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希不解。
那怎么了?
他插声:“没钱,怎么养我?”
梁悦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理直气壮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不多见。
但仔细想想,还不能说他说错了。美人的花耗当然不低。美是需要用钱维护的。
想到这里,梁悦成小心地窥了窥傅回的脸色,很可惜,他什么也没能窥出来。
但这时候他对上了傅回的双眼。
黑魆魆的,深不见底。
梁悦成打了个冷战,听见傅回问:“你知道什么了?”
错了?
不是为他好?哦也是,傅回哪有这么大发慈悲还操心他?那气氛怎么这么僵硬憋闷?
但梁悦成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傅回也把人捡回去过一次。
梁悦成只能推测着给出自己的答案:“我得把他送警局?让警察帮着找他家里人?”
“去吧。”
梁悦成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答案,大松一口气,扭脸就对上兰希。
兰希很不爽,这人三言两语就被挑动了。
送警局?当然不行。
他还不想回闻家。
“我自己走。”
兰希说完,谁也没想到,他突然走到傅回面前,踢了傅回一脚。
傅回条件反射地捉住了兰希的足腕。
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梁悦成更是慢半拍地站起来,脑袋都要炸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兰希也没想到傅回反应那么快,他本来想给一脚就跑。他试着抽回脚,居然没能抽得回去。
他看着傅回,脸上没了之前惯常的期盼,很是不高兴地吐出声音:“松手。”
傅回面覆寒霜,与他四目相对。
怪我坏你的事?
傅回正想说话,兰希已经又开口了:“不带我,就不带!”
傅回微眯起眼。
听这话,倒好像是为不肯带他走生气。
傅回慢慢松了力道。
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瞥,瞥见他光滑白皙的足腕上已经有了清晰的指印。
兰希说走就走。
有钱的那么多,又不是找不到下一个。
他顺利抽回腿,噔噔噔就往外跑。等跑到门口,他才回头又冲梁悦成比了个最近学的骂人的方式。
他比了个中指。
梁悦成目瞪口呆。
这小孩儿原来压根不是什么小白兔。
兰希一路跑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淡了。
保镖蹲下来去看傅回的伤势:“先生,没伤着吧?”
傅回只说:“去盯着他,把他送警局,让他家里人去警局接。”
保镖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愣了愣,点头:“是。”
“小孩儿在外面乱跑什么。”傅回不冷不热地又说了一句。
梁悦成这才找回声音:“对不起啊傅先生,我没想到他突然……”
傅回打断他:“说正事。”
原来还有正事啊?梁悦成摸不着头脑,这更显得傅回刚才的一通发难莫名其妙了。
“我来你这里拿一样东西。”
“您说。”
“当年你跟我母亲一个学校……”
“对、对。”
“她在美术社团留了点儿东西,听说最后你收着了。”
“是,是,我找给您。”
梁悦成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不是哪里得罪了傅回就行。
他不敢把这事儿交给别人去做,自己去了阁楼找,找了半天,忙得一身汗一身灰,才把东西大概找齐。
“还差了两件,等我找到一定送您那儿去。”
傅回拿到东西,也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梁悦成送着人走到门口,傅回说了句:“少玩点儿不该玩儿的,会把你自己送进去。”
梁悦成一下想到了兰希身上:“是是是。”
兰希出了梁家的大门,沿着路往下走。
他很是生气,想找两颗石子踢踢来泄愤。奈何这路打扫得太干净,半天一颗石子都没找见。
他本来很是怀念小洋楼的。
现在全部被打碎了。
傅回也破坏了他的美好回忆!
他一下也不觉得傅回长得好看了,只觉得极是可恨。心想睡完他,一定要把他掐死。
他很擅长掐天使的。
但是现在没有傅回,谁教他继续认字呢?
还有很多字不认识,很多书看不懂。这叫兰希有微微的发愁。
了解你的敌人,才能战胜你的敌人。连天使的语言都学不完全,又如何把炽天使睡遍呢?
兰希走着走着,又发现了一栋别墅。
他双眼微亮,知道这里头住的都有钱,于是在人家门口徘徊磨蹭起来。
远远跟在后面的保镖,接上了傅回的电话。
傅回问:“人抓着了吗?”
“跑得快,刚跟上,他在一栋别墅前停住了。”
“……”换目标的速度挺快。
保镖突然说:“先生,好像有人来找他了。”
“什么人?”
保镖看着一辆车开进来,在兰希跟前停住,车门打开,里头的人伸出手,把兰希一捞就抓了进去。
保镖一激灵:“怎么像绑架?”
“车牌号?”傅回语气冷静。
保镖连忙报了。
傅回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车牌号属于谁家:“是崔家的人。”
保镖迟疑道:“还把人送警局吗?”
其实说来说去,这个人本来就和傅回无关。只是错误地在一条路上遇见,错误地有了点交集。
傅回摩挲指腹,弯腰撩起一点裤腿。他的腿骨上留下了清晰一道淤痕。
踢他的时候用劲儿还挺大……
倒是喜恶完全随心,别的什么都不管。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缺钱,为什么需要他人的豢养?
