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很混乱,没人发现他们换床位的小动作。
“教官什么时候来检查?”顾天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冯开源抬手看表:“十分钟后!”
“连军装也要换好吗?”
“是的!”
“草啊!这哪理得完。”寝室里一片哀嚎。
林暮野蹲在刚打开的箱子前问:“什么,教官还要来查房?”
顾天衡都替他急:“大师,你咋还在状况外?小心一会儿扣你分!”
“哦哦。”林暮野如梦方醒,速度很快地把大包小包掏出来。
浴室里已经整齐放好了其他几个室友的东西,难得空无一人。
教官应该不检查厕所吧?林暮野心生一计,干脆把所有行李先全堆进厕所好了,等他们走了再收拾。
林暮野说干就干,麻利地把行李箱往厕所里拖。
然后行李箱拉杆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林暮野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暗自使了点儿力,还是没拽动。
“连我行李箱都要偷?”林暮野双手抱臂仰头问。
自郁严诈尸以来,林暮野还没有怼这么近距离看过他的脸。
这四年郁严毋庸置疑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比以前更深更锋利,好像连鼻梁都更挺了。欧洲特征更突出,带来与生俱来的侵略感,令林暮野感到陌生。
郁严已经整整齐齐穿好了军训服,迷彩短袖被肌肉紧绷着,皮带在腰间束得工整,最大size的长裤只能遮到他的脚踝。
腿长这么长有什么用。林暮野不爽地移开视线。
那双长腿在林暮野眼前折叠,裤脚缩得更高,露出修长的跟腱。郁严蹲了下来,行云流水地打开林暮野的行李箱,掏出里面不同颜色的袋子。
林暮野伸手阻止他:“你在做什么?!”
“把行李直接丢在洗手间不符合整理内务的规定。”变成郁严面无表情地仰脸看他。
又来了,死脑筋!林暮野瘪嘴。
Ok,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林暮野说。
郁严:“我现在帮你,是唯一让你在教官来检查前能收拾好的方法。”
“那也不要你帮我!”林暮野恶狠狠把行李箱从他手里夺回来,“再说,你收拾得清楚吗?”
郁严:“我有七次成功替你收拾房间或者行李的经历,从统计学角度,我这次有极大概率……”
“你还有脸提前几次!”林暮野简直气结。
郁严沉思几秒,露出困惑的表情。
最记忆犹新的是小学某次,爸妈忙工作都不在家,林暮野在游乐场玩得太晚,疲倦得在车上睡着了,郁严和他家里的保姆把林暮野送回了屋。
郁严把林暮野放进床里后,看他房间太乱,顺手帮他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小林暮野早晨睁开眼,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房间得整洁像军营,一柜子的手办按照色谱顺序排列,徽章全部按照大小顺序像书本一样竖直收纳进书架,最可恨的是,居然把他辛辛苦苦梳理好的假毛们折叠压缩塞进了衣柜。
林暮野气得好几天没和郁严讲话。
郁严:“所以你觉得我前几次做得不好吗。”
林暮野:“不是不好,是很烂!”
郁严微微点头:“我确实没有和你讨论过整理房间的评判标准。我认为的重要指标包括空间节省度、视觉协调度、功能实用度等。你认为是什么呢?”
“我认为你可以滚了。”林暮野指着寝室房间,“就算我的分被扣光我也不要你帮我收东西。”
郁严:“OK。”
林暮野恶狠狠警告道:“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悠,我现在懒得跟你算旧账。”
郁严看上去又有些疑惑,但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林暮野心烦:“滚吧。”
郁严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看着林暮野说:“很高兴你其实还认识我。”
林暮野差点呛住,几秒后恢复攻击性,话语几乎刻薄:“在别人面前我就是想装作不认识你,丢脸。”
郁严点头:“好的。如果真的失去记忆了的话会很棘手,神经系统与脑部损伤的痊愈难度很大。”
林暮野怒不可遏:“你给我滚!”
-
十分钟后,教官如约前来检查内务。
林暮野毫不意外地喜提严厉批评。
行李箱还敞着,衣服裤子混乱地堆在床上,林暮野双手插兜,懒洋洋靠在床架上,将军训服穿出了一种嘻哈风格。
由于军训还不算正式开始,教官只给了林暮野口头警告,说要每天重点检查他的床铺。
“再来看看你下铺……哦哟,还没学过,已经能把被子叠得和豆腐块很接近了,我给满分啊!这是哪位同学的床?来向前一步,走!”
郁严默默站了出来。
教官比郁严还稍微矮一点,欣慰地拍他的肩膀:“同学做得很不错啊……呃。”
教官看到了郁严的脸,犹豫两秒,丝滑切换道:“You good! Good! ——今年咋还招了外国学生啊哎呦。”
郁严:“教官好,我说中文。”
“哦哟,厉害厉害。”教官又被吓了一跳,“怎么学的?”
