭的黄昏有种说不清的凉意，让他下意识想把自己裹紧一点。
虽然氪星人并不怕冷。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和他迎面走来。
个子很高，肩膀宽厚，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被夜风吹得凌乱。
脸上带着疲惫、警觉，看什么都像在看潜在的麻烦。
他和卡尔擦肩而过。
卡尔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但那男人在擦肩之后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
戈登回头看了一眼。
卡尔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背对着他，步速不快不慢。
戈登眯了眯眼。
这个人的身形，他很陌生。
出现在警局的人基本上他都能迅速侧写，并且作为深耕哥谭的警察局长，惯犯、流浪汉或是什么别的，他基本都认得。
但这个人对戈登来说并不熟悉。
且，他虽然裹着一身低调的牛仔外套，但行动间绷出的肌肉线条能看出来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肩线太直，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前。
出入警局，对警局没有任何特殊情绪。
脸上平淡如水。
哥谭虽然乱，但警局对犯罪分子或者群众来说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显然，对他可不是。
游客？
戈登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外套口袋。
他看了卡尔的方向两秒，然后转身走进警局。
他把这个人的脸记住了，出于警察的习惯。
也就是说，戈登觉得这个人以后绝对会卷进什么事件中。
在提前熟悉嫌疑人了。
卡尔不知道自己被多看了一眼。
他拐过街角，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然后闪进了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窄，两边的墙壁上有涂鸦，也有被涂鸦没覆盖完全的非法小广告。
他撸起袖子。
当当当，小某才电话手表！
这个手表能够无视世界屏障交流联系，当然不是凡品。
既不属于氪星科技，也不是韦恩出品。
而是高维能量赞助。
事情还得从卡尔第一次获得“最受小朋友欢迎”第一名说起。
那时，卡尔风光无限，引来诸多赞助商争相想在漫画里打广告。
最终，小某才电话手表以高昂的投资胜出。
如是，卡尔收到来自世界之外的包裹，里面有两只手表，一蓝一粉。
卡尔保留了蓝色，并在摄像头前和佩戴粉色手表的布鲁斯为赞助商打配合，说广告词。
镜头外，卡尔狠狠取笑了布鲁斯。
布鲁斯恼羞成怒再也不让粉色手表出现在视野内。
直到卡尔即将来到异世界，布鲁斯才又翻出广告词是“不管你在哪里，一个电话，马上找到你”的粉色手表。
不出所料，小某才果然能联系到布鲁斯。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蓝色的光从表面浮起来，呈现波纹状运动。
波纹静止，电话接通。
"……卡尔？"布鲁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听到的低一些。
隔音效果让他的声线显得更近，像坐在旁边说话。
卡尔不由自主往墙根缩了缩，举手把手表贴到耳边，"布鲁斯！我到了！"
"我知道，你的坐标显示你在哥谭。"
电话手表当然有定位功能，而且是不讲理的强制定位。
布鲁斯停顿，接着问，"你那边怎么样？"
"我吃了披萨！"卡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还是藏不住的雀跃。
"是薄底的，上面有番茄酱和奶酪，还有绿色的叶子，边缘烤得脆脆的。我没有形容词了，反正很好吃。而且店老板人特别好，还送了我一小碟腌辣椒——"
"你哪来的钱？"布鲁斯打断卡尔滔滔不绝的分享。
"你给的呀，都花在披萨上了。"卡尔的声音小了一点，"然后我还去了银行，但是没有换到钱。"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把银行抢劫的事情说出来，说了布鲁斯会担心。
"银行人太多了，我等了好久还没轮到我。我就出来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本来准备用什么换，钻石？"
"对呀。"
"忘了告诉你，银行没有这项服务。"
"！什么！"
卡尔石化，那他就只能去打工换钱了。
噢，披萨，一定要等他。
卡尔很快就把披萨抛在脑后了。
"对了布鲁斯，这边的哥谭和我们的哥谭好不一样哦，房子都修得好高。"
布鲁斯："你看到蝙蝠侠了吗？"
卡尔眨了一下眼，"还没有，我刚从警局出来。"
"你去警局了？"
"做笔录。"卡尔脱口而出，然后立刻闭上了嘴。
布鲁斯叹气。
"你做了什么笔录。"
"有人抢劫银行，我在现场，警察叔叔让我描述一下经过。"
卡尔只能老实说出。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你动手了吗？"
"……没有。"
布鲁斯沉默。
卡尔赶紧把话头接上："布鲁斯，你让我关注夜晚的哥谭对吗？我今晚会好好看的！"
"……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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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
"我刀枪不入！"
"让你别把哥谭的楼撞塌了。"
"哦。好的。"
卡尔表情一下就垮了。
电话手表的蓝光暗下去。
卡尔把袖子放下，盖住手表，然后从窄巷里探出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路灯齐刷刷地亮起，昏黄的光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卡尔找了一栋高楼的楼顶飞了上去。
哥谭的夜晚在脚下铺展开来。
从高处看，这座城市如同沉睡的黑色巨兽。
街道像他的血管一样交错延伸，灯光在血管里缓慢流动。
卡尔蹲在阴影里，熟练运用超级视线。
城市的细节在他眼中放大。
他在寻找。
找那个灰色披风的影子。
然后他找到了。
是黑色披风。
东南方向，一条小路的深处。
蝙蝠侠的轮廓在阴影里骤然清晰，黑色的披风边缘在夜风里微微掀动。
卡尔屏住了呼吸。
蝙蝠侠的对面，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的利光闪了一下。
卡尔听见那个男人在骂脏话。
蝙蝠侠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抬起来，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朝外侧一拧，匕首脱手落在垃圾桶上。
膝盖利落顶上去，男人弯下腰。
蝙蝠侠的手肘落在他后颈和肩膀之间那个位置，力道精准。
男人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软了。
卡尔蹲在楼顶上，嘴微微张着。
好厉害。
卡尔在楼顶蹲了很久。直到蝙蝠侠的影子彻底从他的超级视线里消失，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坐到楼顶通风口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把电话手表拿出来，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蓝光亮起来。
"我看到了，是蝙蝠侠。"
"嗯。"
"他好凶哦。"
"……他不是凶，他只是不想让坏人发现他怕。"
"怕？"卡尔眨了眨眼，"他也怕的？"
"所有人都会怕，他不过是比别人擅长藏。"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哥谭的夜景。
"布鲁斯。"
"嗯。"
"你怕吗？"
布鲁斯坚定，"不。"
"那就好。"
卡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通讯结束
他飞起来。
哥谭在他的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终汇成一片安静的光海。
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蝙蝠侠站在某座教堂的尖顶阴影里，抬头看着夜空里那个快速远去的身影。
他看不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