“问问崔家。”
-
兰希这头刚被捞上车,就要给抓着他的人一肘子。
还好这人及时出声:“别乱动,我是你哥。”
兰希听见闻鸣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收住了手。
闻鸣压着脑中嗡嗡扰乱思绪的噪声,将一张纸条摆在了兰希面前,没好气地问:“这是什么?”
兰希盯着辨认片刻:“哦……”
“是什么?”闻鸣又追问一遍。
“别人给的。”
“一个中年男人给的是不是?”
“唔。”
这张纸条是家里佣人拿兰希的衣服去洗,从衣服兜里掉出来的。当时佣人就拿给了闻樾他们看。
纸条上除了一个号码,还写了一句:一定要联系我。
闻樾觉得奇怪,就去搜了这个号码。
加上微信之后,发现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普通上班族。号码一加,男人立刻激动地打招呼撩拨。
闻樾两兄弟意识到,这是冲着兰希来的。
然后一通套话,才知道兰希某天让男人帮忙买了地铁票,男人也就顺势把号码给了兰希。
“缺钱到这种地步……”闻鸣有点不是滋味儿。
而男人言辞间流露出的觊觎,更是让两兄弟上火。
于是在崔家锁定他位置之后,闻鸣搭着崔家的车就来了。
现在见到了兰希,闻鸣心情很复杂,他憋着情绪,问:“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兜里揣?”
兰希:“万一,需要。”
“你需要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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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钱,就用。”
闻鸣脸色发青:“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留号码吗?”
“我好看。”兰希向来美而自知。
闻鸣简直要被他气昏过去,咬牙切齿:“是啊,他看中你的美色,想和你……和你……”闻鸣都觉得那两个字脏嘴。
但兰希十分淡定接口:“睡觉。”
闻鸣:“……”“你还知道!”
兰希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看他:“当然。”
“那你还给他机会!”
“他丑,睡不上。”
“……他万一强迫你呢?”闻鸣都无法形容,看见微信那头发来一句【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当时的心情。
“揍他。”
“……”闻鸣稍作回忆,是,是,他打人确实疼。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还可以给你下药?”
兰希呆了半秒。
哇,天使也这么卑鄙吗?
一向都是他们给天使喂魅惑的毒药。
不过这也不成问题。除了傅回、闻鸣他们这样的,意志尤为坚定,其他人太容易被他影响心神了。
兰希不谦虚地心道,我让他去跳楼他都会跳。
但这样说出来又暴露他恶魔的本质了,天使不会喜欢。
他忍住了卖弄。
突然反客为主问闻鸣:“你为什么、关心?”
闻鸣被问得愣住,火气慢慢消了些:“你以为我想管你?”
兰希问他:“我好看吗?”
这话引得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回了下头。当然好看,可太好看了。这闻家小少爷居然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
但闻鸣没回答。
兰希抿唇:“可你说,他看中我的、美色。”所以你肯定也知道我好看。
闻鸣眉头能夹死蚊子,这才道:“嗯,嗯,好看。”
兰希笑了,不爽的那口恶气也出了。他伸手勾住闻鸣的脖子,凑近些:“你喜欢我?”
闻鸣僵在那里。
脑中频频闪过前几天大哥说过的话——“他在走廊里等我,上来就抱我……”
兰希歪头:“为什么、不诚实?”
闻鸣指尖都发麻,勉力挤出声音:“你……又想喝药?”
兰希生气:“不喝!再喝,我又走。”
“走哪里……”
“随便!哪个都好。”兰希满不在乎地道:“刚刚,跟着梁悦成走。”
他美化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没说傅回捣乱的事。
只说:“梁悦成家,难吃,才没留。”
闻鸣没想到还挖出了这么档子事,声音气得发颤:“你还跟着梁悦成回家了?”
兰希:“嗯嗯。”
“梁悦成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闻鸣问完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问。他连那个中年男人怀的什么心思都知道,能不知道梁悦成什么货色吗?
闻鸣脑中嗡嗡更响,觉得这事情真是要命。
绝不能再放闻兰出去了。
他气性一上来,谁来,他就跟谁走。
闻鸣稍稍平息翻腾的情绪:“……不喝药,回去我和大哥说,不喝了。”
兰希立马顺杆爬:“还要卡。”
闻鸣:“……”
兰希幽幽说:“梁悦成,有钱。”
闻鸣:“别他妈找别人要钱,家里会给你。”
兰希看他顺从了自己的意思,看他顺眼许多,决定暂时把傅回这个难搞的抛到脑后去。
兰希抿唇轻轻笑,眉眼动人,整个人都往闻鸣身上挂,他想到闻鸣自称“哥”,于是这么久以来,终于开口叫他:“哥哥,我跟你回去。”
他的声音掠过耳膜,有点撒娇的味道。
闻鸣这下全身都麻了。