郁严:“我十一岁前一直在中国。我妈妈是中国人。”
“不错,小伙子很有潜质。”教官满意地打量了一圈郁严比挺板正的姿态,再次拍他的肩,“之后考虑报军校哈。”
郁严摇头:“我不去军校。”
教官再一次愣住,他大概也没想到真有人会反驳他的一句玩笑话。
郁严:“军校无法提供给我足够的研究资源,而且会耗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教官:“……”
林暮野露出先知般的微笑。
哈哈,可怜的凡人们,每个人都会平等地拜倒在郁严那近乎残障的情商之下。
送走教官两尊大佛后,室友们对郁严产生了极大兴趣,不约而同地围过来。
“郁严,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讲了一句话,再跟我们说说吧。”
“你妈妈是中国人,那你爸爸呢?”
郁严:“德国人。”
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难怪轮廓那么深。
“所以你从十一岁到现在在国外?在哪儿呢。”
林暮野正坐在下铺百无聊赖地晃腿,悄悄竖起耳朵。
他当时只知道郁严去了国外念书,除此之外什么细节都不知道。
郁严答:“德国,偶尔在瑞士。”
顾天衡笑了:“哥们儿,你怎么跟管牙膏似的问一点挤一点儿,能多讲点吗?比如当时为什么出国,跟谁出国,现在怎么又回来了,之类的。”
郁严:“出国上学。跟我爸,他去瑞士教书。”完全没有多回答一点。
“至于我为什么回来……”郁严停下来思索。
林暮野慢慢停下晃动的腿,从室友们移动的脑袋间隙看向郁严。
郁严:“主要是因为学校拒绝正式录取我。”
“所以本来已经预录取啦?”
“嗯。他们说成绩达到录取资格,但不能真正录取我。”
好学生们顿时炸锅。
“天,好惨啊!”
“啊??怎么会这样。”
“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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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中吗?他们有什么特殊要求?”
郁严耸耸肩:“他们不收未成年人,我不明白这个规定有什么意义。”
顾天衡一头雾水:“高中不收未成年人难道收老头老太吗?”
“……”
宿舍沉寂几秒,董明轩弱弱地问:“你报的什么学校啊。”
郁严:“苏黎世联邦理工。”
董明轩声音开始颤抖:“你是说…爱因斯坦毕业以及任教的……大学吗……?”
郁严:“我相信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宿舍彻底沉寂了。
十四岁考上大学,只是因为年龄无法原因无法入学。这意味着他在普通人还在初三的年纪已经学完了所有高中课程。
林暮野望着地砖,想起了以前的事。
最开始认识郁严的时候是在幼儿园,那时郁严比自己低一个年级。
后来到小学二年级左右,郁严莫名其妙和自己成为了同班同学。呆了几年后,林暮野五年级,郁严莫名其妙变成了六年级。然后他就出国了。
这么看来,他在德国初中也一直在跳级,而且跳得比童年时猛很多。
林暮野无语地想,跳这么多级有什么意义,你是跳棋吗?
郑浩:“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不止这一所大学。我听说有些大学的年龄限制没这么严格。再不济你留在德国继续念高中也行啊。”
顾天衡后知后觉:“是哦!咱们高一的课程可比你会的简单多了。你为什么回国重新念高一啊?”
林暮野蓦然攥紧了手。
郁严这次思考了更长时间:“……我觉得我回来会比较舒服。”
“哈哈哈,因为馋火锅烧烤了是吗?”
“不是因为这些。”郁严果断摇头,“我不确定原因,但我觉得我应该回来。”
这有什么难想的。林暮野在心里小声逼逼,因为用持平大学生的元婴期修为来高一新手村炸鱼很爽呗。
-
军训正式,林暮野始终很烦。
一是因为太阳毒辣,训练枯燥,条件艰苦。
二是因为郁严站他右边,每次向右看齐的时候都会被迫看到郁严的侧脸——因为郁严是全班最高峰,是最右排的基准兵,听到口令不用动,只有别人向他小碎步移动看齐的份儿。
成绩好得出奇,脑子聪明得堪称天才,个子比他高,就连身材也好得没挑剔……
又是一次向右看齐,林暮野看到郁严清晰的肩臂肌肉线条,还有他在太阳炙烤下仍然淡定的一张脸。
活成这样不如就在国外呆着吧,故意回国是有毛病?肯定是在挑衅他!林暮野狠狠地想。
“下面我们来练习一下正步走!”
教官扯着嗓子吼道,“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林暮野的身体在踢正步,灵魂还在出窍。细细地在脑中把郁严那厮撕成条条嚼碎。
就在他灵肉分离之时,一道气贯长虹的声音伴随着军训整齐的踏步声,有力地冲进他脑海:“塔塔开!不战斗就不会赢!好热啊。”
林暮野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摔出去。
他累计听到过三次这道声音,内容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强相关,个性鲜明,非常中二。
听起来……像是某个人的心理活动。
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郁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林暮野惊魂未定地和他对上视线。
“还好吗。”郁严低声问。
林暮野只是睁大眼看向他。
既然连昔日邻居诈尸这种事情都会发生,那么觉醒了超能力这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